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吵了一辈子的两个人,原来最懂怎么爱
我和栖迟从小就知道,爹娘是吵着过日子的。
为钱吵,月底那几天,灶台上见不着荤腥,爹说娘不会过日子,娘把账本摔桌上:“你一个月挣多少心里没数?”为孩子吵,我哥考了第三名,爹说该奖励,娘说退步了还奖,两个人从饭桌吵到床上,第二天我哥照样有鸡蛋吃。为炒菜咸了淡了吵,为衣服皱了没熨吵,为谁少刷了一次碗吵——有一回吵到邻居来劝,邻居走了他们忘了为啥吵,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忙去了。
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们离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栖迟喂药那一幕,让我突然看懂了他们
后来我结了婚,才慢慢咂摸出滋味来。日子嘛,不就是柴米油盐里磨嘴皮子,磕磕绊绊往前推。我和枕弦也吵,吵完了该做饭做饭,该接孩子接孩子。有回我跟我娘栖迟抱怨,说枕弦这人嘴太碎,栖迟正剥豆子,头都没抬:“嘴碎的人心不坏。”
我一愣,不知道她说谁呢。
我爹云汀退休那年查出来糖尿病。栖迟嘴上没饶他:“让你吃甜的,活该,跟你说了一百遍不听。”云汀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像个犯错的学生。转头栖迟就去药店了,拎回来一大包中药,砂锅咕嘟咕嘟熬了一下午,满屋子苦味。
她熬完了自己先尝一口,皱着眉头说:“苦。”
第二天接着熬。
云汀嫌苦不喝,说“比黄莲还苦,喝不下去”。栖迟就站在他跟前,手里攥着个勺子,表情又凶又不耐烦:“张嘴。”
五十八岁的云汀,真就跟小孩似的,张了嘴。
栖迟一勺一勺喂,他一口一口咽,苦得直皱眉毛,但一句都没吐出来。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两个人吗?吵了一辈子,摔过碗掀过桌,现在一个喂一个喝,像排练了无数遍似的。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好,不当着外人面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省下打车钱买药,却嫌她做的饭咸了又咸

云汀住院那次,是血糖没控制好,住了七天。
栖迟天天送饭,从家里到医院,走路得四十分钟。我说你打车不行吗,十几块钱的事。她摆摆手:“省下来的钱给你爹买药。”我说药钱我出,她还是那句话:“你留着给孩子花。”
六十二岁的人,提着保温桶,四十分钟的路,一天两趟。我问她累不累,她说“走路当锻炼”。回来的时候脚底板磨出两个水泡,自己拿针挑了,第二天照走不误。
有一天我去送东西,远远看见栖迟蹲在路边歇脚,保温桶放在膝盖上,拿手背擦汗。那天的太阳挺毒的,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后背洇湿了一大片。我没过去,等她站起来了才喊了一声“娘”。
她回头看见我,赶紧理了理头发,笑着说:“走快了,歇口气。”
到了病房,云汀吃了两口,说:“咸了。”
栖迟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嫌咸你自己做。”云汀没接话,把饭盒推过去,栖迟拿筷子尝了一口,嘴里嘟囔着“不咸啊”,但还是把饭盒收了起来。
第二天送来的饭,盐明显少了很多。云汀吃完了,半天憋出一句:“今天还行。”栖迟没理他,但我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没笑。
他俩之间没有“谢谢你”“辛苦了”这种话。照顾你是应该的,骂你也是应该的。好话不当面说,关心不当面给,全藏在那些争吵和嫌弃里了。
云汀出院以后,我回家吃饭。栖迟做了一桌子菜,有一道清炒芥蓝,盐放得特别少,几乎没什么味道。枕弦悄悄跟我说“这菜没放盐吧”,我没说话,看了云汀一眼。他夹了好几筷子,吃得挺香。
我忽然想起来,栖迟以前炒菜下手重,云汀说了二十年“咸了”。现在她改了。
六十二岁的人了,为了一句“咸了”,改了二十年的手艺。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栖迟在厨房洗碗,云汀站在厨房门口,也不进去,也不走开。栖迟回头说“杵这儿干嘛”,云汀说“看看”。看什么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看看。
我想起小时候那些事。云汀发工资那天,会偷偷给栖迟买一件新褂子,说是“单位发的”。栖迟明明高兴,嘴上说“发什么发,浪费钱”。我上初中的时候,栖迟有一次腰疼得起不来床,云汀请了半天假,笨手笨脚地给她揉腰,嘴里一直念叨“让你搬那么重的东西”。栖迟疼得直吸气,但没说一句让他闭嘴的话。
这些事,我小时候看不懂。或者说,觉得理所当然——吵都吵了,做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才知道,吵是真吵,好也是真好。嘴上的架不能停,手里的事也没落下。他们那代人,不说什么爱不爱的,就知道这个人是我家的,病了得管,饿了得做,骂完了还得过日子。
栖迟尝完中药苦不苦的时候,云汀乖乖张嘴喝药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谁也离不开谁了。
吵了一辈子,也过了一辈子。
那些说出口的狠话,和说不出口的心意,搅在一起,就是他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