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心肠硬，做管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这么为难过，可规矩摆在那，实在是没办法。

她来应聘的时候，看着就很拘谨，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说话轻声细语，反复跟我说自己能吃苦，什么活都愿意干，只求能有份工作养家。我看她眼神诚恳，想着保洁无非是勤快细心，身高也不算大问题，就把她留了下来。

可上班之后，身高的短板处处都暴露出来。办公室的吊顶灯槽、高处的玻璃橱窗、文件柜顶端，这些常规的保洁区域，她踮着脚、搬着凳子都够不着，拿着抹布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揪心。有次踩在凳子上擦高处的灰尘，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吓得周围同事赶紧扶住她。

她自己也急，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够不着的地方就想尽办法，搬小梯子、用长杆绑着抹布，哪怕动作慢，也一点点仔仔细细擦，地上的边角、桌缝里的垃圾，她都蹲在地上一点点抠干净，干活比谁都用心，从来没偷过懒。

可职场不看辛苦，只看结果。客户来参观，嫌高处卫生没清理到位；同事也抱怨，有些区域还得自己动手收拾，渐渐有了不少意见。我找她谈过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看着她局促地攥着衣角，不停跟我道歉，说自己会再努力点，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知道她不容易，听同事说，她家里条件差，老公身体不好，全靠她出来打工赚钱，这份保洁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生计。她也不想个子矮，可这是天生的，她拼尽全力想做好，却抵不过先天的短板。

最后还是狠下心说了辞退的话，她没哭没闹，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着头跟我说了声谢谢，慢慢走出公司大门，背影看着格外单薄。我站在窗边看着，心里堵得慌，明明她那么努力，那么珍惜这份工作，却因为无法改变的先天条件，连好好谋生都这么难。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有些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糊口，到底该怎么评判，一个人是否配得上一份谋生的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