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8年的初秋,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我们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
但我家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我叫林夏,那年十九岁。
我妈,正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指着我的鼻子。
“林夏!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彩礼钱,三万块!你爸的药钱,你弟弟的学费,全指望这个了!”
“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嘴里说的,是邻县一个姓顾的男人。
我没见过他。
但我听遍了村里关于他的所有传闻。
说他是个当兵的,脾气暴躁得很。
说他之前相过几次亲,姑娘不是被他吓跑,就是被他一句话噎得当场哭出来。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他力气大得吓人,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我爸躺在床上,咳嗽着,一声声,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弟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是恐惧和愧疚。
而我妈,眼睛里只有那三万块钱的彩礼。
我的人生,在他们眼里,就值三万块。
我不甘心。
订婚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大红的喜字,已经贴上了窗户,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天晚上,我听着我妈在隔壁房间,兴奋地数着定金。
一张,两张,三张……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肉。
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个留着及腰长发的姑娘,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盛满了绝望。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那是我妈用来做针线活的,又大又沉。
“咔嚓——”
第一剪下去,一缕乌黑的长发,飘然落地。
“咔嚓——咔嚓——”
我像疯了一样,一剪刀一剪刀,把那头留了十年的长发,剪得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
镜子里的女孩,变得陌生又决绝。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被我压得平平整整的纸。
那是一张入伍通知书。
是我瞒着家里所有人,偷偷去镇上报名,体检,政审,才换来的。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发誓,我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素未谋面的莽夫手里。
我换上最结实的布鞋,把通知书和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塞进内兜。
窗户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院子里的草垛救了我。
我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像一个逃犯,头也不回地冲向村口。
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身前,是通往县城火车站的,唯一的一条土路。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我只知道,我必须逃。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也载着我全部的希望,向着遥远的北方驶去。
三天三夜。
我啃着干硬的馒头,喝着凉水。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和泡面的味道。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我的心,是自由的。
终于,火车在一个陌生的站台停下。
“新兵入伍,这边集合!”
我跟着人群,走下列车。
北方的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空气里,都是干净清冽的味道。
我以为,我的新生,从这里就要开始了。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把我们拉进了一座大山深处的军营。
高墙,电网,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
一切都庄严又神圣。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站在我们这群新兵面前。
他很高,肩膀很宽,腰板挺得像一棵松树。
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叫顾寒,是你们新兵连的教官。”
他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
顾寒?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这么巧,和那个我逃婚的莽夫,一个姓。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天下姓顾的多了去了。
他扫视着我们每一个人,那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得能穿透你的骨头。
“从今天起,你们以前的名字,身份,习惯,统统都给我忘掉!”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叫‘新兵’!”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服从!”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我们扯着嗓子,吼得震天响。
“没吃饭吗?大声点!”
“听——明——白——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现在,全体都有,前方五十米,泥坑,五十个俯卧撑,开始!”
我们都愣住了。
泥坑?
那是一个下过雨后,积满了黄泥汤的大水坑。
里面还漂着烂树叶。
“怎么?没听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人敢再犹豫。
所有人,都冲向了那个泥坑。
“噗通——”
冰冷黏腻的泥浆,瞬间包裹了我。
那股土腥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一!”
“二!”
“三!”
顾寒就站在坑边,抱着臂,面无表情地给我们计数。
泥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我的眼睛,我的嘴里。
我的胳膊,很快就酸得像要断掉。
我咬着牙,死死地撑着。
我看着泥水里,自己那张狼狈又倔强的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怎么比我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还要可怕一百倍!
很快,我就发现,顾寒的可怕,远不止于此。
而且,他好像对我,有种特别的“关照”。
新兵训练的第一项,是站军姿。
所有人在太阳底下,站半个小时。
时间一到,解散。
只有我,被他单独拎了出来。
“林夏,出列!”
我心里一紧,站了出来。
“你的姿势不标准,腰没挺直,手没贴紧。”他绕着我走了一圈,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其他人休息,你,再站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到最后,我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才没有倒下去。
内务整理,叠被子。
我的“豆腐块”,明明叠得有棱有角,在女兵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他走过来,只是用手指轻轻一碰。
“散了,不合格。”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被子,从床上直接扔到了地上。
“今天中午,你不把被子叠好,就不用吃饭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床沾了灰的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我捡起被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叠。
直到我的指甲缝里,都磨出了血。
最让我崩溃的,是晚上。
熄灯后,我躲在被窝里,再也忍不住,抱着枕头,无声地哭泣。
想我那生了重病的父亲。
想我那个不懂事的弟弟。
也想我自己这看不到头的,苦难一样的军旅生涯。
第二天一早,紧急集合哨突然吹响。
我们所有人都被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冲到操场上。
顾寒站在队伍前,脸色比夜色还黑。
“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被子里哭鼻子。”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射向我。
我心里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哭?当兵是来干什么的?是来让你哭的吗?”
“精力这么旺盛,看来是训练量不够!”
“林夏,出列!”
他又点到了我的名字。
“五公里武装越野,现在,立刻,马上,出发!”
“其他人,原地解散,回去睡觉!”
凌晨四点的操场,空无一人。
只有我,背着沉重的背囊,一圈一圈,机械地跑着。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我的肺,像要炸开一样。
跑到最后一公里的时候,我体力透支,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再也跑不动了,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放弃吧。
我对自己说。
我根本就不是当兵的料,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自讨苦吃。
就在我准备彻底躺平的时候。
一双军靴,停在了我的面前。
是顾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从我头顶飘来。
“怎么?这就放弃了?”
“连这点苦都吃不下了?”
“当初,是哪来的胆子,敢离家出走的?”
“有本事,你接着逃啊!”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顾寒的那句话,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我的心上。
也彻底激发了我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
逃?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可能再逃回去!
你越是想看我笑话,我就越是要做出个样子给你看!
从那天起,我像变了一个人。
站军姿,别人站一小时,我自己加练到两个小时,直到双腿失去知觉。
叠被子,我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对着一盆水,一点一点地磨,直到被子硬得像块木板。
五公里越野,我背着比别人更重的沙袋跑,跑到吐,吐完了接着跑。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要超越所有人,拿到第一。
我要让顾寒看看,我林夏,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只会哭鼻子的娇气包。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半个月后,新兵连第一次考核。
我拿下了内务标兵,三公里全连第二,只比一个男兵慢了五秒。
宣布成绩的时候,我看到顾寒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感。
但很快,我就为我的这点小得意,付出了代价。
实弹射击。
这是我第一次摸到真枪。
冰冷的枪身,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硝烟和机油的味道。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林夏,不要紧张,记住我教你的要领,三点一线,平稳呼吸。”
顾寒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关切?
我趴在射击位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瞄准了远处的靶心。
就在我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旁边靶位的一个男兵,因为紧张,枪口一歪,子弹“砰”地一声,打在了我面前的沙袋上。
飞溅的沙土,迷了我的眼睛。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指下意识地一紧。
“别动!”
一声暴喝,在我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握住了我的枪管。
还有我那只,已经扣在扳机上的手。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我闻到了,也听到了。
我吓傻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顾寒的手,被那刚刚发射过子弹,滚烫得能烙熟鸡蛋的枪管,烫出了一片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地握着枪,另一只手,迅速地卸下我的弹夹,关上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
他的右手手心,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
整个靶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不敢出声。
我以为,他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甚至会把我关禁闭。
毕竟,我差点就酿成了天大的事故。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骂我一句重话。
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着旁边的禁闭室。
“去,把《装备管理使用条例》,给我抄一百遍。”
“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医务兵冲过来,要给他包扎。
他摆了摆手,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胡乱地缠住伤口。
然后,转身,继续指导下一个新兵射击。
仿佛刚才那个徒手握住滚烫枪管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坐在禁闭室里,握着笔,手却一直在抖。
我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还有那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我的心,第一次,乱了。
顾寒的手,伤得很重。
被鉴定为三度烫伤,住了半个月的院。
这半个月,来给我们代训的,是副连长。
副连长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训练不那么严苛,还会跟我们开玩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我,心里空落落的。
每天训练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操场边那棵大树。
以前,顾寒总是喜欢站在那里,抱着臂,像一尊雕塑,监督着我们。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半个月后,顾寒回来了。
他的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人,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回来的第一天,就给全连搞了一次突击内务大检查。
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所有人的柜子,床铺,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违禁品,零食,小说,被搜出来一大堆。
当然,也包括我。
他从我的枕头底下,搜出了一封信。
一封我早就写好,却一直没鼓起勇气寄出去的信。
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
部队有规定,新兵期间,不准私自与外界通信。
私藏信件,被抓到,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关禁闭。
副连长在一旁,想替我求情。
“顾连长,林夏她还是个新兵,不懂规矩,要不,这次就算了?”
顾寒没有理他。
他只是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寄信地址。
只在收信人那一栏,写了三个字。
——顾寒(收)
我看到,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捏着信封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疑惑,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沉的悲伤。
整个宿舍,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次死定了。
连我自己,都做好了去禁闭室再抄一百遍条例的准备。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顾寒只是把那封信,默默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转身,对所有人说:
“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全部解散!”
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新兵。
那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被罚去站夜岗。
我站在岗楼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的大树下,有一个身影,在风雪中,站了很久很久。
是顾寒。
他没有穿大衣,就穿着一身单薄的作训服。
风卷着雪花,打在他的身上。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雪雕。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
明灭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一根。
又一根。
他抽了整整一包烟。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把最后一个烟头,狠狠地踩灭在雪地里,转身离开。
我知道,他在看那封信。
那封信里,我把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顾寒”,从头到脚,用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痛骂了一遍。
我骂他是个不尊重女性的野蛮人。
我骂他是个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我甚至诅咒他,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孤独终老。
我不知道,这个教官顾寒,为什么会对一封骂别人的信,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严厉和挑剔。
多了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年底,部队进行野外拉练。
我们要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在深山老林里,徒步穿行三天两夜。
这是对我们新兵训练成果的最终检验。
也是最残酷的一次考验。
出发那天,天就阴沉沉的。
进入山区的第二天,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暴雪。
鹅毛一样的大雪,铺天盖地。
能见度,不足五米。
山路,变得湿滑难行。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
顾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不停地为我们开路。
他的右手还没好利索,动作却依然干净利落。
“都跟紧了!不准掉队!”他的声音,在风雪中,被吹得有些破碎。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
走在队伍中间的旗手,手一滑,我们新兵连那面鲜红的,写着“硬骨头六连”的红旗,被大风卷起,朝着旁边一个陡峭的山坡,飞了过去。
“旗子!”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军旗,就是部队的魂。
旗在,阵地在。
旗丢了,就是所有人的耻辱!
我离得最近。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我把背囊一扔,就朝着红旗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夏!回来!”
我听到顾寒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冲我喊。
可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只看到那面红旗,被挂在了一个悬崖边的枯树枝上,摇摇欲坠。
我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就在我抓住旗杆的那一瞬间。
我脚下的积雪,突然一松。
“啊——!”
我尖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万丈深渊,滑了下去。
那是一个极其陡峭的冰谷。
天旋地转。
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个强壮的身体,从我上方,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是顾寒。
他毫不犹豫地,跟着我一起,跳了下来。
我们两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顺着冰冷的谷壁,一路翻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砰”的一声,摔在了谷底。
到处都是冰和雪。
顾寒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他成了我的人肉垫子。
我能听到,他落地时,发出的一声闷哼。
“教官……教官你怎么样?”我吓坏了,声音都在抖。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把我推开,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额头,被冰块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别动,你的脚,可能骨折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的左脚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们被困住了。
这冰谷,四面都是光滑的峭壁,根本爬不上去。
天,也越来越黑。
风雪,灌进谷底,像无数把小刀,刮着我们的骨头。
我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会被冻死,或者饿死?
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我不想就这么死了。
我崩溃了。
我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为了躲一个叫顾寒的暴力狂,我才来当兵的……”
“结果跑到部队,又遇到了你这个活阎王教官……”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哭了出-来。
黑暗中,顾寒一直沉默着。
他就静静地坐在我对面,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良久,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解开自己的军大衣,不由分说地,把我整个人,连同我的哭声,都紧紧地裹了进去。
他的怀抱,很温暖。
带着一股烟草和风雪混合的,干净的味道。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
那是一个玉坠,质地温润,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我借着雪光,看清了。
那是一块鸳鸯玉佩的一半。
而另一半,一模一样的,正挂在我的脖子上。
那是我妈在我离家出走前,硬塞给我的。
她说,这是顾家的定亲信物。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黑暗中,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刚毅的,冷峻的,我看了三个月的脸。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沉地响起。
嘶哑,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那封骂人的信,写得挺好。”
“但你其实,根本不了解顾-寒。”
“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顾寒。”
“被你逃婚的那个,没过门的未婚夫。”
我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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