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林晚,二十六岁,在城里漂了八年,连一间带窗户的房子都租不起。
她穷。
穷到连凶宅都不挑。
中介吞吞吐吐:“那房子……你确定?”
她咬牙签了合同:“八百块,鬼还能吃了我不成?”
搬进去第一晚,灯自己灭了。
碎花裙的女人飘在阳台门口,脚不沾地。
她吓得腿软,却甩出合同:“签了,互不干扰!”
女鬼指着条款质问:“凭什么要我轮流倒垃圾?”
林晚理直气壮:“不然呢?这活我一个人干?”
女鬼沉默了。
“你这人,”她说,“比鬼还横。”
01
闹钟响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没底的洞。
伸手摸到手机,六点四十,窗外还是黑的。城中村的楼间距太窄,对面的窗户离我不到两米,那家人常年不拉窗帘,我都知道他们家冰箱贴着什么样的冰箱贴。
我翻了个身,后脑勺撞上墙,闷响一声。
隔断间就是这么个毛病,转个身都能碰壁。
这个房间三平米出头,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就只剩过道了。我把行李箱竖在床尾,每次拿东西都得整个人趴在床上才能够着。
隔壁那对情侣又在吵。
女的哭,男的骂,具体内容听不清楚,反正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戴上耳机,放了一首白噪音,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呆。
住了两年,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五点半下班,六点半到家,七点吃完外卖,八点刷手机,十一点睡觉。周末要么加班要么躺着,朋友约吃饭得看这周花了多少钱。
手机震了一下,房东发来消息。
“小林啊,这边房子要装修了,你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搬走哈,押金我退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没力气争,也没资格争。
月租一千八的隔断间,在这个地段算便宜的了。房东人不错,热水器坏了当天就修,楼道灯灭了第二天就换。就是这房子本身太熬人,没有窗户,冬天闷夏天更闷,住了两年,我总觉得肺里堵着一团棉花。
我爬起来洗漱,公用的卫生间永远有一股洗衣粉混着潮气的味道。
镜子裂了一道缝,把脸分成两半。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嘴角往下撇,像老了五岁。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巷子里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
我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花了五块钱,边走边吃。到地铁站刚好七点二十,排队的人拐了两个弯,我挤上去,被人群夹着站了四十分钟。
公司在城东一栋老写字楼的五层,说是广告公司,其实就是五个人接一些零散的单子,做做传单、菜单、朋友圈海报。
老板姓方,四十多岁,每天挂着个笑脸说“咱们今年一定能做大”。
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到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公司行政发的,说近期市场环境不好,希望大家共克时艰。
翻译成人话就是:可能要裁员。
小周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看到邮件了?”
“看到了。”
“你说咱们这五个人,还能裁谁?”她压低声音,“总不能把方总自己裁了吧。”
我没接话,打开租房软件开始刷。
整租一居室,均价两千五往上,地段偏一点的也要两千出头。合租倒是便宜些,但我实在不想再过隔断间的日子了,合租的室友一个比一个奇葩,上一个室友半夜两点洗衣服,再上一个室友偷用我的洗发水。
午饭时间,我坐在便利店的窗边吃了一个饭团。
手机上的租房软件翻了三页,全是看过的。突然刷到一个新上的帖子:两室一厅,月租八百,郊区,照片看着还行,家具齐全。
我差点被饭团噎住。
两室一厅,八百块?
这个价格在城东连隔断间都租不到。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客厅朝南,阳光照在地板上,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款,茶几上放着一盆假花。厨房不大但干净,卫生间有窗户。
我心跳快了几拍。
往下翻评论,只有一条,写着:“这房子……你确定?”
再往下翻,帖子已经没了,显示“已被删除”。
我愣了几秒,截图保存了房源信息,上面留了一个电话。
回到公司,一下午都心不在焉。
方总开会讲了新项目,说是一个火锅店的整套VI设计,报价三千,对方还嫌贵。他问谁来做,没人主动接,最后点了我。
我说好,心想这单做完能拿几百块提成。
下班路上我打了那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您好,请问房子还在吗?”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话慢吞吞的:“在,你什么时候看房?”
“周末行吗?”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那边不好找。”
挂了电话,我站在地铁站门口,晚风吹过来,十一月的天已经凉了。
我忽然想起我妈上周打的电话。
“晚晚,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妈。”
“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都挺好的。”
“有没有谈对象啊?”
“妈,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谈什么对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说:“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县城这边也有工作的。”
我说再看看吧,挂了。
回县城?我十八岁考上大学出来,在城里待了八年,回去能干什么?去超市当收银员还是去学校当代课老师?
不是没想过,是不甘心。
晚上回到隔断间,隔壁又吵起来了。
女的摔了什么东西,男的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然后是摔门声,安静了大概十秒,女的开始哭。
我戴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套房子。
八百块,两室一厅。
就算加上水电物业,一个月也不到一千二。
我现在的隔断间加上水电也要两千出头,如果能租到那套房子,每个月能省下将近一千块。
一千块能干什么?能吃一个月的饭,能给我妈买件像样的衣服,能攒下来过年回去包个红包。
我打开那张截图又看了看,放大每一张照片,试图找出问题。
光线太亮了,看不出墙皮有没有脱落。家具太整齐了,看不出有没有损坏。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客厅墙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长方形,像是挂了很久的东西取下来了,留下的印记。
也许是挂了一幅画,或者一面镜子。
我想起那条被删除的评论:“这房子……你确定?”
确定什么?
我翻来覆去地想,困意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隔壁终于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怕什么,八百块还要什么自行车。穷比鬼可怕,这句话是真的。
02
周六早上,中介老陈开着一辆破捷达来接我。
他在电话里说九点到,我八点四十就到了约定地点,等了二十分钟才看到他。车是老款的银灰色捷达,左前大灯碎了一块,用透明胶带粘着。
老陈四十多岁,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点油,笑起来露出一颗镶的假牙。
“你就是林晚?”他摇下车窗。
“是。”
“上车吧,有点远。”
我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车里有一股烟味和车载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路上我们闲聊了几句。
“之前住哪?”
“城中村。”
“一个人?”
“一个人。”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问他开中介多久了,他说十几年了,以前在市区做,后来那边竞争太大,就跑到郊区来了。
“这附近住的人不多吧?”我问。
“是不多,老小区了,入住率不到三成。年轻人都不愿意来,嫌偏。剩下的都是些老人,或者租不起市区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这价格是真心便宜,我手上就这么一套。”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六层高,外墙刷的淡黄色涂料,掉了不少,露出一块块灰色的水泥。
老陈把车停在一栋楼下,指了指四楼:“就是那套,四零二。”
我抬头看了一眼,阳台没有封,晾着一根绳子,上面什么都没有。窗户关着,窗帘是拉上的,看不出里面什么样。
楼道很安静,感应灯反应有点慢,走到二楼才亮起来。
老陈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点涩,拧了两下才打开。
进门第一感觉:宽敞。
客厅大概有二十平,朝南的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地上铺的老式瓷砖反射着光。深蓝色布艺沙发靠墙放着,茶几是玻璃面的,上面那盆假花落了一层灰。
我走进去,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厨房不大,灶台是白瓷砖贴的,有点发黄。我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有点锈色,冲了十几秒就清了。
卫生间有窗户,这点让我意外。很多老房子的卫生间都是暗卫,能开窗通风已经算良心了。
两个卧室,一大一小。主卧朝南,放着一张一米五的木床,床头柜上还有一个旧台灯。次卧小一些,空着,只堆了几个纸箱子。
老陈站在客厅等我转完,问:“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的是实话。
除了旧了点,这房子没什么毛病。采光好,通风好,格局也方正。要不是在郊区,这个条件少说也得两千五。
“那……你考虑考虑?”老陈搓了搓手。
“我想问一下,这房子为什么这么便宜?”
老陈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房东急着用钱,想找个长期租客,价格就放低了。”
“房东是谁?”
“姓周,人在外地,全权委托我管。你要是租的话,合同跟我签就行。”
我看着客厅墙上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印记,问了出来:“这墙上原本挂了什么?”
老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大概是画吧,我也不清楚。”
他的语气不太自然。
我追问了一句:“这房子没什么问题吧?”
老陈犹豫了两秒,说:“你要是介意一些……传闻的话,就算了。”
传闻。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耳朵里。
我站在客厅中间,阳光照在脚面上,暖洋洋的。十一月的太阳已经没什么温度了,但看着亮堂,心里就舒服。
我问自己怕不怕。
怕。
再问自己租不租。
租。
“签合同吧。”我说。
老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决定了。
“你真不介意?”
“八百块,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没再说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打印好的合同,递给我一支笔。
合同是标准的租房合同,各项条款都写得很清楚。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手写补充的两条:
一、租客与房东(代理人)共同维护房屋公共区域卫生。
二、双方互不干扰正常生活。
我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签了名,按了手印。
老陈收了第一个月的租金八百和押金两千四,给了我钥匙,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但最好是白天打。”
我问为什么,他没解释。
当天下午我就开始搬家。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一趟就搬完了。城中村那边我提前跟房东说了,他爽快地退了押金,还说了一句“找到便宜房子了啊”。
我说是啊,八百块呢。
他表情变了变,没说别的。
搬到新家的第一晚,我把行李归置好,铺了床单,打开台灯。
主卧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墙壁上,看着很舒服。
我把手机充上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裂缝。
我翻了个身,被子是凉的,但房间不冷。
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不安。
八百块,两室一厅,阳光充足,家具齐全。我捡了个大便宜,可这个便宜大得有点不真实。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住一个月再说。
楼下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我盯着那道光线,眼皮越来越沉。
半夜三点,我被冻醒了。
我明明关了窗,可客厅的窗户大敞着,冷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
我以为是睡前忘了关,披着被子出去把窗关好。
客厅静悄悄的,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
关好窗,转身回房,刚躺下,听到厨房传来一声水声。
滴答。
像是水龙头滴了一滴水。
我没在意,把被子裹紧,翻了身。
黑暗中,我好像听到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了。
大概是太累了,出了幻觉。
我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睛,这次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03
住了一周,我发现一些奇怪的事。
第一天晚上,我把剩饭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打开,饭盒从上层挪到了下层。
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第二天,我把牙刷杯放在洗手台左边,下班回来发现它到了右边。
我停下来想了想,也许是自己早上迷迷糊糊放的。
第三天,事情不太一样了。
我习惯把马桶盖掀起来,这样方便。那天晚上上厕所,马桶盖是盖着的。我掀开,上完,冲水,回去睡觉。半夜再起来,盖子又盖上了。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那个马桶盖看了十几秒。
老房子的水管会热胀冷缩,这个解释我能接受。马桶盖自己盖上,这个解释不了。
除非有人在用。
我没往下想,回去睡了。
第五天,下班回来,我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抱枕。
我不记得自己买过抱枕。
那个抱枕是灰蓝色的,方方正正,放在沙发正中间,像是有人刻意摆好的。
我把抱枕拿起来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海绵枕,洗过很多次,布料有点起球。
我把它放在一边,去厨房做饭。
切菜的时候,我听到客厅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坐在沙发上,海绵被压下去的声音。
我握着菜刀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身,客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抱枕还在原处,我放在一边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把菜切完,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盛出来吃了。
吃饭的时候我对着空屋子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但你要是在的话,别吓我,行不行?”
没人回答。
但我总觉得沙发那头有人坐着。
第六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我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暖洋洋的。我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觉得这房子除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住着是真舒服。
手机响了,小周打来的。
“林晚,新房子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靠在床头,“宽敞,亮堂,还便宜。”
“真的假的?多少钱来着?”
“八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小周压低声音说:“八百?两室一厅?你确定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没看新闻?郊区那边有的房子出过事,才会这么便宜。你没打听打听?”
我说没事,挂了电话。
说实话,我心里不是没有嘀咕过。但我告诉自己,那些小事都能解释。
水管的声音。老房子的地板膨胀。我自己记性不好。
这些解释我都信,轮着信。
晚上八点多,我去楼下超市买洗衣液。超市不大,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人挺热情。
结账的时候她问我:“姑娘,刚搬来的?”
“嗯,住四零二。”
王大姐的手停了一下,扫码枪没对准条形码。
“四零二?”她重复了一遍。
“对。”
她看了我一眼,把洗衣液装进袋子里,没再说什么。
我觉得她的表情不太对,但没多问。
回来的路上,在楼下碰到一个遛狗的老太太。狗是只小黄狗,胖乎乎的,冲我摇尾巴。
老太太说:“姑娘,你是新来的吧?住哪栋?”
我说三号楼四零二。
老太太的狗不摇了。
她拉住我的胳膊,手指头有点凉。
“四零二那房子,你知道之前的事吗?”
我说不知道。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死过人,上吊的。”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姑娘才二十八,当老师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在这儿住了一年多,有一天就……走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之后那房子空了快一年,后来有人租过,住了一个月就搬了。又来一个,住了半个月也搬了。你是这两年第一个来的。”
我想问点什么,嘴巴张了张,没问出来。
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姑娘,你自己当心点。”
她牵着狗走了,小黄狗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楼下站了两分钟,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上楼的时候,感应灯亮得很慢,像是也不愿意上去。
我在门口站了将近两分钟,钥匙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我想起老陈那句话:“你要是介意一些传闻的话,就算了。”
想起王大姐扫码枪没对准的手。
想起小周电话里的沉默。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
进门,开灯,客厅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沙发是沙发,茶几是茶几,假花还是那盆假花。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从包里翻出那份合同,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双方互不干扰正常生活”。
我把合同放在茶几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管是人是鬼,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合同在这儿,签了字的,谁都别反悔。”
客厅很安静。
我看着那盏吊灯,灯罩上有灰,灯光透出来有点发黄。
灯闪了一下。
就一下。
我没动,盯着灯看了十几秒,它没再闪。
“你闪一下是几个意思?”我问。
没人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把合同收好,去洗了澡,上床睡觉。
那一晚我睡得不太踏实,但也没什么动静。
04
又过了一周。
东西移位越来越频繁,已经不是偶尔一次了,几乎每天都会有什么东西换了位置。
有一天下班回来,我发现沙发被挪了位置。
不是一点点,是整个沙发往左移了大概二十公分。
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个沙发,上次我想拖开扫一下底下的灰,费了好大的劲才挪动了一点。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力气比我大。
我开始烦躁了。
不是怕,是累。
我每天七点起床,挤四十分钟地铁到公司,对着电脑做图做一整天,被甲方改来改去,下班再挤四十分钟地铁回来,到家天都黑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吃个饭,洗个澡,躺床上刷会儿手机。
我不想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玩“猜猜今天什么被动了”的游戏。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到家,进门连灯都没开,直接瘫在沙发上。
躺了大概五分钟,我听到厨房传来声音。
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
厨房的灯没开,走廊的灯也没开,整个屋子黑漆漆的。我摸黑走到厨房门口,按开灯。
抽屉被拉开了。
最上面那个抽屉,平时放的是保鲜膜、保鲜袋、开瓶器这些东西。
抽屉开着,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没乱。
我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十几秒,把它推回去了。
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累极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我对着天花板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不想让我住,你直说。你要是想住,你就消停点。我付了钱的,这房子我也有份。”
没声音。
我又说:“你出来,咱们当面谈。”
还是没声音。
我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大半夜对着空气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了趟超市,买了三个塑料收纳箱,一个蓝色,一个粉色,一个白色。
回来以后把所有零碎东西都装进箱子里,衣服叠好放衣柜,鞋子摆整齐。
我想着,东西都归置好了,总不能还乱了吧。
周六晚上,下雨了。
秋雨不大,但一直下,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
我提前下班,因为下午没什么事,方总说可以早走。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我开了客厅的灯,闻到一股味道。
像檀香,又像旧衣服放在柜子里很久的那种味道。
说不上难闻,但很陌生。
我搬来以后从没点过香,也没放过任何有香味的东西。
那股味道若有若无的,在客厅和走廊之间飘着。
我打开窗户通风,味道散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梳妆台前擦脸。
梳妆台是我从网上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白色桌腿,玻璃台面,一百多块钱。台面上放着我的水乳、面霜、梳子,还有一面小圆镜。
我擦完脸,把东西摆好,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梳妆台上的东西被重新排过了。
水乳和面霜并排放在左边,小圆镜放在正中间,梳子放在镜子前面,直直地指着床的方向。
像是有人特意摆的。
像是有人在说:我看着你呢。
我站在梳妆台前,手指头捏着水杯,指节发白。
我盯着那把梳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生气了。
是真的生气了。
我抓起梳子扔进抽屉里,把小圆镜扣在桌上,把水乳面霜胡乱推到一边。
“够了。”我说。
我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有点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你吓唬谁呢?我一个月工资六千,房租八百,剩下的钱吃饭坐车交水电,月底连杯奶茶都舍不得喝。我在这个城市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要来搞我?”
我喘了口气,继续说。
“你想怎么样?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你的地方,你出来赶我走。你要是能拿出房产证,我明天就搬。拿不出来,你就给我老实待着。”
屋子很安静,只有雨声。
我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等着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我慢慢冷静下来,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我想到了那份合同。
“互不干扰”四个字突然变得很刺眼。
我站起来,从包里翻出合同复印件,把它摊开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坐到沙发上,等着。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等来以后要说什么。
但我不想再这样了。要么她出来,要么我走。我舍不得押金,所以最好她出来。
从十一点等到十二点,什么都没发生。
十二点半,我眼皮开始打架。
一点,我困得快坐不住了,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因为走廊的灯还亮着。
我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绷紧了。
黑暗里,阳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垂到腰,脚不沾地,悬空大概两公分。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的轮廓。
很瘦,肩膀窄窄的,裙子的花纹像是小碎花,深色底子,浅色花。
我坐在沙发上,后背紧贴着沙发垫,手指头抓着坐垫的边缘,指甲快嵌进布里了。
我没跑。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张嘴,声音有点哑:“你……你过来。”
她没动。
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茶几上的合同。
“签了字的,互不干扰,你自己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
动作很慢,脖子像是很久没活动过,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然后她飘过来了。
不是走,是飘。裙子底下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平移过来。
她在茶几对面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份合同。
我也看着合同,不敢看她。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开口了。
“第二条。”
她的声音不大,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但吐字很清楚,普通话很标准。
“公共区域卫生共同维护。”
我愣了一下。
“凭什么要我轮流倒垃圾?”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正盯着合同上那行手写的字,眉头皱着,表情不像生气,更像困惑。
我看清她的脸了。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眉毛细细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尾有点卷。
如果不是脸色太苍白,脚又不着地,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刚洗完澡,穿着碎花睡裙,站在客厅里跟室友理论。
我没反应过来。
我准备了很多话,比如“你别吓我”,比如“你为什么要死在这里”,比如“你能不能走”。
但我没准备这一句。
“轮流倒垃圾?”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
我脑子转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不然呢?这活全让我一个人干?你住这儿不出力?”
她沉默了。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是鬼。”她说。
“你是住客。”我说。
“鬼不倒垃圾。”
“合同没写鬼例外。”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有苦说不出。
“这条不合理。”她说。
“觉得不合理别住啊。”我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
让她走?我疯了吗?万一她真走了,又来个更凶的怎么办?
但她没走。
她就那么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她的裙角轻轻晃了一下。
我借着月光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
委屈。
一个女鬼,站在我面前,满脸委屈。
我突然觉得她没那么可怕了。
更像一个被不讲理室友气到的合租人。
我们俩就那么僵持着,谁都不说话。
雨还在下,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窗外絮絮叨叨。
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
“你叫什么?”
“林晚。”
“我叫沈芷。”她说,“死三年了。”
“哦。”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我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她没回答。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偷偷打量她。她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碎花裙的领口有个小蝴蝶结,洗得有点褪色了。
她生前应该是个很讲究的人。
我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她突然凑近了。
就那么一瞬间,她离我不到半米远。
我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撞上沙发靠背。
她盯着我的脖子看。
“你身上有东西。”她说。
我低头看自己,什么也没有。衣服穿得好好的,脖子光溜溜的,没戴项链,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我问。
她没看我脖子了,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停在我肩膀上。
“不是你生的。”她说,“跟着你从外面回来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肩膀上趴着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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