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看看你买的这带鱼,肚子都破,这能新鲜?我跟你说过好几回,买鱼要瞅鱼眼,你那俩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磕碰的声响,接着就是老伴儿张秀兰中气十足的数落声。
老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枸杞茶,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抗日神剧,听到这动静,他烦躁地把遥控器朝茶几上一扔,嗓门也提高八度回怼,“这鱼十块钱一斤,你还指望能整出什么花活?能吃不就完事了,一天到晚啰里啰嗦的,这日子还能不能让人过安稳点?”
“我啰嗦?我要是不啰嗦,这个家早让你弄成猪圈,你看看你那拖鞋,脱得一只在东边一只在西边,你还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了?”张阿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沾着面糊的锅铲,气势冲冲地从厨房冲出来,指着地上的拖鞋接着说。
老李今年六十五岁,从厂里退休已经有5年,张秀兰比他小三岁,是一位退下来的小学老师,按理说,两个人忙活了大半辈子,现在每个月拿着加起来快八千块的退休金,日子本来应该过得挺舒服,可老李却觉得,自从退休后天天在家干瞪眼,这日子实在没办法过,张秀兰眼里见不得一点脏东西,家里地板上掉根头发她都要唠叨个没完,老李抽根烟、喝口酒、把电视声音开大点,甚至上厕所冲水慢了3秒,都会引来她一顿像连珠炮似的轰炸。
老李常常跟楼下老棋友嘟囔的一句话是,“我这一辈子没别的期望,就盼着那老婆子能不说话三天,让我耳朵安静安静,我就是少活十年也愿意!”
没人能想到,老李这个期望还真就这么忽然地实现了。
十月底的一个夜晚,远在南京的女儿打来电,一边哭一边说二胎提前发动,女婿在外地出差回不来,公婆身材还不好,家里老大没人接送,老二又要生,张秀兰一听,急得直拍大腿,当晚就把行李拾掇好了,老李原本也想跟着去,可他那腰椎间盘突出恰好犯病,疼得直不起腰,去了也是添乱,所以只能待在老家。
临走那天清晨,张秀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站在玄关换鞋,嘴里还噼里啪地往外说着话,“降压药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每天早上吃一粒,可千万不要忘,冰箱里我冻了三盒包子,你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能吃,脏衣服不要老是堆着,三天洗一回,还有,少抽你那破烟,阳台上晾着衣服,不要弄出一股味儿……”
“行了行了,知道,你快走吧,不然就赶不上高铁了!”老李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劲儿地催着,门砰地一下关上,老李站在客厅里,愣了几秒,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了葱花爆锅的油烟味,没了拖鞋在木地板上拖沓的脚步声,更没了那没完没了的唠叨,九十平米的房子,一下子变得特别大,也特别安静,老李走到阳台,点上一根平时被严格禁止在室内抽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心里乐滋滋地想,神仙日子,总算是来了。
头三天里,老李简直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他把电视音量直接调到四十五,震得窗玻璃都跟着嗡嗡响,吃饭也不讲究了,中午切半斤猪头肉,打开一小瓶二锅头,晚上就把中午的剩菜加点水下碗面条,睡觉前连脚都不洗,衣服一脱直接往床上一躺,四仰八叉地占着整张一米八的双人床,没人管他,没人指责他,他甚至故意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看着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可是,这种好像狂欢似的新鲜感,连一个星期都没坚持住。
到了第七天傍晚,老李和平常一样热了两个剩包子,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天色慢慢暗下来,没开灯的客厅呈现出灰蒙蒙的样子,他咬了一口包子,皮有点硬,肉馅也是干巴巴的,他习惯性地抬起头,朝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声,“老太婆,你这包子蒸得太老,硌牙了!”
话音刚落,空气里就只剩下一片安静。
老李呆住了。没有那句熟悉的爱吃不吃,不吃饿着,也没有锅铲敲铁锅的清脆声音,他这才一下子回过神,张秀兰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
他放下碗,忽然,屋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的感觉冒了上来,冰箱压缩机启动发出嗡嗡声,这一声在这会儿被无限放大,好像一把钝锯在磨他的神经,墙上那块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他空落落的心窝上,为了打破这种死寂,他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推,木头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甚至盼着楼上邻居能像平常一样跺跺脚抗议,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李站起来,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连卫生间的排气扇都打开了,想要弄出点生活的气息,可那九十平米的房子,这会儿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那些微弱的光和声音全都吞了进去,他一个人坐在明晃晃的客厅里,听着排气扇单调的轰鸣,心里竟然莫名涌起一丝恐慌。
人年纪大了,身体就好像一台用久了出毛病的老机器一样,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出现小问题,老李的身体防线,是在半个月后的一场秋雨中彻底垮掉的。
在那天下午,气温降低,他下楼扔垃圾没穿外套,到了晚上就开始觉得冷,到了半夜,整个人就好像在冰窖里滚过似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脑袋沉得好像灌了铅一样,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倒杯热水,可是刚一动,腰椎上的旧伤就扯得疼得钻心,他冷汗直冒,只能够像只虾米似的蜷在被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嗓子干得好像吞了玻璃碴一样,他费劲地伸出手,去摸床头的保温杯,那是他睡前放在那儿的,可现在拧开一看,里面一点水都没有,原来是昨天忘了烧水了。
把杯子扔回床头柜的时候,他没什么力气,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在这个漆黑、冰冷而且安静得吓人的卧室里,老李忽然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
这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对空巢和衰老的害怕。
要是他这会儿昏死过去,或者忽然犯个心脏病,那么大概臭在屋里都不会有人发现。以前生病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就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3年前,他得了重感冒,烧到了三十九度,也是在这个房间,张秀兰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姜汤走了进来,她一边用勺子搅和着姜汤,一边嘴里嘀咕着,“让你爱漂亮,零下五度你不穿秋裤,活该你受苦,快给我喝了,出出汗。”
那时候他觉得她特别烦,生病了还要被骂,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碗姜汤的热气,她端着碗的手指上因为常年洗衣服留下的裂口,还有她骂人的时候皱起来的眉头,都清楚得让他想要掉眼泪。
那骂声里头,满满的全是真真切切的生活气息,全是关心。
熬到天亮,老李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拿过手机,抖着手找到张秀兰的微信,拨通了视频电话,在等着接通的那几秒钟,他感觉好像过了一整年。
叮的一声,视频通了。
屏幕那边,还没看到张秀兰的脸,各种杂乱的声音就先传过来了,大外孙抢玩具的尖叫声,婴儿床里小外孙哼哼叽叽的哭声,还有锅里炒菜滋滋的声音,搅在一起。
紧接着,张秀兰那张熟悉的脸凑到镜头前,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珠,她眯着眼看清屏幕里的老李,眉头立刻就拧成一个疙瘩,嗓门突然提高,“老李,你在做什么,大清早的打什么视频?我的天,你看看你那头发,跟好几天没洗的鸡窝一样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降压药,我跟你说你不要搞事情……”
听着这像连珠炮似的、几乎没什么换气空隙的数落,老李不光不觉得吵闹,反倒感觉好像那在冰天雪地里冻僵了的人,一下子被推进了烧着旺火的暖炕屋子,那股熟悉的生活味儿,顺着手机屏幕,一下子就把屋子里每一个死寂的角落都填满了,也把他心里那个漏风的黑洞给填满了。
老李鼻子一酸,眼眶控制不住地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特别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就像个受了委屈的老小孩,“老太婆,你……你接着骂我吧,这屋里太安静,安静得我心里发慌,你不在,我都不知道咋活了!”
屏幕那一头的张秀兰立刻就呆住了,举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眶马上就红了,她擦了一把脸,嘴唇动了两下,最后骂道,“死老头,都多大年纪了还掉眼泪,自己烧点热水喝,等满月酒办好了,我就回去收拾你!”
两个月之后,张秀兰总算是回来了。
门锁转动的那一瞬间,老李好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张秀兰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屋子,刚把包放下,眼睛一看,火气就上来了,“老李,我走的时候跟你怎么说的,这地板你好几个月没拖,那茶几上的烟灰都堆了一寸厚,你这老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熟悉的骂声又在九十平米的房子里响起,震得窗玻璃上的灰尘都跟着晃动,可这一回,老李没顶嘴,也没摔遥控器,他笑嘻嘻地走过去,一把拿过老伴儿手里沉甸甸的包,还乐滋滋地说,“拖拖拖,立刻就拖,你骂得对,我这就去洗抹布。”
张秀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往上翘了翘,转身进了厨房,一边洗手一边还接着嘟囔,“晚上吃什么?我看你脸都瘦得没样子了,给你炖个排骨吧,看你那没本事的模样……”
厨房里立刻就传来水流声、切菜声、还有抽油烟机轰隆隆响起来旳声音。老李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混在一起旳嘈杂声,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旳交响乐。
人在年轻的时候,老是觉得最高级的感情就是相敬如宾、岁月静好,总觉得所谓的家不要是个永远清净无尘的避风港。
可要是真走过几十年风风雨雨,把日子熬出了白发,你才会彻彻底底明白,真正的生活,根本就不是永远清净无尘的避风港,那日三餐的柴米油盐,那因一根葱两瓣蒜而起的争吵,那嫌弃你脚臭、埋怨你打呼噜的数落,其实全是两个老骨头在世上最深的羁绊。
屋子再大、再安静,要是没有一个能与你吵、与你闹、盯着你穿衣吃饭的人,那也不过是个冰冷的钢筋水泥壳子,人的灵魂在里头,是会受凉的。
家里的争吵声、唠叨声,其实就是生活在喘气,是生命活力的证明,每一句嫌弃的背后,藏着的都是“怕你生病、怕你吃不好、怕你变老”的最鲜活的在乎。趁着身边还有那个愿意对你唠叨的人,好好珍惜,因为有了这吵吵闹闹的烟火气,这间屋子才真正成了家,我们的心,才算有了最安稳、最暖和的归宿。
【郑重声明】这文章里面所讲的,大多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这里面有些部分,为了让大家读起来更舒服,也用了AI来帮忙,素材都是来自网上,代表我个人观点,如果有问题或者侵权,请及时和我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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