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飞絮，春夜还寒。2026年4月10日晚，上海交响音乐厅的灯光一如既往轻拢成纱，叶小纲以一场《华亭赋》室内乐专场音乐会，就在这申城中心，将半生乡思凝于弦歌，写就一封致故乡的情书。
音乐会以为大提琴和钢琴而作的同名作品《华亭赋》开场。诚然，叶小纲在融和现代元素和民族情愫方面轻车熟路，短促的钢琴和弦与大提琴深沉的散句相呼应，寥寥几句便已铺垫好略带几分先锋质感的氛围。颇具标志性的五声性色彩和声像是胶水，粘连起大提琴的低吟，各种中式印象蒙太奇般次序映入，时而江南烟雨，时而丝竹清韵，时而巷陌喧嚣。大提琴演奏家左手在高低把位间上下翻飞，中篇刚过，便已满额汗星，作品的难度不言而喻。特别是高把位上近乎啜泣的音色，似有若无地隐于钢琴的混响之中，是思念藏于心底，是乡愁隐于笑颜。
“华亭”是上海的古称，一曲《华亭赋》像是一阵风，不经意间泛黄日记纸页散落一地，瞬间翻开过去种种，而后的几首作品，是对故乡印象的追忆，又或是作曲家对自己前半生的回溯？《何以不把我灵魂吹进她的心》的青稚，《人约黄昏》的内敛，《山居杂咏》的沉稳，旋律里，有旧上海的晚风，有少年的心事。
《春申君》则再次将观众的意识拉回那浸润着文脉的叙事空间，以中提琴刚柔兼济的音色来比喻那既有君子儒雅又具开拓者奋进精神的春申君。若说《春申君》是对申城历史的溯源，那么悠扬抒情的《梅花》和轻快浪漫的《情人的笑脸》就是鱼米之乡的康逸，从妆容到情绪，歌唱家都将老上海的市井温情与烟火气息演绎得淋漓尽致。
随着叙事时间轴的推进，织体渐次丰盈，情绪也越发饱满。最后两首作品给人的印象是气势和力量！《三进申城》是陈毅将军的三进申城，也是叶小纲的三进申城，钢琴“敞开了嗓门”，烘托着“大号”男高音的雄壮之声充满了整个演艺厅，既抒发了革命先辈的壮志豪情，更呈现了上海城市发展的蓬勃力量。音乐会以题材最昂扬的《洋山水深》压轴，钢琴五重奏的配器，不仅是织体的加厚，更是力量的翻倍，弦乐交织如江海吞吐，钢琴铿锵似塔吊起落，新时代上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的活力与魅力，尽数熔铸于音符之中、迸发在弓毛断开之处。
正如叶小纲在谢幕时所言：“想说的，都在音乐里面了”。此次室内乐专场音乐会，由全明星阵容演绎，每一处呼吸、每一个乐句，都衔接得浑然天成，默契无间的配合尽显艺术家们的成熟和沉稳。当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下，音乐厅的掌声经久不息。想必观众是听到了，听到了作曲家的乡心共鸣，听到了演奏家的真情实意。
作曲家以弦寄乡心，以乐赋华亭，铺展了一条清晰的上海时间轴，主办方还贴心地安排了作品间的简短导聆，方便观众了解创作背后的精彩故事。起于“华亭”，落在“洋山”，在室内乐的精致框架里，展现着上海的市井温度与文化肌理，音乐连接起游子与故乡、历史与当下、传统与现代。在倡导有效利用历史文化遗产塑造城市特色标识和公众时代记忆的今天，叶小纲成功让华亭古韵与都市新声相融，让文人风骨与时代精神共生，让每一位观众都能在旋律中，听见故乡的回响，读懂城市的文脉，展望对未来的憧憬。
（作者为上音音乐艺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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