在平壤的涉外商店里，每天都上演着这样的场景：一个中国游客随手拿起一盒人参，看了看价格——三百块，放进购物篮；又拿起一条“727”香烟，五百块，放进购物篮；再拿几袋枸杞、几瓶虎骨酒，结账时一刷，两千多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边的朝鲜售货员 quietly 算了一笔账：这两千多块，够她全家吃半年的肉，够她攒一年买一部阿里郎手机。她微笑着用流利的中文说：“谢谢，欢迎下次光临。”心里却在想：这些中国人，怎么这么有钱？
是的，在平壤人眼中，中国游客就是妥妥的“土豪大款”。花钱痛快，买东西不砍价，小费给得大方。一顿团餐剩半桌，一瓶水喝两口就扔。他们随手挥霍的，是朝鲜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为了那一天，她们拼命学中文
金英美，平壤外国语大学大三学生，主修中文。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练口语、看中国电视剧。她的书桌上摆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汉语口语速成》，旁边是一张中国旅游海报——丹东的鸭绿江断桥。
她学中文，不是为了兴趣，是为了活路。
英美告诉我，她最大的梦想是毕业以后当一名导游，专门接待中国游客。导游一个月工资加小费，能挣到五百块人民币，是普通工人的两倍。如果能去中国工作，收入更是翻几番。
“我听说，在中国当翻译，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可随即又暗了下去，“可去中国太难了，要考试、要政审、要等名额。好几年才有一个。”
她不是一个人。在平壤，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学中文。商店售货员、酒店前台、餐厅服务员，甚至街边摆摊的大妈，都会说几句“你好”“便宜”“谢谢”。因为她们知道，学会中文，就意味着离“高收入”更近一步。
可这种“高收入”，不过是月薪几百块。在中国，同样的工作，月薪是她们的十倍。她们拼命挤上的这趟车，在中国人眼里，不过是一辆慢悠悠的绿皮火车。
涉外商店里的“富豪梦”，不过是海市蜃楼
中国游客在平壤花钱痛快，但有一个前提：只能去指定的涉外商店。这些商店只接待外国人，商品标着人民币价格，一盒人参糖一百块，一瓶高丽参口服液两百块，一条烟五百块。价格不便宜，但中国游客觉得“反正来都来了”，掏钱爽快。
可这些商店，朝鲜普通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买不起。她们只能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中国人大包小包地往外拎。
一个朝鲜大妈在涉外商店门口站了很久。她指着橱窗里一盒标价八十块的饼干，问旁边的翻译：“那里面是什么？”翻译说：“饼干，外国进口的。”大妈“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瘦，脚步很慢。
她不知道，那种饼干在中国超市只卖十几块，而且经常没人买，放到过期扔掉。她更不知道，那些她眼中的“土豪”，在中国不过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省吃俭用攒了几个月工资，来朝鲜体验一把“富豪”的感觉。
中国游客在朝鲜花钱，花的是“优越感”。朝鲜人收钱，收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英美说，她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天能去中国看看。“我想去长城，想去故宫，想吃你们说的烤鸭。”可她连一张去丹东的火车票都买不起——那票要两百多块，是她半个月的工资。
她只能站在平壤的涉外商店里，对着中国游客微笑，用流利的中文说：“这个是人参酒，送长辈很好的。”每卖出一瓶，她能拿到几块钱的提成。积少成多，攒够两年，也许就能去一次丹东。
而那些中国游客，买完东西，转身就忘了。他们不会记得，那个微笑着递上购物袋的朝鲜姑娘，叫金英美。她学了三年的中文，只为在这一刻，跟他们说一句：“谢谢，欢迎再来。”
可“再来”的游客，永远不知道，她们等待的，不是一句“谢谢”，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而那个机会，隔着一条鸭绿江，隔着几千里路，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英美后来说：总有一天，我要去中国。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看看，你们生活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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