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的夏天,热得邪乎。
日头挂在天上,像个烧红的烙铁,把黄土坡烤得冒白烟。
我叫刘艺华,那年十九岁,生在靠山屯。
我们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挤在山坳里,抬头是山,低头是地。
村里最有名的,不是谁家的收成好,是王老虎。
王老虎不是真老虎,是外号。他本名叫王大山,人高马大,肩膀宽得能扛起两捆麦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吓人。
在靠山屯,王老虎就是天。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还乱,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像王老虎这样的狠角色,靠着一身蛮力和宗族势力,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他占着村里最好的水田,抢过邻居家的柴火,谁家盖房子敢占他半寸地,他能把人家的墙给拆了。
乡亲们都怕他,见了面绕着走,背地里敢怒不敢言,私下里都叫他“地头蛇”,没人敢当面喊他的外号。
民不与“霸”斗,这是那时候村里人的共识。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只能忍气吞声。
王老虎有个女儿,叫王秀莲,那年十七岁,是他的心头肉。
秀莲不像她爹,没有半分蛮横,反而生得白净,眉眼柔和,说话轻声细语,性子也软。
她不跟村里的孩子疯闹,也不仗着她爹的势力欺负人,平日里就躲在家里,要么喂鸡,要么缝衣服,偶尔会去村头的河边洗衣裳。
我和秀莲,不算熟,但也不算陌生。
我们同岁,小时候一起在村里的晒谷场玩过,后来大了,男女有别,就很少说话了。
我家条件不好,爹早逝,娘拉扯我和妹妹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巴。
为了补贴家用,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然后挑到镇上去卖,换点钱买盐、买煤油,供妹妹上学。
那天下午,我又上山砍柴。
日头正毒,山上的草都蔫了,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我扛着斧头,在树林里穿梭,找那些干枯的树枝。
靠山屯的后山,是村里人的禁地,因为那片林子,王老虎说是他的。
没人敢去后山砍柴,怕被王老虎撞见,挨一顿揍。
可我实在没办法,前几天砍的柴都卖光了,妹妹的学费还没凑够,娘的咳嗽又犯了,需要买止咳药。
我抱着侥幸心理,偷偷溜进了后山。
后山的树长得密,遮天蔽日,稍微凉快些。
我不敢声张,低着头,快速地砍着干枯的树枝,心里默念着,快点,再快点,别被王老虎发现。
砍了大概半个时辰,我挑着满满一担柴,准备下山。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
我心里一紧,以为是王老虎来了,吓得赶紧把柴担放在一边,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大气都不敢喘。
哭声越来越近,细细小小的,不像王老虎的声音,倒像是个姑娘。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朝着哭声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草丛里,蹲着一个身影,穿着粉色的碎花衬衫,扎着马尾辫,正是王秀莲。
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把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王秀莲怎么会来后山?这里很少有人来,更何况是她一个姑娘家。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秀莲,你怎么了?”我轻声问,声音有些发颤,毕竟她是王老虎的女儿,我心里还是有点怕。
秀莲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哭得更凶了。
“我……我丢了东西。”她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丢了什么?”我问。
“我娘留给我的银镯子,”秀莲擦了擦眼泪,“我今天来后山采野菜,不小心弄丢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我看了看她的手腕,果然是空的,以前她手腕上总戴着一个银镯子,亮晶晶的,是她娘生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别着急,我帮你找。”我说。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后山这么大,草又密,一个小小的银镯子,怎么找得到?
但看着秀莲哭得伤心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拒绝。
秀莲抬起头,眼里泛起一丝希望,“真的吗?谢谢你,艺华。”
我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斧头,开始在草丛里找了起来。
秀莲也擦干眼泪,跟着我一起找。
后山的草很高,没过了膝盖,我们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扒拉着草丛,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线索。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我们找了快一个时辰,还是没找到银镯子。
秀莲又开始难过起来,眼睛红红的,“看来,我再也找不到它了。”
我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再找找,说不定就在附近,别放弃。”
我说着,又弯腰继续找。
就在这时,我脚下一滑,身子往前一倾,手里的斧头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斧刃不小心划到了秀莲的胳膊。
“啊!”秀莲疼得叫了一声,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胳膊。
我吓得魂都飞了,赶紧站稳身子,跑过去,“秀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滑倒了。”
秀莲的胳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粉色的衬衫。
我慌了神,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王老虎把秀莲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现在我误伤了她,王老虎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我送你回家,我带你去包扎。”我颤抖着说,伸手想去扶她。
秀莲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她很疼。
“不行,你胳膊流了这么多血,必须去包扎。”我说着,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扶着她的胳膊,就往山下走。
秀莲没有再拒绝,任由我扶着,一步步往山下走。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我的心跳声,还有秀莲压抑的呼吸声。
我心里忐忑不安,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我知道,等着我的,肯定是王老虎的怒火。
说不定,他会把我打一顿,还要我家赔偿,甚至会把我赶出靠山屯。
越想,我心里越害怕。
很快,我们就到了王老虎家。
王老虎家在村东头,是村里最好的房子,青砖瓦房,院子很大,门口还拴着一条大狼狗,看起来很凶。
大狼狗看到我们,对着我们狂吠起来,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秀莲喊了一声,“大黄,别叫了。”
大狼狗立马安静了下来,摇着尾巴,凑到秀莲身边,用脑袋蹭她的腿。
我扶着秀莲,走进院子。
王老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着旱烟,看到我们进来,皱了皱眉头,“莲儿,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当他看到秀莲胳膊上的伤口,还有染红的衬衫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像要吃人一样。
“谁干的?”王老虎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秀莲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却被我拦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低着头,“王叔,是我,我不小心误伤了秀莲,对不起。”
王老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越来越凶,脸上的刀疤也变得狰狞起来。
“刘艺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竟敢伤我女儿?”
我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王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今天上山砍柴,不小心滑倒了,斧头划到了秀莲,我错了,你要打要罚,我都认。”
王老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大狼狗偶尔发出一声低吠。
秀莲拉了拉王老虎的胳膊,轻声说,“爹,你别生气,艺华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他。”
“你闭嘴!”王老虎吼了一声,语气严厉,“都被伤成这样了,还帮他说话?”
秀莲被他吼得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王老虎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刘艺华,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院子里,浑身冰冷,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秀莲走到我身边,轻声说,“艺华,对不起,连累你了,我爹他就是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会劝他的。”
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告别了秀莲,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王老虎家。
一路上,村里的人看到我,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窃窃私语。
我知道,他们肯定都知道我误伤了秀莲,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看王老虎怎么收拾我。
回到家,娘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问我,“艺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再也忍不住,扑到娘怀里,哭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娘。
娘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造孽啊,”娘抹着眼泪,“艺华,你怎么能误伤王老虎的女儿呢?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咱们家怎么赔得起啊?”
妹妹也吓得哭了起来,“哥,怎么办?王老虎会不会打你?会不会把我们赶出村子?”
我抱着娘和妹妹,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娘,妹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后山砍柴,不该误伤秀莲,不管王老虎要怎么罚我,我都一个人扛着,不会连累你们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都没睡好。
娘一直在抹眼泪,妹妹吓得蜷缩在被窝里,我坐在炕边,一夜未眠,心里忐忑不安,等着王老虎上门算账。
我知道,王老虎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要么会上门把我打一顿,要么会要一大笔赔偿,我们家这么穷,根本拿不出钱,到时候,他肯定会把我赶出靠山屯,甚至会对我娘和妹妹下手。
一想到这些,我就浑身发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我把家里仅有的一点钱都拿了出来,又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抓了起来,准备送给王老虎,求他原谅我。
娘看着我,抹着眼泪说,“艺华,这钱和鸡,怕是不够啊,王老虎那个人,贪得很。”
我叹了口气,“娘,我知道不够,但这是我们家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了,我只能尽力试试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大狼狗的叫声。
我心里一紧,知道王老虎来了。
娘吓得脸色惨白,拉着妹妹躲到了屋里。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院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王老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的刀疤依旧狰狞。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手里没有拿棍棒,反而提着一瓶酒,还有一包花生。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王老虎不是来算账的吗?怎么还提着酒和花生?
“怎么?不欢迎我?”王老虎看着我,语气没有昨天那么凶狠,反而带着一丝平静。
我连忙回过神来,连忙说,“欢迎,欢迎,王叔,快请进。”
我侧身让王老虎进来,心里充满了疑惑。
王老虎走进院子,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钱和鸡,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干什么?”
“王叔,”我低着头,“昨天是我不对,误伤了秀莲,这是我们家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求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老虎笑了笑,摆了摆手,“把东西收起来吧,我不是来要你赔偿的。”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王叔,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王老虎说,“莲儿都跟我说了,你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滑倒了,而且你还帮她找银镯子,说到底,也是个好孩子。”
我心里一阵惊喜,没想到王老虎竟然这么好说话。
“王叔,谢谢你,谢谢你原谅我。”我激动地说。
“先别谢我,”王老虎说着,把手里的酒和花生放在石桌上,“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难道他还是要罚我?
“王叔,你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我说。
王老虎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刘艺华,我问你,你觉得我家莲儿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想了想,说,“秀莲是个好姑娘,性子软,人也善良,长得也好看。”
王老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莲儿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太软,容易受欺负。”
他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我一直想找一个老实、本分、有担当的男人,好好照顾她,保护她。”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越来越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王老虎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刘艺华,我看你这孩子,老实本分,也有担当,昨天误伤了莲儿,也敢于承担责任,没有逃避,我很欣赏你。”
我连忙说,“王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王老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让你做我的女婿,娶莲儿过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王老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叔,你……你说什么?”我颤抖着说,“你让我做你的女婿?娶秀莲?”
“对,”王老虎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你家条件不好,娘俩日子过得不容易,但是我不在乎,我就看中你这个人,老实、本分、有担当。”
我还是不敢相信,“王叔,你是不是开玩笑?我昨天误伤了秀莲,你不怪我就算了,怎么还让我娶她?”
“我没有开玩笑,”王老虎说,“昨天晚上,莲儿跟我说了很多,她说你人很好,心地善良,还帮她找银镯子,她不怪你,反而对你有好感。”
我愣住了,看向屋里,正好看到秀莲躲在门后,偷偷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看到我看她,又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原来,秀莲对我有好感。
我心里一阵慌乱,又一阵惊喜。
秀莲是个好姑娘,我其实也挺喜欢她的,只是因为她是王老虎的女儿,我一直不敢想。
而且,我家条件这么差,我怎么配得上她?
“王叔,我……我配不上秀莲,”我低着头,“我家条件不好,娘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给不了秀莲幸福,你还是找别人吧。”
“配不配,我说了算,”王老虎说,“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境,只要你好好对莲儿,好好过日子,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你们的日子也不会差。”
他又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以前的名声,担心村里人说闲话,但是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横行霸道了,我要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你们。”
其实,我也知道,王老虎虽然霸道,但他对秀莲是真的好,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只是那时候的环境,让他养成了蛮横的性子。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法治观念淡薄,维权渠道不畅,很多人遇到事情,只能靠拳头说话,王老虎也是如此,他靠着一身蛮力,才能在村里立足,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王叔,我……”我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愿意?”王老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不是,我愿意,”我连忙说,“我只是怕委屈了秀莲,怕我给不了她幸福。”
“只要你好好对她,就不会委屈她,”王老虎笑了笑,“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好好照顾莲儿的。”
就在这时,娘和妹妹从屋里走了出来。
娘走到王老虎面前,连忙道谢,“王叔,谢谢你,谢谢你不怪艺华,还愿意把秀莲嫁给她,我们家艺华,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一定会好好对秀莲的。”
王老虎摆了摆手,“不用谢,都是缘分,莲儿能嫁给艺华,也是她的福气。”
妹妹也笑着说,“王叔叔,以后秀莲就是我嫂子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嫂子的。”
王老虎看着妹妹,笑了笑,“好,好,都是好孩子。”
那天,王老虎在我家坐了很久,和我聊了很多。
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家里也很穷,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变得蛮横,不得不靠拳头说话,他不想秀莲以后受委屈,所以才想找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好好照顾她。
他还跟我说,以后他不会再占村里人的地,不会再欺负乡邻,会好好过日子,和大家和睦相处。
我能看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送走王老虎后,娘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艺华,你真是好福气,能娶到秀莲这样的好姑娘,还能得到王老虎的认可,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隔天,王老虎就托村里的媒婆,来我家提亲。
按照当时农村的习俗,提亲要准备三样礼品:面条一捆、酒一瓶、礼条一个,也就是三指宽、一尺来长的一刀猪肉。
王老虎很大方,不仅准备了这三样礼品,还准备了很多衣服和首饰,都是给秀莲的。
媒婆带着礼品,来到我家,说明来意。
娘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答应了这门亲事。
村里的人,得知我要娶王老虎的女儿,都惊呆了。
他们都没想到,我误伤了王老虎的女儿,不仅没有被收拾,反而成了他的女婿。
有人说,我运气好,捡了个大便宜;有人说,王老虎肯定是有什么目的,不会这么好心;还有人说,我以后肯定会被王老虎欺负,没有好日子过。
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要好好对秀莲,好好过日子,不辜负王老虎的信任,不辜负娘的期望。
提亲之后,就是商量亲话的事情。
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亲话就是让族里的人都知道,我和秀莲定亲了,标志着我们的婚事定了下来。
亲话的日子,选在了端午节。
那天,我家按照王老虎的要求,准备了数份礼情,还有给秀莲买的新衣服,以及两方两膀——也就是两方块猪肉和两截带肉的猪脚。
在媒婆的带领下,我和娘,还有村里的几个长辈,一起去了王老虎家。
王老虎家张灯结彩,来了很多亲戚朋友,都是来见证我和秀莲定亲的。
秀莲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衣服,站在王老虎身边,脸上带着红晕,眼神温柔,看起来格外漂亮。
定亲仪式很简单,没有太多繁琐的流程,只是双方长辈坐在一起,聊聊天,确认一下婚事的细节,然后我给王老虎和他的长辈们敬了酒,就算定亲了。
定亲之后,我和秀莲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
我每天上山砍柴,卖了钱,就给秀莲买一些小礼物,有时候是一根红头绳,有时候是一块糖,有时候是一本小人书。
秀莲也经常来我家,帮娘做家务,帮妹妹辅导功课,有时候还会陪我一起上山砍柴,帮我整理柴火。
我们一起在河边洗衣裳,一起在晒谷场晒太阳,一起聊天,一起说笑,日子过得很甜蜜。
王老虎也说到做到,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村里横行霸道,再也没有欺负过乡邻。
有人家盖房子,他会主动去帮忙;有人家遇到困难,他会主动伸出援手;村里的路不好走,他带头出钱出力,把路修好了。
乡亲们对他的看法,也渐渐改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怕他,反而开始尊重他,有时候还会主动找他帮忙。
有一次,村里的两户人家,因为争地边,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打起来。
那时候,农村的矛盾纠纷很多,大多是靠拳头解决,或者找村里的长辈调解。
王老虎得知后,主动去调解,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靠蛮力压制,而是耐心地劝说双方,分析利害得失,最终化解了矛盾,让两户人家握手言和。
乡亲们都说,王老虎变了,变得温和了,变得有担当了。
我知道,王老虎的改变,不仅仅是因为秀莲,更是因为他想好好过日子,想给秀莲一个好的环境,想让乡亲们认可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年底。
我和秀莲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按照当时的习俗,结婚要经过议婚、定婚、结婚三个步骤,定婚之后,就要请道士推算择定婚期,然后由媒婆告知女方家长,确定结婚日期。
王老虎请了村里的道士,推算出了一个好日子,就在正月十六。
离结婚还有一个多月,我和娘就开始忙碌起来。
娘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给我盖了一间新的瓦房,虽然不大,但很干净整洁。
王老虎也给了秀莲很多嫁妆,有衣服、首饰、被褥,还有一些家具,把秀莲的嫁妆准备得妥妥当当。
村里的人,都很羡慕我们,都说我和秀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说王老虎对秀莲太好了。
结婚前几天,秀莲偷偷来找我,她低着头,红着脸说,“艺华,我娘留给我的银镯子,找到了。”
我愣了一下,“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后山,”秀莲笑着说,“那天我们回去之后,我又偷偷去后山找了,没想到,它掉在了草丛里的一块石头下面,被草盖住了,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里也很高兴,“找到了就好,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可不能再弄丢了。”
秀莲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嗯,我知道,以后我会好好保管它,就像保管我娘的思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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