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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轻人,向萨姆·奥特曼的住宅投掷了燃烧瓶,随后又出现在他的办公区附近,被警方当场抓获。整个过程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造成的冲击波,远比一枚燃烧瓶猛烈得多。

因为它标志着一件事:美国的AI恐慌,正从线上走向线下,从集体情绪转变成了针对个人的物理攻击。

奥特曼事后发了一篇长文,说他理解AI带来的焦虑和恐慌,但这种情绪不应该转化为语言上的攻击,更不应该变成物理层面的暴力。

他还罕见地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一张家人的照片,并呼吁:请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一个手握全球最强AI的人,却在此刻展现出罕见的脆弱。

这本身或许就是2026年最精准的隐喻。技术的强大,并不必然带来安全与和谐。

1、燃烧瓶背后的焦虑

很多人把这枚燃烧瓶看成一个孤立事件,一个精神状态可疑的年轻人做了一件极端的事。或许是因为对AI的焦虑,或者是因为对OpenAI参与军事项目的不满。

但事实上,美国社会对AI的反对,从四年前就酝酿,并从最初的星星之火开始走向燎原之势。

2022年11月30日,OpenAI发布ChatGPT。这个日期,后来被美国的反AI运动参与者反复提及。

在此之前,AI是抽象的、遥远的。在此之后,AI是具体、切身的,它能帮你写作业,模仿你的画风,冒充你的声音。

于是,对AI的恐惧和焦虑像涟漪一圈圈荡开:

第一圈是艺术家。

2022年底,全球最大的专业艺术家平台ArtStation,爆发了第一波反AI浪潮。数以千计的画师,用一个被红色斜线划掉的AI图标刷屏,那是整个运动最早的视觉符号。

一个插画师花十年磨练出的画风,AI用户只需在提示词里输入他的名字,几秒钟就能复制。

第二圈是好莱坞。

2023年夏天,好莱坞爆发了自1960年以来的最大规模罢工,1.1万名编剧和16万演艺人员同时参与。

编剧发现制片公司开始用ChatGPT生成初稿,然后让人类以更低的价格"润色"。演员发现制片公司要求扫描自己的全身数字形象,一次性付钱,然后永久拥有使用权。

媒体形容好莱坞遭遇有史以来的“末日时刻”,罢工持续148天。

第三圈是AI"教父"。

如果说前两个群体是因为利益受损而反AI,那么作为深度学习领域的缔造者,杰弗里·辛顿从谷歌的辞职,被认为是看到了更大的风险。

也从一个AI技术的创造者,公开转变为AI威胁的预言者。他甚至还遭遇了奥本海默式的诘问,是否后悔推动了AI的进程?

杰弗里·辛顿回应说,"我用一个标准的借口安慰自己——如果我不做,别人也会做。但现在我不确定这个借口还站得住脚。"

第四圈是普通人。

2026年初,QuitGPT运动爆发。导火索是OpenAI接下了五角大楼的合同。150万人参与卸载ChatGPT,移动端卸载量暴涨295%,一星评价激增775%。

从艺术家到好莱坞演员,从AI教父到普通消费者,四年时间,对AI的焦虑和恐惧一圈圈扩散,所引起的波动也不断变大。

2026年4月燃烧瓶,只是整个整个反AI运动中的最极端表达。

2、五路人马围攻AI

也有人把这次的燃烧瓶事件,看作是当代版的卢德分子,当年是进厂砸机器,现在是希望通过暴力阻止技术进步。

但现实情况要复杂的多。美国反AI群体的目标是一致的,但却分化出截然不同的五条路线。

改良派的PauseAI。 核心诉求不是禁止AI,而是"在没有安全带的情况下,要减缓AI的发展速度"。合法抗议、国会游说、媒体倡导。他们引用民调说"70%的美国人支持暂停危险AI开发"。

激进派的Stop AI。 由PauseAI中的激进主义者分化而来,他们不是要求暂停AI,而是永久禁止AGI。封堵OpenAI大门、绝食抗议、闯入会议大喊"杀人犯"。

去年11月,该组织的一名高级成员据报放弃非暴力立场,并企图购买武器,导致OpenAI紧急封锁办公室。

在他们看来,制止AI危害的时间已经不够了,每一天的温和都是对未来的犯罪。

游说派的ControlAI。 这帮人不上街,不举牌,而是每天西装革履的游走在政客和社会精英人物身边。他们的逻辑很直接,改变10个议员的主意,比动员10000人更有效。

他们确实在英国推动了AI风险声明的国会签署,但致命的缺陷是:精英路线完全依赖政治风向,风向一变,一切归零。

抵制消费派QuitGPT。他们把抗议从线下转移到了线上。你不需要去旧金山举牌子,只需要长按ChatGPT图标,选择"删除"。

最高峰时候,有150万人参与了他们的行动,一度导致ChatGPT卸载量暴涨295%,竞品Claude登顶App Store榜首。

他们的行动,甚至逼迫奥特曼罕见地发了一条接近道歉的声明。

问题是150万人很多吗?相对ChatGPT 9亿用户而言,参与抵制的人占比不到0.2%。一场让CEO道歉的运动,不等于一场改变公司路线的运动。

民生抗议 Nocenters 这群人压根不关心AI。他们关心的是,AI带来的数据中心建设浪潮,正在切实影响他们的生活:噪音污染,水费电费翻倍,房价下跌。

但恰恰是这群“不关心AI”的人,取得了最大的实际战果:全美64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项目被阻止或延迟,142个反对组织分布在24个州。

所有的技术纷争,在民生议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弗吉尼亚州支持亚马逊数据中心的议员,在选举中全部落败。俄勒冈州罢免了支持数据中心的官员,然后取消了整个项目。

更为罕见的是,围绕数据中心的民生议题,促成了跨党派合作:共和党反对税收减免,民主党反对环境破坏。在美国几乎所有议题都围绕党派分裂的今天,没想到数据中心议题,竟让大家团结在了一起。

五大门派,路线不同、画风不同,但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挤压AI产业的无节制扩张。

3、暴力的阴影

真正让人担忧的,不是那枚投向奥特曼的燃烧瓶,而是暴力的信号正在密集出现。

2025年10月,有人在奥特曼的公开活动上跳上舞台送达传票。

2025年11月,Stop AI的一名成员放弃非暴力立场,企图购买武器

几天前,印第安纳州一名当选官员的住宅遭到枪击,现场留了一张纸条:"No data centers."

从传票、武器到燃烧瓶、子弹,升级的轨迹清晰可见。

每一场社会运动都面临着相似的路径:当合法渠道被认为无效时,边缘分子会走向何方?

PauseAI和其他主流组织迅速发表声明谴责暴力。但声明解决不了那个根本问题:如果和平表达被持续忽视,下一个选择燃烧瓶的人,会不会比上一个更快出现?

奥特曼说他希望大家用和平理性的方式表达不满。但和平理性地表达,是否有会人重视呢?

加州议会试图通过全美最严格的AI安全法案,但被州长否决了,因为要发展AI;

联邦层面的AI监管?在不断放宽尺度。特朗普撤销了拜登的AI监管行政令,并承诺"废除所有阻碍AI发展的法规"。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燃烧瓶事件之前,OpenAI专门发布了一份《未来科技政策》白皮书,其中有一章,如何应对AI带来的冲击。

白皮书提了两个核心方案:

一,征"AI税"。AI替代了工作,企业赚更多的钱,从这笔钱里抽一部分补贴被替代的人。

二,推行全民基本收入(UBI)。不管有没有工作,政府保底。

甚至可以说,在硅谷一众"AI改变世界"的叙事里,这是少数认真面对现实的声音。

但问题是:AI税怎么征、征多少、谁来征?UBI怎么落地、钱从哪来?

一个空头支票,并不能打消反AI人士的疑虑。

一份政策提案从纸面走到现实,需要无数次立法博弈、利益谈判和执行试错。而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AI的能力还在以指数级速度增长。

方案的速度,追不上恐慌的速度。

4、一场没有终局的战争

从美国的反AI运动来看,人们对AI的焦虑和恐慌是切实存在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在硅谷有AI科幻叙事,也有反AI叙事。

围绕AI的争论,或许并非是坏事,如果一个燃烧瓶能促进双方对AI的共识,某种程度上,这枚燃烧瓶所引发的震动,或许比一百场闭门技术峰会更有价值。

但如果我们把视线拉回国内,我们的AI发展速度不亚于美国,大模型遍地开花,AI渗透到内容创作、客服、设计、编程、金融分析,几乎所有白领赖以为生的领域。

但与之对应的公共讨论?却是相对稀缺的。

更多的声音几乎是一边倒的,“拥抱变化”、“提升自己”、“AI是工具不是对手”。

如果你因为AI焦虑,那是你的问题。

与美国AI焦虑的尖锐表达相比,中国的AI焦虑,更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不存在。

奥特曼家门前那枚燃烧瓶被迅速扑灭,物理伤害微乎其微。

但它提出了一个每个人都回避不了的问题:当一项技术强大到足以重塑整个文明时,该如何规划它的演进方向?

而那个扔燃烧瓶的年轻人,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他的立场。

或许在下一个燃烧瓶出现之前,是时候围绕AI的焦虑、恐惧,采取一些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