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个月一万八,你真敢去啊?”女友小洁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满脸担忧地问。

“有什么不敢的?”我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清脆,“不就是晚上巡逻嘛,工资高就行。”

我当时并不知道,在火葬场这种终点站一样的地方,比传说中的鬼魂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活生生的人,和他们为了钱能干出来的那些,连家属都蒙在鼓里的“秘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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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洁谈了五年。

从大学毕业到如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感情稳定得像银行的活期利率,没什么惊喜,但也饿不死。

唯一的问题是,这利率跑不赢通胀,更跑不赢丈母娘对房价的期望。

小洁的妈,一个体面的退休教师,在一次家庭便饭上,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口吻,定下了我们婚姻的准入门槛。

城西,新开的那个楼盘,一套至少九十平的两居室,首付三十万。

三十万。

我当时正在扒拉碗里的米饭,听到这个数字,感觉自己扒拉的不是饭,是压在我身上的土。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在商场当保安队长,听着是个“长”,其实就是个高级站桩。

小洁是公司的文员,四千五。

我们俩不吃不喝,攒够首付也得四年多。

丈母娘的意思很明确,房子是诚意,是保障,是她女儿下半辈子不至于跟我租房漂泊的脸面。

我理解,但理解不能变成银行卡里的余额。

那顿饭后,我开始疯狂地看招聘软件。

我要找一份能快速来钱的工作,体面不体面,辛不辛苦,都无所谓。

然后,那条招聘信息就跳了出来。

“诚聘市殡仪馆后区夜间巡逻员,月薪18000元,包五险一金。要求:男性,25-45岁,胆大心细,身体健康,退伍军人优先。”

一万八。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比我现在的工资,翻了三倍还多。

地点:市殡仪馆后区。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各种港片里的场景,白布,冷气,福尔马林的味道。

小洁当时就反对。

她说那地方晦气,钱再多也不能去。

我问她,是房子重要,还是晦气重要?

她不说话了。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我投了简历,并且接到了面试电话。

面试我的人叫马文斌,四十多岁,戴个金边眼镜,后区负责人,我们都叫他马主任。

他不胖,但看着很“厚实”,笑起来眼角有几条深刻的褶子,看起来很和善。

他没问我太多专业问题,毕竟巡逻员也不需要什么专业。

他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问我。

“小李,怕吗?”

我挺直了腰板。

“不怕。”

“我们这儿是城市的最后一站,送往迎来,都是些安静的‘客户’。”他说话慢条斯理,“晚上后区基本没人,就是冷库的机器声大了点。”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工资高,是因为我们这儿要求的是一种心理素质。”他继续说,“有时候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家属情绪比较激动的场面,或者一些不太好看的遗容。你要做的,就是习惯,然后忘记。”

我心想,为了一万八,别说遗容,遗骸我都能习惯。

“行,你下周一来办入职吧,带你的是我们这儿的老员工,王建国,你叫他老王就行。”马主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力道不轻,像是一种肯定,也像是一种警告。

我拿到了这份工作。

我和小洁说的时候,她抱着我哭了。

她说她害怕。

我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前方的敌人,是三十万的首付。

我的武器,是一双腿和一颗被一万八撑起来的胆子。

上班的第一天是周一。

白天的殡仪馆,庄严肃穆,哀乐低回,空气中弥漫着菊花和悲伤混合的味道。

我办完手续,领了一身藏蓝色的保安制服,马主任让我在传达室等到天黑。

带我的师傅老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人很瘦,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

“新来的?”他上下打量我。

我赶紧递上一根烟,帮他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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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傅,我叫李伟,以后请您多关照。”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别叫师傅,担当不起,叫老王就行。”他摆摆手,“晚上跟我走一圈,记住路线,以后就你一个人了。”

夜幕降临,送别的人群散去,前厅的灯光次第熄灭。

整个殡仪馆,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老王带着我,从前厅和后区的连接铁门穿过。

铁门一关,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后区的空气,比前厅要冷上好几度,而且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是消毒水,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我们巡逻的区域很大,包括一整排的遗体冷藏库,几个大型告别厅的后门,火化车间的外围,还有一个骨灰冷却存放室和废弃物处理站。

“看见没,那排铁门就是冷库,一共十二间。”老王用手指了指。

金属的门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门上贴着编号。

嗡嗡的低频声响,就是从那些门后传来的,那是制冷压缩机在工作。

“咱们的活儿,就是每隔两小时,沿着这条路线走一圈。”老王一边走一边说,“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监控是不是正常运行,有没有闲杂人等溜进来。”

“会有闲杂人等?”我有点好奇。

“啥人都有。”老王吐了个烟圈,“有半夜摸过来想偷东西的,有家属思念过度想再看一眼的,还有些……行为艺术家,想来找灵感的。”

他说话的调子很平,好像在说一件跟买菜一样平常的事。

“碰到了怎么办?”

“报警,或者直接轰出去。别跟他们废话,也别跟他们动手。”

我们走过火化车间。

巨大的烟囱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白天这里热火朝天,到了晚上,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机器的余温透过墙壁渗出来,混杂着一股焦糊味。

“记住一条,”老王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表情很严肃,“咱们挣的是辛苦钱,也是忌讳钱。”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嘴巴,你那一万八的工资,就能安安稳稳地拿到退休。”

我心里一凛,用力点了点头。

“尤其是那个仓库。”他朝着远处一个独立的灰色建筑扬了扬下巴,“那是存放杂物的,马主任亲自管,钥匙也在他那儿,咱们的巡逻路线,不包括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仓库孤零零地立在后区的最角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第一晚的巡逻,我跟在老王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午夜十二点,是最难熬的时候。

万籁俱寂,只有我的心跳和冷库压缩机的声音在共振。

我总觉得那些铁门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老王似乎早就习惯了,他靠在墙角,闭着眼假寐,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凌晨四点,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结束了工作。

走出后区那扇铁门,闻到清晨带着露水的空气,我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

“习惯就好了。”他说,“人啊,最怕的其实不是死人,是穷。”

这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是的,我不是不怕,但我更怕穷。

怕给不了小洁一个家,怕被她妈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来看去。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火葬场后区巡逻员生涯。

最初的一个星期,我几乎夜夜失眠。

白天睡不踏实,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那些冷库的铁门一扇扇打开,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安静地走出来,排着队在我面前走过。

我甚至不敢跟小潔视频。

我怕她看到我眼里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只是一遍遍地跟她说,工作很轻松,同事很好,领导很和气。

半个月后,我渐渐适应了。

人的适应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我开始能分清不同压缩机发出的不同频率的嗡嗡声。

我甚至能根据空气中消毒水味道的浓淡,判断出今天白天的业务量大不大。

老王说得对,习惯就好了。

当恐惧变成日常,它就不再是恐惧,只是一份工作背景音。

我开始有闲心观察后区的人和事。

后区的工作人员不多,晚上除了我,就只有几个值夜班的火化炉师傅。

他们待在自己的操作间,很少出来。

马主任偶尔会在深夜过来转一圈,他总是开着自己的那辆黑色帕萨特,来去悄无声息。

每次他来,都会直接去他的办公室,或者,去那个老王特意叮嘱过我的,角落里的神秘仓库。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隔几天,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会有一辆没有殡仪馆标识的黑色依维柯货车,悄悄地开进后区。

它不开大灯,摸黑停在那个神秘仓库的门口。

然后,马主任就会带着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壮汉,从仓库里出来接洽。

他们会从车上搬下来一些东西,用厚厚的黑布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从形状上看,细细长长的。

搬完东西,货车就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安静又利索。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躲在巡逻路线的拐角,心里直犯嘀咕。

第二天我状若无意地问老王。

“王哥,昨晚我好像看见有车进来了,是送啥的?”

老王正在用一个旧茶缸喝浓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概是新到的环保棺吧,最近上面提倡这个。”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我心里却画了个问号。

送棺材,需要这么偷偷摸摸吗?而且还是在半夜?

我嘴上应着“哦哦,原来是这样”,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下了。

老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放下茶缸,看了我一眼。

“小李,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拿一万八工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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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工作了快两个月。

我拿到了第一笔完整的工资,一万八千块,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也有一万六多。

我当场转了一万给小洁。

电话那头,小洁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么多……你是不是干什么危险的活儿了?”

我靠在后区冰冷的墙上,听着远处冷库的轰鸣,笑着说。

“不危险,就是熬夜辛苦点。你拿着,存起来,等攒够了首付,我们就去看房。”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压抑,在银行卡余额带来的踏实感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心里那个疙瘩,却越来越大。

除了深夜的神秘货车,我还发现了第二个疑点。

我们这儿的棺木,分三六九等。

最便宜的是几百块的复合板棺,最贵的是几万甚至十几万的金丝楠木、黑檀木寿棺。

家属选定了棺木,遗体入殓后,会在告别厅举行仪式。

仪式结束,棺木会被工作人员从告LAG厅的后门推出来,通过一条专门的通道,送往火化车间。

我巡逻时,经常能看到白天的同事留下的工作记录。

上面清楚地写着,某某告别厅,逝者某某某,使用的是价值五万的黑檀木寿棺。

但是,第二天清晨,我在废弃物处理站进行例行检查时,却在那些待处理的燃烧残渣里,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东西。

一些烧得半焦的复合板碎片,还有一些类似胶合板燃烧后留下的粘稠物。

我虽然不是木材专家,但也知道,好几万的实木棺材,烧完之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老王。

老王当时正在打盹,被我叫醒,一脸不耐烦。

“烧出来都一个样,黑乎乎一坨,你看得懂?”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巡逻去,别一天到晚瞎琢磨。”

我碰了一鼻子灰。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昂贵的棺木,和廉价的燃烧残渣,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我不敢深思的方向。

马主任和他的几个心腹,成了我观察的重点。

他们白天精神都很好,不像熬了通宵的样子。

而且我发现,每次那辆黑色货车来过的第二天,他们几个人的心情似乎都特别好,聚在角落里抽烟,有说有笑的,声音压得很低。

整个后区,仿佛弥漫着一张无形的网。

我,老王,还有那些火化炉师傅,都是网外的普通人。

而马主任他们,则是在网的中心,操纵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日子就这么在平静和猜疑中一天天过去。

工作带来的压抑,有时候会让我透不过气。

我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下班后去小洁那儿。

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和真实的心跳,我才能确定自己还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

小洁问我工作怎么样。

我总是说,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

我不敢告诉她那些神秘的货车,不敢告诉她那些不对劲的燃烧残渣。

我怕她担心,更怕她让我辞职。

我舍不得那一万八的工资。

那个三十万的首付,像一座大山,我必须翻过去。

有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我巡逻到废弃物处理站。

那里堆放着告别仪式后丢弃的花圈、挽联,还有一些家属遗落的杂物。

按规定,这些东西都要在清晨统一送进小型焚烧炉处理掉。

我在一个被扔掉的骨灰盒外包装纸箱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我鬼使神差地抽了出来。

信纸是小孩子用的那种,带着卡通图案。

上面的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

“爸爸:

你好吗?你在天上能看到我吗?妈妈说你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每天晚上都会看着我。最亮的那一颗就是你。

爸爸,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老师今天教我们画画,我画了我们一家三含口,你、妈妈,还有我。我把它放在信封里了,你记得看。

爸爸,我听妈妈的话,每天都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你也要好好的,不要生病。

爱你的女儿,彤彤”

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张画。

画上,一个简笔画的小人,牵着另外两个一大一小的小人,背景是太阳和笑脸。

我捏着那封信,站在雨里,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白天的悲伤,被这封信物化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实体,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个叫彤彤的小女孩,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写给“星星上的爸爸”的信,最终的归宿,是和那些枯萎的花圈一起,被焚烧成一缕青烟。

我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我想,或许有机会能找到这位逝者的家属,把信还给他们。

第二天,我拿着信去问老王。

老王正在看报纸,听我说了缘由,他放下报纸,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举动。

他走到角落的垃圾焚烧炉旁,直接把信扔了进去。

“小李。”他回过头,语气平静但沉重,“咱们是送终人,不是传话人。”

“家属的念想,到这里就该断了。不然,他们放不下,咱们也背不起。”

火焰升腾,瞬间吞噬了那个卡通信封和那幅简笔画。

我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王的“规则”,第一次让我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种麻木,这种对情感的强行切断,比那些冰冷的尸体更让我感到不适。

我开始明白,要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拿一万八,需要付出的,可能不只是胆量。

还有一部分被称为“良知”的东西。

线路短路的那天晚上,天气很闷。

没有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大概是凌晨两点,我巡逻到一半,后区东南角的照明和几个监控探头,“啪”的一声,全黑了。

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像舞台上的追光灯,把一切都照得有些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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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陷入黑暗的区域,正好包括那个神秘的独立仓库。

我通过对讲机向值班室报告了情况。

没过多久,马主任的帕萨特就开了进来。

他下车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他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

“可能是线路老化,跳闸了。”我说。我注意到,另外两个经常跟着他的壮汉也从车上下来了,他们径直走向那个漆黑的仓库,守在门口,神情警惕。

“你,还有老刘,去配电房看看,检查一下主线路。”马主任指着我和一个闻讯赶来的火化炉师傅,“尽快恢复供电。”

他说完,就自己朝仓库那边走去,和那两个壮汉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地扫向黑暗的四周。

他的紧张,不同寻常。

这更坚定了我心里的猜测。

那个仓库里,一定有鬼。

我跟火化炉老刘一起走向配电房。

配电房在后区的另一头。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对老刘说:“刘哥,你先去看看总闸,我对这边的线路熟,我去检查一下通往仓库那边的分线盒,可能是那里的问题。”

老刘是个老实人,没多想,点了点头就进了配房。

我立刻转身,关掉手电筒,整个人融入了黑暗。

我没有走向仓库的正门,而是凭借着这几个月巡逻形成的肌肉记忆,绕到了仓库的侧后方。

这里是一片杂物堆,堆着一些废弃的铁架和木板,平时根本没人来。

仓库的墙壁很高,也很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但我记得,在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个老旧的圆形换气扇。

因为年久失修,换气扇的扇叶之间,有不小的缝隙。

我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我感觉自己像在演一部三流的警匪片。

我搬来一个废弃的汽油桶,踩了上去,又在上面叠了两个木板箱。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整个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努力稳住身形。

终于,我的视线高度,超过了那个换气扇。

我屏住呼吸,把眼睛凑到了扇叶的缝隙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零下二十度的冷库,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