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中国空军档案》《两岸叛逃飞行员纪实》《台湾反共义士档案》及相关历史资料
注: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86年2月21日,辽宁沈阳。

凌晨的于洪机场笼罩在一片寒气中,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机库里,一架编号3283的歼侦-6静静停放着,银灰色的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27岁的飞行员陈宝忠站在战机旁,穿着厚重的飞行服,头盔夹在腋下。他的目光扫过机身上的红色五角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是一次普通的训练飞行,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

作为空军第4侦察机团第3大队的中队长,陈宝忠的飞行技术在整个团里都是出了名的好。天津人,性格内向,话不多,但每次执行任务都一丝不苟。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飞行员,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5000两黄金。

这个数字在过去几个月里,无数次在陈宝忠脑海中闪现。按照当时的金价,这笔钱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衣食无忧。而得到这笔钱的方法,就是驾驶这架歼侦-6飞往韩国,然后转道台湾。

天还没亮,机场上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几度。陈宝忠的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雾。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沉睡的营房,那里住着他的战友,他的长官,还有那些曾经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的兄弟们。

可这一切,马上就要与他无关了。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歼侦-6缓缓滑向跑道。塔台里的值班人员例行公事地确认着各项数据,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陈宝忠推动油门,战机呼啸着冲向天空。

黎明前的夜色里,战机的尾焰划过一道红色的轨迹,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中。没有人知道,这架战机将一去不返,而它的飞行员,将从此踏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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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津小院里走出来的飞行员

1959年深秋,天津南开区一条狭窄的胡同里,陈宝忠出生了。

他父亲陈德厚是天津第二棉纺厂的老工人,母亲刘桂兰在街道的集体缝纫组做活。一家人住在一间半的平房里,冬天靠一个蜂窝煤炉子取暖,夏天就在院子里支张竹床睡觉。

日子不富裕,但也饿不着。

陈宝忠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弟弟。三个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长大,吃的是棒子面窝头就咸菜,穿的是姐姐改小的旧衣裳。

陈德厚是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下了班就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在地上攒一堆。刘桂兰倒是个利索人,嗓门大,做事麻利,胡同里的邻居都叫她"刘大姐"。

"宝忠这孩子,随他爸,嘴笨。"刘桂兰常跟邻居这么说,"在学校也不爱说话,但功课还行,老师说脑子聪明,就是不吭声。"

陈宝忠从小确实话少。胡同里的孩子们扎堆玩弹弓、拍烟盒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看蚂蚁搬家,能看一下午。

不过有一件事,能让这个沉默的孩子两眼放光。

那就是飞机。

天津上空时不时会有军用飞机飞过,每次听到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陈宝忠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嗖地从板凳上弹起来,仰着脖子往天上看,一直看到飞机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妈,那是什么飞机?"

"我哪知道,快吃饭。"

"爸,你说当飞行员得考多少分?"

陈德厚抽着烟,瞅了儿子一眼:"你先把期中考试考好再说。"

1976年,陈宝忠17岁,正在天津一所普通中学读高二。那年秋天,空军来学校招飞行员。

招飞的通知贴在学校大门口的布告栏上,写着几条基本条件:身体健康,视力优良,政审合格,年龄17至20周岁。

陈宝忠站在布告栏前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转身跑回家。

"妈,空军招飞行员,我想去试试。"

刘桂兰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在铁锅里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头也没回:"你说什么?"

"招飞行员,我想报名。"

刘桂兰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陈宝忠长得不算高,一米七出头,身板倒是结实,眼睛很亮,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这会儿眼睛里全是光。

"飞行员?那得身体好吧?你行吗?"

"我视力好。"陈宝忠说,"我从来没近视过。"

"光视力好有什么用,人家还得看家庭成分、政治表现……"

"我都符合。"

刘桂兰看着儿子那张执拗的脸,叹了口气:"你跟你爸商量去。"

晚上,陈德厚下班回来。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吃饭,窝头、咸菜、一碗白菜粉条汤。陈宝忠把事情说了,陈德厚嚼着窝头,半天没出声。

"爸,你觉得行不行?"

陈德厚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去吧。能考上就去,考不上回来接着上学。"

就这么简单。

陈宝忠报了名,体检、笔试、面试,一关一关地过。天津那年报名招飞的学生有好几百人,最后选上的不到十个。

陈宝忠是其中之一。

接到录取通知的那天,刘桂兰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了半天。

"宝忠,你真要走啊?"

"妈,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可你才十七……"

陈德厚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部队里有人管,比在家强。"

1976年冬天,陈宝忠离开天津,进入空军航校。

他走的那天,刘桂兰送到胡同口,塞给他一个布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的秋衣和一双新布鞋。

"到了部队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陈宝忠点点头,提着行李走了。走出胡同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母亲还站在那里,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身子在寒风里显得很单薄。

他没再回头。

航校的日子既枯燥又充实。飞行理论、航空动力学、气象学、战术学,每天从早学到晚。陈宝忠的文化课成绩一般,但飞行科目一上手就表现得异常出色。

第一次随教练员上天的时候,教练问他:"紧张不?"

"不紧张。"

"真不紧张?"

"真不紧张。坐上去就觉得踏实。"

教练笑了:"你这孩子,挺有意思。别人第一次上天腿都抖,你倒踏实了。"

陈宝忠确实有飞行天赋。对速度的判断、对气流的感知、对操纵杆那种微妙的力度把控,他比同期学员都要好上一截。航校三年,他的各科成绩在同批学员中名列前茅,尤其是飞行科目,几乎每次都是优秀。

1979年,陈宝忠从航校毕业,被分配到空军第4侦察机团,驻地沈阳于洪机场。

20岁的陈宝忠穿上了崭新的空军军装,胸前别着飞行员的翅膀徽章。他对着宿舍里那面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年轻人目光沉稳,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笑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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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婚事、家事、心事

到了部队以后,陈宝忠一门心思扑在飞行上。

第4侦察机团装备的是歼侦-6型,这是在歼-6基础上改装的战术侦察机,最大速度可达1.45马赫,实用升限17500米。对飞行员的技术要求很高,尤其是低空高速突防侦察,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事故。

陈宝忠上手很快。刚分到大队不到半年,就完成了全部改装训练科目,比规定时间提前了两个月。

大队长赵建国对这个天津小伙子印象不错。

"陈宝忠,你小子不吭不响的,飞起来倒是一把好手。"

"报告大队长,飞行是我的本职工作。"

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跟我打官腔。你这飞行底子不错,好好练,将来有机会进教员队。"

陈宝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部队里,陈宝忠的人缘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扑克不下棋,休息的时候就待在宿舍里看书,或者写家信。战友们打篮球叫他,他偶尔去,但上了场也不怎么投篮,就在底线站着传传球。

"老陈,你这人也太闷了吧?"同宿舍的飞行员张磊有一次忍不住说他,"礼拜天大伙儿出去逛街,你去不去?"

"不去了,我写封信。"

"又写信?你跟你妈一个月写八封信,比谈对象还勤快。"

"你少管。"

张磊哈哈一笑:"你提到对象,我倒想起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对象?都快二十三了,你妈不催你?"

陈宝忠低着头写信,没接话。

张磊凑过去:"嘿,我跟你说正经的,我表嫂他们单位有个姑娘,长得挺好看,在供销社上班,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

"别了。"

"你别不识好歹啊,人家姑娘条件不差……"

"我说别了。"陈宝忠的语气带了一丝不耐烦。

张磊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了。

可缘分这种事,有时候不是你说"别了"就真能"别了"的。

1982年秋天,陈宝忠回天津探亲。刘桂兰一见面就拉着他的手开始数落。

"你看看你,都二十三了,同学里头结婚的都有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妈,我在部队呢,哪有时间谈这个。"

"在部队就不能找对象了?人家别的军人不也结婚生孩子?"

陈德厚在一边抽烟,闷声说了句:"你妈说得对,该找了。"

连平时不爱管事的父亲都开了口,陈宝忠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

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个叫林小红的姑娘。林小红比他小两岁,在天津一家国营商店当营业员,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第一次见面是在天津人民公园的茶馆里,中间人把两人往一块一领,就找借口走了。

气氛有点尴尬。

陈宝忠坐在对面,手里捏着茶杯,半天没说话。林小红也有些拘谨,低着头搅动杯子里的茶叶。

最后还是林小红先开了口:"听说你是飞行员?"

"嗯。"

"飞的什么飞机?"

"侦察机。"

"危不危险?"

"还行。"

林小红抿嘴一笑:"你话真少。"

陈宝忠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我……平时就这样,不太会聊天。"

"没事,我话多,正好互补。"林小红笑得很爽朗,"我跟你说,我们商店里有个同事,她丈夫也是当兵的,在海军,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她说军嫂不容易,我听了都替她发愁。"

"是不容易。"陈宝忠说,"我一年就能回来一两次。"

"那你怎么找对象呢?"

"我妈逼的。"

林小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这人倒是实在。"

这次见面,两个人聊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林小红后来跟介绍人说:"这人老实,不会花言巧语,但看着靠谱。"

陈宝忠那边也跟刘桂兰说了:"挺好的姑娘,大方。"

刘桂兰一听有门,赶紧催着两人多见几面。探亲假一共就十几天,陈宝忠见了林小红四次。逛了海河,吃了狗不理包子,去南市食品街买了一盒点心。临走的时候,陈宝忠在火车站把那盒点心递给林小红。

"你拿着吃。"

林小红接过来,眼圈有点红:"你到了部队给我写信。"

"好。"

"你可别跟你妈似的一个月写八封,太多了我也回不过来。"

陈宝忠难得笑了一下:"那就一个月两封。"

两个人就这么处上了。靠书信来往,一写就是大半年。1983年夏天,陈宝忠再次回天津探亲,两人正式结了婚。

婚礼很简单,在胡同口的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请的都是两家的亲戚和邻居。陈宝忠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红花,林小红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衣,笑得合不拢嘴。

刘桂兰忙前忙后,满脸红光:"我儿子总算成家了。"

陈德厚还是那个表情,蹲在门口抽烟。不过有邻居注意到,他那天的烟头比平时少了一半。

婚后不到一个月,陈宝忠就归队了。

两地分居的日子,跟所有军人家庭一样,聚少离多。林小红独自在天津上班,一个人住在婆家给腾出来的小屋里,每天下了班就数着日子盼丈夫的信。

陈宝忠的信还是那个风格,简短,干巴巴的。

"小红,我一切都好,训练很忙。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天冷了多穿点。宝忠。"

每封信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林小红有时候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不会多写两句?人家谁的丈夫写信不得写个两三页?"

可她也知道,陈宝忠就是这个性子,嘴上不会说好听的,但心里有数。每次探亲回来,总会给她带点沈阳的特产,什么不老林糖果、老边饺子,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说明人家惦记着。

1984年,林小红生了个儿子,取名陈晓飞。

陈宝忠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飞行准备室里检查航图,看完电报,他把那张纸叠起来,仔细地放进上衣口袋里。

张磊在旁边看见了:"怎么了?乐成这样?"

"我儿子出生了。"

"好事啊!恭喜恭喜!叫什么名?"

"陈晓飞。"

"晓飞?好名字,将来也当飞行员?"

陈宝忠摇了摇头:"不一定,随他。"

他请了假赶回天津,看到裹在襁褓里的儿子,伸手摸了摸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林小红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看着丈夫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轻点,别把孩子弄哭了。"

"我知道。"陈宝忠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那个小小的身体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柔软。

满月的时候,刘桂兰煮了红鸡蛋分给邻居,乐呵呵地说:"我们家宝忠也当爹了。"

可当爹归当爹,陈宝忠在天津只待了不到二十天,就又回部队了。林小红一个人照顾月子,带孩子,婆婆帮衬着,日子虽然辛苦,但也算过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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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裂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1985年,陈宝忠26岁,已经升任中队长。

在第4侦察机团里,26岁的中队长算年轻的了。领导看好他,战友服气他,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再过几年,大队长的位子也不是没可能。

可就在这一年,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了。

起因是一次战友聚餐。

那天是周六,大队长赵建国过生日,几个飞行员凑份子在机场外面的小饭馆搓了一顿。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张磊端着酒杯,舌头有些大:"你们说,咱们飞行员,一个月挣多少钱?"

"你喝多了,说这个干嘛。"赵建国摆摆手。

"没喝多,我就是问问嘛。"张磊掰着手指头算,"飞行津贴加上基本工资,撑死了一百出头。一百块钱,干什么用?我老婆上周来信说,想给孩子买个自行车,凤凰牌的,一百五十块。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买辆自行车的。"

旁边有人接话:"你就知足吧,老百姓一个月才挣四五十,你好歹还有飞行津贴呢。"

"老百姓在家待着,我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飞。"张磊灌了一口酒,"你说公不公平?"

赵建国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少发牢骚。当军人的,不能光看钱。"

陈宝忠那天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筷子夹着一块花生米,半天没往嘴里送。

张磊注意到了:"老陈,你怎么不吭声?"

"我听你们说就行了。"

"你也说说,你一个月给你媳妇寄多少?"

陈宝忠想了想:"六十。"

"六十?那你自己留多少?"

"四十。"

"四十块钱,够干嘛的?"

陈宝忠没回答。

那天散了席,陈宝忠一个人走回宿舍。二月的沈阳,夜里冷得刺骨,他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慢。

他确实在想钱的事。

林小红最近的信里提到,陈晓飞快一岁了,该打疫苗了,要买奶粉了,冬天还得添衣裳。她没直说缺钱,但字字句句都透着紧巴。她自己的工资不高,在天津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加上陈宝忠寄回去的六十,勉强糊口。

要是遇到什么急事,就得跟婆婆伸手。刘桂兰也不是小气的人,但棉纺厂的退休金能有多少?

陈宝忠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家。

可他能怎么办?飞行员的工资就这么多,又不是他定的。

如果事情仅仅是这样,陈宝忠可能也就认了。毕竟那个年代,哪个军人家庭不是紧紧巴巴地过日子?大家都一样。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85年秋天。

那段时间,部队里流传着一个消息——台湾那边又开出悬赏了。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台湾当局从五十年代开始就搞所谓的"反共义士"政策,凡是从大陆驾驶军机"投诚"者,都给予巨额奖赏。奖赏的金额随飞机型号不同而不同,驾驶歼击机过去的,给的数目大得吓人。

有一天晚上,张磊不知从哪弄到一本旧杂志,上面有一篇关于之前叛逃飞行员的报道。他趴在被窝里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你说那个吴荣根,七零年飞到台湾的,听说给了2000两黄金,后来还当了上校。"

同屋的另一个飞行员赶紧呵斥他:"你疯了?这话也敢说?"

张磊缩了缩脖子:"我就随便说说,又没说我想去。"

"随便说也不行,让指导员听见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磊不吭声了,翻了个身假装睡觉。

可那天晚上,隔壁床铺上的陈宝忠,一直睁着眼睛。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他不动声色地搜集着各种信息——台湾在韩国有没有接应的渠道?从沈阳飞到韩国需要多长时间?歼侦-6的航程够不够?飞行路线怎么规划?

这些问题,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反复推演,用一张航图和一支铅笔,默默计算着每一个参数。

1985年底,陈宝忠回天津探亲。

那次回家,气氛有些不太对。

林小红比以前瘦了不少,脸上的气色也不好。陈晓飞已经一岁多了,正是最闹腾的时候,白天黑夜地哭,林小红一个人带得筋疲力尽。

"你看看你儿子,净长个儿了,不长肉。"刘桂兰心疼地说,"奶粉吃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小红说贵的买不起。"

陈宝忠蹲在地上逗儿子,没说话。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林小红把孩子哄睡了,转过头来看着丈夫。

"宝忠,你有没有想过转业?"

"转业?"

"嗯。我在家一个人带孩子,真的太累了。你要是转业回天津,咱好歹能在一块儿……"

陈宝忠沉默了一会儿:"转业了能干什么?去工厂当工人?"

"当工人怎么了?至少一家人在一起。"

"我在部队好歹还有飞行津贴,回来了连这个都没有。"

林小红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我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你寄回来的也不多,孩子每天都要花钱……"

"我知道。"陈宝忠打断她,"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林小红不再说了,背过身去,黑暗中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陈宝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次探亲回来,他的表现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一些细微的、不容易被察觉的改变。

比如,他开始在训练中特别留意从沈阳往东南方向的航线细节。每次飞行结束后看航图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他还跟气象员多聊了几次,问的都是朝鲜半岛方向的天气状况。

气象员觉得奇怪:"陈中队,你问那边的天气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们侦察方向不也包括那一带吗?多了解了解总没坏处。"

气象员没多想。

1986年1月,陈宝忠又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这封信比平时长了一些,开头照例是问候林小红和儿子,然后说了一些部队的近况。在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略显突兀的话。

"小红,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林小红收到信后看了好几遍,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她以为丈夫是在安慰自己。

1986年2月中旬,沈阳的天气持续低温。于洪机场的训练照常进行,陈宝忠提交了一份2月21日的训练飞行申请。

申请表上写得中规中矩——训练科目是高空侦察机动,预计飞行时间一小时三十分钟,航线是机场周边的训练空域。

审批很顺利地通过了。

2月20日晚上,陈宝忠躺在宿舍的床上。张磊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

陈宝忠从枕头下面摸出家里的照片。照片是去年夏天照的,林小红抱着陈晓飞,站在天津水上公园的柳树下,脸上笑盈盈的。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林小红的字迹:"宝忠,盼你早日回来。"

陈宝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凌晨,他穿好飞行服,走出宿舍。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经过张磊的床边时,他停了一下。张磊睡得很沉,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陈宝忠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凌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他拉紧飞行服的拉链,朝机库的方向走去。

【四】东南方向的天空

1986年2月21日清晨六点,歼侦-6编号3283从于洪机场起飞。

一切正常。

塔台值班员刘国栋在记录本上填写了起飞时间,然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外面天还没亮,雷达屏幕上3283的光点按照预定航线平稳移动着。

六点零四分,光点开始偏移。

刘国栋一开始以为是雷达的小抖动,盯了几秒钟后,脸色突然变了。

光点不是在抖动,是在转弯。一个幅度很大的转弯,航向从西偏移到了东南。

"3283,3283,你偏航了!"刘国栋抓起无线电话筒,"3283,立即修正航向!"

没有回应。

"3283,听到请回答!3283!"

依然是沙沙的静电声。

刘国栋的手开始发抖。他扭头朝旁边的战友喊了一声:"快叫团长!3283偏航了,通讯中断!"

三分钟之内,值班室里涌进了一群人。团长王德明还没来得及系好上衣扣子,脸色铁青地盯着雷达屏幕。

那个光点正以极高的速度向东南方向飞行,已经快要飞出国内雷达的监测范围了。

"是陈宝忠?"王德明的声音发紧。

"是。"

"通讯恢复了没有?"

"没有。呼叫了十几次,没有回应。"

王德明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

"立即上报军区,启动紧急预案!"

七点刚过,北京方面也接到了报告。空军司令部的电话响个不停,各级指挥机构进入紧急状态。

一架歼侦-6正在向国境线外飞去。

方向——朝鲜半岛。

与此同时,在数百公里外的高空,陈宝忠正驾驶着3283号机以0.9马赫的速度掠过辽东半岛上空。

他已经关掉了无线电通讯和敌我识别应答机。座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的闪烁。

高度11000米,速度950公里每小时。

他的航线是提前在脑子里规划好的——从沈阳起飞后向东南方向飞行,穿越中朝边境,经过朝鲜北部上空,然后越过三八线,在韩国的军用机场降落。全程大约900公里,以歼侦-6的航程来算,油量刚刚够用,几乎没有余量。

这意味着他不能绕路,不能犹豫,不能出任何差错。

飞越鸭绿江的那一刻,陈宝忠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晨光中,冰封的江面像一条白色的线,蜿蜒在群山之间。那条线的这一边是中国,另一边是朝鲜。

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没有犹豫,推了一下油门杆。

歼侦-6的速度表跳了一下,战机继续向东南方向飞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踪已经被另一双眼睛盯上了。

朝鲜人民军防空司令部的雷达网络覆盖着整个北部领空。在那个年代,朝鲜虽然经济落后,但防空体系却出奇地严密。苏联援建的P-35和P-37远程警戒雷达,可以探测到数百公里外的空中目标。

一架不明身份的飞机未经许可闯入朝鲜领空,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立刻引起了值班军官的警觉。

不到五分钟,朝鲜空军顺安基地的警报拉响了。

两架米格-23ML战斗机紧急升空,以全加力的速度向拦截点飞去。

陈宝忠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航线和油量表上。歼侦-6的燃油在以每分钟十几公斤的速度消耗着,他不断地在心里计算着剩余航程。

还有大约四百公里。

只要再飞二十几分钟,就能越过三八线。

到了韩国,一切就安全了。韩国那边有台湾的联络机构,会安排他转道台北。

就在这时——

雷达告警器突然尖叫起来。

一个高速接近的信号出现在雷达屏幕右上角,距离正在急剧缩短。紧接着,第二个信号也冒了出来,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陈宝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中国的飞机。

几乎同一时刻,无线电里炸开一阵尖锐的朝鲜语喊话,语速极快,语气凶狠。陈宝忠听不懂朝鲜语,但那种带着强烈敌意的腔调,他听得出来。

两架朝鲜人民军空军的米格-23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一左一右,形成标准的钳形攻击队形。变后掠翼在气流中发出低沉的呼啸,机翼下挂载的R-23空空导弹已经进入发射准备状态,导引头锁定了歼侦-6的红外信号。

陈宝忠的前额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根本没有料到朝鲜空军的反应会这么快。在他的计划里,他以为自己可以在高空高速穿越朝鲜领空,等朝鲜人发现的时候,他早就过了三八线。

可他低估了朝鲜人的警惕性。这个处于高度战备状态的国家,防空雷达网几乎覆盖了每一寸领空。一架不明身份的战机未经许可闯入,哪怕只有几秒钟,拦截机就会立刻升空。

两架米格-23越逼越近,已经进入了目视距离。陈宝忠甚至能看清僚机飞行员头盔面罩后面那张模糊的脸。

无线电里的朝鲜语喊话变成了更短促的命令,反复重复着同一个词。陈宝忠猜到了那是什么意思——

降落。立刻降落。

他的双手死死攥住操纵杆,指节发白。歼侦-6虽然是高空高速侦察机,但面对两架全副武装的米格-23,毫无还手之力。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机上的航炮弹药在出发前就被卸掉了,因为这本来只是一次"训练飞行"。

三八线就在前方不到两百公里处。以歼侦-6的速度,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就能飞过去。但这十分钟,足够朝鲜飞行员按下导弹发射按钮二十次。

陈宝忠的嘴唇在氧气面罩后面抖动着。

他面前只剩下两条路——

第一条,听从指令,立即在朝鲜境内降落。活着,但叛逃计划彻底失败,等待他的将是被移交回中国,然后是军事法庭。

第二条,无视警告,加力全速冲向三八线。有可能突破拦截飞到韩国,但更大的可能,是被朝鲜战机的导弹在空中打成一团火球。

生与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而这个选择的最终结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荒诞——那5000两黄金的美梦,那个他以为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在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面前,碎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