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一九八九年的北京大院,红墙内透着一股子不可逾越的肃穆。

罗宇作为名将罗瑞卿之子,生来便披着一身将星的余辉,前途被无数人艳羡。

在那个人人争着向上爬的年代,他不仅是装备局局长,更是注定要接过帅印的“将门龙种”。

随团出征欧洲考察,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不过是他履历上又一次金灿灿的加冕礼。

可谁也没想到,在巴黎喧闹的街头,他避开随行人员,独自走向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转角。

多年后,在异国落魄的小书摊旁,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对着炉火笑得云淡风轻。

名将之子的名号早已落满尘埃,而他,终于在那一碗清水挂面里,找到了久违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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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八九年的北京,春天的风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寒气,刀子似的往人领口里钻。罗宇早起的时候,院里的喜鹊正叫得欢,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掀开军绿色的薄被,坐了一会儿,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这屋子是老军区大院的标准规格,木地板透着一股子陈年蜡油的味道。

他穿上那身笔挺的军装,对着镜子一颗一颗扣上风纪扣。镜子里的人脸庞干净,眉眼间隐约能看到父亲当年的影子。他父亲是罗瑞卿,那是开国名将,是哪怕化成灰都刻在这大院脊梁骨上的名字。

罗宇推门出去,院里的老警卫员正拿着大扫帚扫地,看见他,立刻站直了腰杆子,行了个不太标准但极有精神的军礼。

“罗局,今儿个起得早啊。”老警卫员笑呵呵地打招呼。

罗宇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过滤嘴香烟,散了一根过去,“早,张叔。这地儿您扫了三十年了吧?”

“三十一岁喽。”老张把烟夹在耳朵上,感慨道,“打老爷子那时候起,我就在这儿。罗局,你这身衣服穿得,真像老爷子年轻那会儿。”

罗宇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走进装备采购部的办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赴欧考察团人员名单及行程安排》。

他坐下来,翻开文件,每一页都印着红头。他手里握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在涉及到人员审批的地方划着线。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去的是巴黎,是伦敦。这在那时候的中国,是外人眼里肥得流油的差事。

“罗局,您看这份传达文件。”办公室主任小李推门进来,把一份密级不高的资料放下,“上面催得紧,说是考察回来后,要立刻整理出一份关于先进装备引进的报告。”

罗宇端起茶杯,吹开浮着的茶叶沫子,“知道了。东西先搁那儿吧。”

小李迟疑了一下,小声说:“罗局,听人说,这次回来您可能又要动一动了?大伙儿都说,您这是子承父业,前途无量。”

罗宇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看着小李那张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前途?前途都在这纸上写着呢。小李,你去把车备好,下午我要去趟后勤部。”

下午的太阳没劲儿,灰蒙蒙的。罗宇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红墙。这种生活他过了快四十年,每一分钟都是被算计好的。他是罗瑞卿的儿子,这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宿命。他在大院里长大,在军校读书,在机关升职,所有人都觉得他理所应当。

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没有这个姓氏,自己到底是谁?

走进后勤部,大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罗宇利索地办理着出国前的最后手续。办事员认出他来,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头。他在那些领用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罗宇”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子躁动。
办事员递过来一个公文包,说这是考察期间用的。罗宇接过包,手却在文件下方的一张空白行程确认单上停留了许久。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挂钟,鬼使神差地问了办事员一句话:“要是这单子上的领队名字突然空了,你们得乱成什么样?”办事员被问得愣住了,尴尬地笑了笑。罗宇没等他回答,低头在单子的最角落,用指甲掐出了一个深深的印记,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

02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罗宇没开灯,就那么坐在沙发里抽烟。烟头的一点红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过去生活的痕迹,墙上挂着父亲的照片,那是他永远绕不过去的高山。

他在食堂吃了一整天的冷饭,胃里有些隐隐作痛。这种疼不是病,是累。在单位,他是罗局长;在家里,他是将门之后。没人关心他到底喜不喜欢那些冷冰冰的钢铁装备,也没人问他愿不愿意去应酬那些推杯换盏的酒局。

第二天一早,他去食堂吃饭。几个同级别的干部凑在一起,正神采飞扬地聊着。

“老罗,这次去欧洲,得给哥儿几个带点洋玩意儿啊。”一个挺着将军肚的男人笑道,“听说那边的皮带和表都是尖货。”

罗宇咬了一口馒头,声音平淡:“看看吧,要是时间够,就去转转。”

“你这就是太严肃了。”男人压低声音,“咱们这种身份,出去就是代表脸面。办正事之余,也得享享福。你家老爷子要是还在,肯定也支持你多长长见识。”

罗宇放下筷子,看着他:“我爸要是还在,第一件事就是抽我一顿。”

席间气氛僵了一下,随即又被尴尬的笑声掩盖过去。罗宇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钻进戏班子的猴子,每个人都在看他的表演,却没人看他的心。

午后,他一个人去后海边散步。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守着一个铁皮炉子。罗宇停下脚步,摸了摸兜里的零钱。

“大叔,给我拿两个,挑面一点的。”罗宇蹲在炉子旁。

老头一边翻着红薯一边笑:“瞧您这身衣裳,大干部吧?还爱吃这个?”

“干部也是人,也得吃五谷杂粮。”罗宇接过滚烫的红薯,在手里倒换着,“大叔,您这辈子就在这儿守着炉子?”

“是啊,打年轻就在这儿。日子紧巴巴的,但落个心里踏实。”老头乐呵呵地数着毛票。

罗宇剥开红薯皮,热气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突然很羡慕这个老头。他有他的炉子,他有他的自由。他不需要去想什么引进报告,不需要去应付那些带着假面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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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他开始整理书柜。那些关于国防工业、武器装备的书,他一本本地拿下来,拍掉灰尘,码得整整齐齐。他干得很细致,甚至把一些过期的内参文件都做了详细的批注。

小李进来送报纸,看见他在收拾东西,奇道:“罗局,您这出趟国,怎么整得跟搬家似的?”

“整理清楚了,后边的人好接手。”罗宇没抬头,语气随意,“人嘛,总得有个交代。”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他年轻时在靶场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他这辈子最纯粹的时候,还没被那些条条框框磨掉棱角。他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是一片空白。
那天傍晚,罗宇回家后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他打开那个一直上锁的红木衣柜,里面挂着一套他父亲生前留下的将官礼服,金色的肩章在微光下泛着沉重而冷冽的光。罗宇盯着那套礼服看了整整半个钟头,最后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抚摸那代表荣耀的勋章,而是猛地把礼服从衣架上扯了下来。他没有将其收好,反而将其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又随手扔了一件满是油烟味的旧军大衣压在上面。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敬畏,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冷漠。一个视父亲名誉为生命的人,为何突然做出这种近乎亵渎的举动?

03

临出发的前两天,罗宇去了趟医院。

病房里住着的是他父亲的一位老战友,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老人已经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见罗宇进来,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无力的手在半空中抓了抓。

罗宇赶紧走过去,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叔,我来看看您。”罗宇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苹果,低头削起皮来。

苹果皮很长,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罗宇削得很慢,他的手很稳。

“要去……欧洲了?”老人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嗯,公差,去考察考察。”罗宇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却发现老人已经吃不下了。

“好,好。”老人喘了口气,“你爸……要是在,会高兴的。你是罗家的种子,别……别给老爷子丢脸。”

又是这句话。罗宇的手抖了一下,苹果块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笑了笑说:“叔,您放心,我这辈子都在想怎么不丢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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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时,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罗宇没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觉得这雨真好,能把人身上那股子陈腐的味道洗掉一点。

他回到单位,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他走进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那张用了好几年的大班台。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白纸。那是他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只是上面一直没有字。他握着笔,手心里全是汗。他在想,这封信到底该怎么写。

不,不能写得太煽情。他不需要解释,因为解释了也没人懂。他只是累了,想换个活法。

他把那张白纸叠好,放进兜里。然后他开始清理办公桌上最后的杂物。一支用了一半的墨水,他送给了路过的保洁阿姨。一盒没开封的茶叶,他搁在了同事桌上。

“罗局,还没走呢?”一个保洁阿姨推着车进来。

“走了,这回走得远点。”罗宇站起身,把帽子戴正。

“出国好啊,出去见见世面。”阿姨笑得一脸灿烂,“回来给我们讲讲外国啥样。”

罗宇点点头:“行,要是回来的话,肯定讲。”

那天晚上,他回家煮了一碗面。面里没放肉,只滴了两滴香油。他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后,他把碗洗了,擦干,放回橱柜。

家里的一切都没变,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看着那只放在门口的黑色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便装,连一件能证明他身份的文件都没有。他身上没有机密,只有一颗已经飞过重洋的心。

他躺在床上,听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响一声,都像是他在跟这个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告别。他没有哭,也没有兴奋,只是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

04

首都机场,一九八九年的候机大厅还没那么豪华,到处透着一股子灰扑扑的严肃劲儿。罗宇带队的考察团一行六人,除了他,都是各部门抽调出来的技术骨干。

“罗局,咱们这趟可是任重道远啊。”副团长老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路上都显得很亢奋,“要是能把那套雷达系统谈下来,咱们回去都是大功一件。”

罗宇笑了笑,没搭腔。他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步履平稳地走在最前面。

过海关的时候,那张带有特殊印章的护照被递了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罗宇,又看了一眼照片,礼貌地敬了个礼。

“罗同志,祝您一路平安。”

“谢谢。”罗宇接过护照,手心微微发凉。

登上飞机,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人心口发麻。罗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机翼。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飞机腾空而起,下方的北京城逐渐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土黄色。

“罗局,您怎么不睡会儿?这一飞得十来个小时呢。”老王坐在他旁边,已经拉开了毯子。

“我不累,看看云。”罗宇盯着舷窗外。

云层在阳光下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棉田。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郊外打猎,也是这样的太阳,也是这样的辽阔。那时候他觉得父亲就是天,就是地。可现在,他离地越来越远,那天也似乎不再那么不可触碰。

机舱里的空气很闷。空姐送来了餐食,是那种硬邦邦的面包和一小盒黄油。罗宇慢慢地吃着,像是在品味某种最后的晚餐。

“老王,你说要是咱们不回去了,哪边能给咱们安排个啥活计?”罗宇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老王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哎哟罗局,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可是公派,家里老婆孩子都在呢。再说,咱们这身份,出去了就是叛逃,那是自寻死路。”

罗宇笑笑,没说话。是啊,普通人叫生活,他们这种人,走错一步就叫叛逃。

飞过西伯利亚的时候,机窗上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罗宇用指甲在冰霜上轻轻画了一个圈。那个圈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而是你周围坐满了人,却没一个人知道你内心的悬崖。

考察团的成员们开始小声讨论到了巴黎后的安排,谁去买什么牌子的化妆品,谁去买那种带音乐的贺卡。这些琐碎的声音在罗宇耳边盘旋,让他感到一种极其真实的生活感。

这才是生活,不是吗?

飞机下降的时候,巴黎的灯火在黑夜中闪烁,像是一地散落的钻石。罗宇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身上的便装夹克。

舱门打开,一股湿润的、带着海风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罗宇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那些积攒了多年的陈年积郁,似乎在那一瞬间被吹散了不少。

走下舷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飞机的尾翼,那里印着鲜艳的红旗。他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再见了。”

05

巴黎的行程排得很满。白天是没完没了的工厂参观、技术交流会,晚上是各种形式的酒会和餐叙。罗宇表现得无懈可击,他翻译精准,谈吐得体,老王甚至私下感慨,罗局真是虎父无犬子。

只有罗宇自己知道,他像是一个行走在钢丝上的艺人,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肉跳。

考察的最后一天,团里安排了半天的自由活动,让大家去给家里买点纪念品。

“罗局,您真不去老佛爷百货转转?”老王兴冲冲地换上了西装,“我听使馆的人说,那里的东西可全了。”

“你们去吧,我有点头疼,想去塞纳河边坐坐。”罗宇揉了揉太阳穴,“别玩太晚,明天一早还得赶飞机回国。”

“好嘞,您就放心吧!”老王带着其他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罗宇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然后转身上了楼。

他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里面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在北京准备好的纸,那上面现在已经写满了字。

这不是秘密,也不是揭发。这只是一份简短的陈述,告诉家里,他不想再过那种被预设好的人生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退伍的老兵,只是他退出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个身份。

他把那张纸折成四方块,装进了一个酒店的信封。他没有写收件人,只是在信封上用中文写了“辞职信”三个字。

他走出酒店,巴黎的阳光很好,洒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透着一种懒洋洋的优越感。他在街角找了一个邮箱,手悬在投递口上方。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威严的脸、大院里的喜鹊、战友们的笑声。如果投进去,这一切就都断了。他不再是名将之子,不再是罗局长,他会变成一个流浪在异乡的无根之人。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但他还是松开了手。

“咚”的一声,信封落入邮筒。那声音很轻,在罗宇听来却震耳欲聋。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他没有带护照,护照在老王那里统一保管。他也没有带钱,兜里只有这几天攒下来的几百法郎。

他在站台上等着车。地铁进站时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第二天清晨,酒店大堂。考察团的其他五个人已经到齐了,大巴车停在门口,引擎发动着。老王不停地看着手表,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罗局呢?这都六点五十了,怎么敲门没人应啊?”他顾不得礼仪,拿了总卡冲上楼。房间门被推开,被褥整整齐齐,像从未有人睡过。

桌子上空无一物,连那张原定的行程表都不见了。老王腿一软,扶住门框,声音颤抖着:“坏了,出大事了……”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偏远火车站,罗宇正坐在一张木长椅上。他面前没有送行的仪仗,身后没有显赫的背景。他看着一列不知开往何方的火车缓缓进站,提起了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