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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Freeze)展览开幕前夕,1988年8月

左起:伊恩·达文波特、达明安·赫斯特、安吉拉·布洛克

菲奥娜·雷、斯蒂芬·帕克、安雅·盖拉西奥、莎拉·卢卡斯和加里·休姆

图片来源:©Abigail Lane

当今,无论是文化挪用、性别议题,还是气候变化等问题,“争议”依然是吸引公众注意力的重要手段,也被艺术家广泛运用于创作。而 YBA 在 30 余年前就已证明:在媒体时代,艺术家的名字能像品牌一样被铭记,往往不是因为温和的赞美,而是因为激烈的讨论。

在20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一群年轻英国艺术家在伦敦崛起,以挑衅姿态搅动当代艺术的既有秩序。30多年过去,尽管市场和社会环境不断变化——YBA”(Young British Artists)艺术家身上的某些特质却始终未变,而且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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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伦敦东部一座废弃大楼里,就读于伦敦大学金匠学院的达明安·赫斯特与16位同学举办了主题为“冻结”(Freeze)的展览,这场展览在当时被视作是一场激进的学生实验,却意外成为一个时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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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展览布展空间,伦敦,1988年

图中有达明安·赫斯特、安吉拉·布洛克和马克·科立肖的作品

4年后,萨奇画廊的“英国年轻艺术家”展,让这群成长于撒切尔时代的、多数来自工薪家庭的年轻艺术家,正式以“YBA”之名闯入主流视野。

展览中,翠西·艾敏(Tracey Emin)将满布个人性格的床榻转换为艺术装置;莎拉·卢卡斯(Sarah Lucas)则用生鲜食品、香烟或女性连裤袜构建雕塑;妮莉亚·帕克(Cornelia Parker)以蒸汽压路机碾轧现成物,瑞秋·怀特里德(Rachel Whiteread)则以负空间体现存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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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综合装置,1991年

而达明安·赫斯特以其极具争议性的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虎鲨作品《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受到关注与争议,这些艺术家们的创作方式多元而大胆,犹如向伦敦平静如水的艺术界投入一枚重弹,激起层层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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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特早年在停尸房的工作经历,为他的标志性创作奠定了独特基础。他的作品游走于医学标本与宗教圣像的边界,将科学与信仰、理性与神秘并置,以冷峻而直观的方式,叩问生命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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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母与子(分离)》,综合装置,1993年

1995年,赫斯特凭借作品《母与子(分离)》(Mother and Child, Divided)赢得了英国当代艺术最高荣誉——特纳奖(Turner Prize),为YBA运动确立了其在当代艺术中的坐标。

这种对生死界限的戏剧化呈现,20世纪90年代英国社会转型期的精神焦虑形成共振——当传统信仰体系松动而科技权威尚未完全建立之时,赫斯特用充满挑衅的视觉语言,将那些长期被回避的根本话题摆上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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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西·艾敏与莎拉·卢卡斯在她们的“商店”前,1993年

与此同时,YBA群体也展现出与新自由主义时代同频的“艺术企业家”特质:1993年,翠西·艾敏与莎拉·卢卡斯在伦敦创办的“商店”(shop)将创作现场转化为零售空间;1998年,赫斯特投资的“药房”(Pharmacy)餐厅则把艺术体验植入都市消费场景。这种将文化资本直接转化为商业实践的敏锐度,配合策展人查尔斯·萨奇(Charles Saatchi)擅长的媒体运作,共同催生了YBA的现象级传播,让艺术展览突破专业圈层,成为大众文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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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萨奇与达明安·赫斯特在活动上合影,1997年

在萨奇的推动下,这群年轻的艺术家开始在泰特现代美术馆举办展览,并广泛结交业内精英,随后更陆续与白立方(White Cube)、白教堂画廊(Whitechapel Gallery)、高古轩(Gagosian)等顶级画廊建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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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查尔斯·萨奇策划的“感知”(Sensation)展览

1997年在皇家艺术研究院开幕,引发观众排队观展

即便如此,YBA开创的当代艺术的语境并不局限于画廊与学术刊物,而是蔓延至报纸头条、电视辩论与街头巷议的公共领域。正是在哲学思辨与商业运作的双重驱动下,YBA艺术家实现了从艺术创作者到文化符号塑造者的蜕变。

在作品引发广泛争议的同时,作为YBA领军人物的赫斯特也顺势展开对艺术市场的突破性探索。借助金融危机前欧美经济良好的大环境,他不仅跻身在世最富有艺术家之列,更一举登顶当代艺术市场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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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的“药房”餐厅外景

摄影:Peter Stone / Alamy Stock Photo

2003年,赫斯特与拍卖行联合打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专场——首次由在世艺术家直接委托作品上拍,他的“药房”餐厅的166件物品(包括胡椒罐、排队邀请卡、烟灰缸等等现成物件)最终斩获1110万英镑;2007年,《为了上帝的爱》(For the Love of God)——一件镶嵌了8601颗无瑕级钻石的铂金头骨铸件,以5000万英镑私洽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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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为了上帝的爱》,综合雕塑,2007年

而二级市场的价格高潮,则戏剧性地发生在2008年,赫斯特绕过他的画廊代理人,直接委托苏富比举行“美丽永驻我心”(Beautiful Inside My Head Forever)专场拍卖,此专场共斩获超1亿英镑的超高成交额。而就在前一天,金融危机的导火索——雷曼兄弟申请破产。赫斯特的这次拍卖,犹如黑夜降临前的最后一场烟火,极致绚烂,却也映照出随后漫长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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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金融危机后,全球艺术市场持续低迷,收藏家与投资者变得格外谨慎,艺术交易也大幅萎缩。然而,即便市场自2010年起逐渐复苏,直至2015年,赫斯特的作品在二级市场依然表现平平,曾创下高价纪录的作品价格明显回落:多件曾上拍于2008年“美丽永驻我心”专场中的作品,在二次上拍时皆遭遇价格缩水,多件成交价较原始售价暴跌逾40%,跌幅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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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美丽的米德尔·强烈宣泄之作(更添内在之美)》

布面高光漆,2008年

以《美丽的米德尔·强烈宣泄之作(更添内在之美)》(Beautiful Mider Intense Cathartic Painting [with Extra Inner Beauty])为例,该作2008年9月以120万美元成交,2017年3月在伦敦富艺斯仅拍得54.6万美元,另一件作品《年轻的达米恩》(Young Damien)在2008年以100万英镑成交,而在2021年苏富比纽约拍卖中却惨遭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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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难以置信的沉船宝藏》

综合材质雕塑、影像,2017年

2017年,赫斯特在收藏家弗朗索瓦· 皮诺(François Pinault)的资助下,于威尼斯双年展期间推出《难以置信的沉船宝藏》(Treasures from the Wreck of the Unbelievable)。这件耗资巨大的作品收获了褒贬不一的评价,包括审美的繁杂、创意的枯竭,甚至动物保护者的抗议,种种争议纷至沓来。

然而,这种“冒险”精神,正是他从“YBA时期”至今未变的底色。改变的是舞台和规模:从废弃仓库搬到威尼斯双年展,从挑衅艺术体制到建构自己的神话体系。经历市场起伏,赫斯特始终是自己艺术世界的总指挥:定义规则,制造事件,掌控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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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闪耀之光”展览现场,2024年

图片来源:Château La Coste

2024年, 他在法国南部普罗旺 斯地区的拉科斯特酒庄(Château La Coste),推出个展“达明安·赫斯特:闪耀之光”(Damien Hirst: The Light That Shines),展出了包括过往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品,以及其近年颇为关注的花卉及自然主题架上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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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明安·赫斯特,《身体》

综合装置,1989年

2020年伦敦的富艺斯拍卖会,收藏家罗伯特·蒂布尔斯(Robert Tibbles)在30年前以600英镑向赫斯特购藏的作品《身体》(Bodies),以140万英镑成交,涨幅高达数千倍。

但这个看似完美的投资案例,也足以引起另一层次的思考:蒂布尔斯当初买下那件药柜,是因为认同其中的颠覆性,还是预见了YBA的未来?或许最成功的收藏恰恰居于两者之间——因“爱”而买入,却意外收获了“投机”的回报。收藏家的真正洞见在于:当艺术价值尚未被大众认知时,能看见其中凝结的时代精神与创作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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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西·艾敏,《我的床》,1998年

这件作品在1999年被特纳奖提名

与赫斯特市场轨迹迥异,翠西·艾敏的艺术价值在时间沉淀中显现出独特的韧性。她的二级市场高峰出现在金融危机后的2014年——当赫斯特作品价格震荡回落之际,翠西·艾敏那件混杂着体液痕迹与生活碎片的《我的床》(My Bed)以254万英镑刷新其个人拍卖纪录。

这种市场时序的错位,揭示出两者艺术内核的本质差异:达明安·赫斯特作品的市场起落与轰动事件紧密绑定,而翠西·艾敏的价值则随着其生命叙事与情感厚度的累积而缓慢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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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西·艾敏,《母亲》,青铜雕塑,2022年

近年来,当全球艺术市场面临周期性收缩时,艾敏的作品却逆势于2022年与2023年多次创下次高价纪录。从早期的刺绣、霓虹文字到近年的大型青铜雕塑,她以多元媒介将私密记忆铸造成可触碰的公共纪念碑。

奥斯陆海滨那座9米高的《母亲》铜像,以作品背对博物馆的跪姿形成温柔屏障,恰似她对艺术史的独特介入方式——并非正面交锋,而是以身体重构对话。展览中,艾敏的作品与蒙克、席勒等表现主义大师的共同展出,将她深刻的个体痛苦提炼为跨越时代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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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西·艾敏,《犹如一团血云》,布面亚克力,2022年

自2020年被确认膀胱癌并经历多次手术后,艾敏最近已重新回归创作事业,并催生出“第二人生”般的创作爆发。她在家乡马盖特创立艺术学院,并为其进行拍卖筹款。2022年,她的作品《犹如一团血云》(Like a Cloud of Blood)在伦敦佳士得以232万英镑成交。

这种持续的市场信心,或许源于艺术家将肉身创伤转化为创作能量的惊人生命力。在艺术市场普遍追逐短期获利的现实中,翠西 ·艾敏对创伤、治愈与传承的持续表达所承载的深层价值,是市场数据无法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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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赫斯特的创作依然积极拥抱市场,他大量转向架上绘画,并发布了包括数字艺术作品在内的限量作品,以吸引年轻藏家。他也依然在不断尝试多样的创作形式,持续探讨艺术价值、数字艺术的崛起以及艺术品所有权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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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艺术研究院夏季展现场,2025年

而艾敏的艺术生涯也进入了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全新阶段。2025年,在皇家艺术研究院(Royal Academy of Arts)2025年夏季展览中亮相的大尺幅新作《受难像》(Crucifixion),她用标志性的粗粝笔触重构了宗教意象,将私密的痛苦体验提升至近乎殉道式的普世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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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翠西·艾敏在展览现场,2026年

图片来源:泰特现代美术馆

摄影:Yili Liu

2026年2月末,她在泰特现代美术馆举办迄今最大型回顾展“翠西·艾敏:第二人生”(Tracey Emin: A Second Life),涵盖其40年创作生涯的90余件作品,包括绘画、霓虹灯、雕塑、视频和最具标志性的装置作品《我的床》等。将呈现她从“第一人生”到经历重病康复后的“第二人生”的艺术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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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西·艾敏:第二人生”展览现场,2026年

雕塑:《我不会孤单》,2025年

装置:《在天堂与我相见,我会等你》,2004年

图片来源:泰特现代美术馆

摄影:Sonal Bakrania

翠西·艾敏曾说:“女性往往会持续不断地创作,一直到老。”作为例子,她提到了法国出生的艺术家露易丝·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这位艺术家在2010年已98岁高龄,在去世前夕也在坚持创作。翠西曾这样说:“成为一名成功的艺术家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情,对于女性来说如此,对于像我这样出身普通的人更是如此。我曾面临重重阻力。我认为,那些没有从事艺术,或从未尝试成为艺术家的人,很难理解这种信念、自信,以及一路走来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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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展览的布展手稿,1988年

翠西·艾敏的艺术从来不只是关于美学,更是一种存在的证明——证明创伤能够转化为力量,私密可以撼动公共,而女性的创作生命如同藤蔓,足以穿透时间的壁垒。时代不断向前,YBA艺术家们早已不再年轻。曾经的叛逆学生,如今已成为当代艺术界的中坚力量:有的由顶级画廊代理,有的在艺术学院担任要职,他们无疑在艺术史上占据了不可磨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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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YBA艺术家们在为“冻结”展览作准备,伦敦,1988年

当今,无论是文化挪用、两性议题,还是气候变化等问题,“争议”依然是吸引公众注意力的重要手段,也被艺术家广泛运用于创作。而YBA在30余年前就已证明:在媒体时代,艺术家的名字能像品牌一样被铭记,往往不是因为温和的赞美,而是因为激烈的讨论。然而,在记住这个品牌神话的同时,人们也不应忘记,YBA的起点,源于创作的冲动与表达的需求。

以上仅代表个人观点

原标题:《争议的力量:YBA艺术家的崛起、洗牌与回响》

收录于《收藏/拍卖》杂志2026年春季刊

作者:Cecilia Tong

香港中文大学艺术哲学硕士

艺术行业从业者

拥有超10年行业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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