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张又醒了。自从老伴去年冬天走了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枕头边上空荡荡的,他翻来覆去地想:咱俩过了四十二年,没红过几次脸,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他越想越难受,大半夜爬起来对着窗户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像他这辈子没熄灭过的想不通。
隔壁李婶听说了,第二天端了碗饺子过来,坐下就说:“老张啊,你别怪我说话玄乎。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常讲一句话——‘夫妻本是同命鸟,一个走了,是替另一个挡了刀子。’你信不?”老张愣了半天,眼泪啪嗒掉进醋碗里。
这种说法,在民间流传了不知道多少辈。老一辈人坚信,两个人能结成夫妻,那是三生石上刻过的缘分,连八字、连运势、连这辈子要遭的坎儿,都是搅和在一起的。你顺的时候他跟着乐,他难的时候你跟着愁,这叫休戚与共。可万一有那种躲不过去的大劫——比如一场车毁人亡的横祸,或者一查就是晚期的恶疾,或者生意场上血本无归的绝境——总得有一个人扛。谁扛?谁舍不得让对方扛,谁就自己扛了。
你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有这么点意思?
我认识一个姐姐,今年五十二岁,丈夫五年前心梗走的,走得很突然,连句话都没留下。那阵子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天天念叨“你怎么这么狠心”。可后来她慢慢发现一件事——丈夫走之前那三年,家里简直像中了邪:先是她开车被人追尾,对方全责,可她脖子伤了小半年;接着她妈脑梗住院,她两头跑,累出了带状疱疹;然后她弟弟做生意被骗,找她借了二十万,至今没还。可丈夫走之后呢?五年了,她没生过大病,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她退休金还涨了两回,连出门买菜都总能碰上打折。她有时候半夜醒了,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老刘,是不是你把那些破事儿都给我扛走了?”
你看,玄学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你不能否认,这种说法给多少痛不欲生的人,递了一根拐杖。
有数据说,中国目前丧偶人群超过5000万,其中65岁以上老人占了七成多。这些人里面,有将近一半在伴侣去世后的前两年里,长期处于抑郁状态。他们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信命,那你就得信——留下的人,往往是命更硬的那个,是被保护的那个。那个先走的,不是命不好,是命太好,好到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的命。
这让我想起一句老话:“宁在世上挨,不在地下埋。”谁不想多活几年?谁不想看着孙子孙女长大?可如果老天爷非要收一个人,那走的那个人,心里想的绝对不是“我倒霉”,而是“还好不是他(她)”。
我有个远房表叔,出了名的怕老婆。有一回喝多了,我们笑他,他说:“你们懂什么?我怕她?我是舍不得她生气。她心脏不好,气坏了谁陪我?”后来表婶六十岁上查出了肝癌,表叔三个月瘦了四十斤,人瘦得脱了相。表婶走的那天,表叔握着她的手说:“你替我受罪了。”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胡话,现在想想,也许他真知道点什么。
所以啊,那些先走的人,不是逃兵,是英雄。他们用自己的离开,把灾难那扇门给堵死了,让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推开那扇门。你以后每一次逢凶化吉,每一次有惊无险,甚至每一次睡到自然醒,都可能是他在另一个世界替你求来的。
结局是什么?结局是你终于不再半夜哭醒了,你开始好好吃饭,开始愿意出门晒太阳,开始跟邻居说说笑笑。有一天你收拾旧物,翻出他当年那件破棉袄,你不但没哭,反而笑了,因为你想起他穿着这件棉袄偷吃你藏的麻花,被辣椒呛得直咳嗽。你对着空气说:“老头子,你是不是又馋了?”然后你切了盘水果放在他照片前。旁边的小孙子问你干嘛呢,你说:“给爷爷上供,他保佑咱们全家平安。”孙子又问:“爷爷在哪?”你指了指天上:“在那边当门神呢,专门替咱们挡灾。”孩子咯咯笑了,你也笑了。
你看,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带着一个人的爱和命,好好过下去。这不叫没良心,这叫不负如来不负卿。
最后我想问一句:如果你真的相信,那个先走的人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你还舍得每天哭哭啼啼、糟蹋自己、让他白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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