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11
曾几何时,一个大IP或一位流量明星,就等于为剧集招商上了一道“金字招牌”。广告植入是否密集、品牌合作够不够“有排面”,成了衡量一部作品商业实绩的标准之一。
然而行至2026年,这套曾经屡试不爽的法则,在剧集市场上却已然失灵。即便是《八千里路云和月》这样坐拥实力阵容与宏大叙事的大剧,或是《月麟奇迹》这种自带粉丝应援体质之作,也难逃后期“裸播”的尴尬境地。
曾经争相竞标的品牌方,如今更多选择了隔岸观火。这些情况让人不禁发问:长剧为何失去了广告主的青睐?那些曾经涌入大制作的预算,又究竟流向了哪里?
无广的长剧
所谓裸播,指的是开播时没有任何品牌广告植入,或者在播出过程中广告商纷纷离场,最终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正片。而在今年的长剧市场,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先来看那些被平台寄予厚望的头部大剧。按理说,这类作品从立项之初就被视为年度重磅,上线时至少还能凭借声势拉来几个品牌撑场面,但事实并非如此。
以《八千里路云和月》为例,这部剧集结了王阳、万茜等实力派演员,导演张永新更是曾执导过《觉醒年代》,班底值得信赖。故事以抗日战争为背景,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注入家国情怀,最终呈现也称得上是上乘。平台对其预期极高,然而现实却很残酷:开播首日,前两集有飞鹤、外星人和百威三个广告主,数量本就谈不上亮眼。随着剧情推进,广告主开始陆续撤退,截至目前,已经有三天进入了完全的裸播状态。
数据来源:豆瓣萝卜走开小组 @来看月
过去,这类“年度大剧”曾经是招商市场的定海神针,品牌方争相抢投。就拿几年前的爆款《庆余年》来说,广告植入从片头到中插再到片尾,密集到观众吐槽却依然供不应求。
今年播出的《生命树》作为年度大剧,同样实现了全集有广的“全勤”,多达44个品牌先后登场,一举拿下了爱奇艺平台品牌数量的历史冠军,单集最多能塞进7个广告。双平台播出的《逐玉》同样全集有广,单集最多也有6个广告。这些案例在以前或许只是及格线水平,但放到今天的环境里,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标杆。
可如今,大剧本就产量不多,却陷入了无人问津的尴尬境地。
平台方耗费巨资打造的所谓“剧王”被品牌方冷落在了一边,背后的变化在于,品牌方已不再相信“大剧”“大IP”等于“高热度、高回报”的旧公式。广告主们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流量可以购买,但观众的真实注意力却难以被收买。一部剧有华丽的包装,但内容无法吸引人进场的话,那么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是打水漂。
由流量演员或家喻户晓的明星主演的剧集,同样没能逃过广告高开低走甚至全程裸播的命运。
以《月鳞绮纪》为例,这部剧由鞠婧祎、曾舜晞、陈都灵、田嘉瑞领衔主演,郭敬明执导,从卡司到幕后都是标准的粉丝向配置。理论上,这样的组合应该能轻松撬动粉丝经济的商业价值,品牌方也会争相投入。然而开局只有4个广告,数量已经不算多,到了后期每集仅剩1个广告,甚至有两集直接裸播。即便近期有三家广告商返场“救火”,整体情况依然冷淡。
另一部由迪丽热巴和陈飞宇主演的《白日提灯》,同样是流量演员的顶配组合,情况稍好一些:开局拿下5个广告,后续一路下滑到只剩1个。值得注意的是,仅存的1个广告来自腾讯潮玩IP“nanoo”,它的存在约等于防止彻底裸播的托底。
这些以流量演员为核心的剧集,投放模式已经固化:首集风光亮相,带着几个品牌撑场面,但随着播出后热度不及预期,广告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撤离。就连口碑不错的《你好1983》也未能幸免。这部剧由周也、翟潇闻等新生代演员主演,评价相当正面,但前15集每集只有1个广告,后半程更是全部裸播。
非流量演员主演、但有知名演员加持的剧集,处境则更为困窘。
《冬去春来》已经算是其中表现较好的,开局5个广告,只有最后6集陷入裸播;《隐身的名字》有倪妮、闫妮这样的实力派坐镇,《危险关系》更是请到了孙俪和吴慷仁,但两剧的集均广告都只有可怜巴巴的1个,而且大量集数处于裸播状态。后者虽然后期有广告商返场,但整体惨淡的格局已经无法扭转。
数据来源:豆瓣萝卜走开小组 @来看月
明星的“招商光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大幅缩水。品牌方如今的做法高度一致:先投一两集试水,然后实时监测热度数据等指标,一旦发现不达预期,立刻停止投放,及时止损。他们主打一个按需下单、随时跑路,但却让剧方和平台方措手不及。
过去,大家认为只有烂剧才会裸播,只有无人问津的作品才会被广告主抛弃。可如今,即便《八千里路和云》《隐身的名字》和《危险关系》都凭借扎实的拍摄水准和精彩的故事,在观众中赢得了不错的口碑,依然留不住那些决然离场的广告主。
广告主集体进入了一种“观望模式”,宁可错过一个潜在的爆款,也不愿轻易错投一个可能无人问津的项目。以前的招商是“预售”,而现在,投放更像开盲盒。广告主和剧方都失去了确定性保障,前者不敢贸然下注,后者无法提前锁定收入。整个长剧市场的商业逻辑,正在经历一场重构。
广告主的钱去哪儿了
剧方和平台一定是焦虑的,长剧的招商越来越难做,曾经的“人人争抢”变成了如今的“门可罗雀”。但站在广告主的角度看,这一切其实有迹可循。品牌PR莉莉告诉骨朵:“无广裸播的原因,就是这些剧现在不火了,广告主也没有那么多钱了,就不投了。”
市场形势趋于紧张,广告主自己也要降本增效。过去两年,大多数品牌在广告投入上本就有所缩水,有限的预算自然要花在刀刃上。而所谓“刀刃”,就是直接的衡量标准:高性价比,最好还能看见真金白银的回报。遗憾的是,长剧现在恰恰提供不了这样的ROI。
首先是曝光效率的下滑。莉莉在聊起过去的情况时提到:“以前的投放,基本上就是看哪个剧火就追投。因为长剧的核心优势是能快速地吸引流量,出圈就有曝光,品牌能借势剧的热度来做剧外的social,用流量带销量。”但如今,内容本身的热度走低,追投的逻辑自然不成立了。
品牌投放从业者阿蝉表示:“长剧不管是从播放量、讨论度还是完播率来看,整体下滑都是很明显的,曝光达不到,谁还来投?”观众基数萎缩,广告触达效果渐弱,投放的意义自然大打折扣。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长剧这种娱乐形式,在当前广告主普遍追求可量化ROI的环境下,几乎无法证明自己的转化价值。与其他投放路径相比,它天然缺乏“种草-下单”的短链路。
现在还在坚持投放长剧的品牌,也已经不再遵循基于剧集热度或内容匹配度的传统逻辑了。
阿蝉表示:“现在投剧的就两类品牌了,一个是药,一个是奶粉,快消都是看最近有推出什么新产品再投一投。”她进一步解释:“比如三九胃泰和999感冒灵,没办法把钱投到带货或者种草上,只能往心智运营上走,所以长剧就是它们最好的选择。”这类品牌的品类特性决定了它们无法像快消品那样直接做转化,核心诉求是持续占领用户记忆。
还有一种方式是与粉丝经济深度绑定。阿婵说:“比如说某一个主演是某个品牌代言人,这个品牌来支持主演,但本质也是为了收割粉丝的购买。”莉莉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腾讯签了田曦薇做奥利奥的广告,品牌投完后就自己和田曦薇做了短代合作。这种能带动一定的销量。”
品牌投完剧中的创意中插后,还可以在站外打“明星同款”的概念。在她看来,作为今年相对有热度的剧,《逐玉》虽然负面不少,但依然有品牌愿意跟进,原因也在于此。
但无论是哪种方式,如今在长剧投放的广告主终究是少数,那些省下来的预算,到底流向了哪里?
答案很清晰,大规模的预算转向了效果可量化的渠道:抖音和快手等短视频平台的挂车带货、直播间的实时转化和小红书种草笔记。莉莉观察到,现在很多品牌自己做素人种草,“通过这种自然的、模仿真实用户带起来的形式,成本会比较低。比如说像现在这种季节,快销类就很喜欢做露营、野餐,霸王茶姬做得就挺多的。找的博主有的是中小体量的,有的是素人,但能出爆款。”
相比之下,长剧的投放价格并不便宜。“投一次长剧的话,看投的集数,还有关键的点位和周期。角标的可能便宜一点,中插类型和片头都比较贵。”莉莉坦言,不同体量价格不同,但无论哪种,效果都难以像小红书那样直接衡量。即便在价位上可能与某些种草投放相近,性价比的差距也已经非常明显。
所以,长剧被广告主抛弃,本质上不是偶然,而是自身困境的因果循环。大盘下滑导致曝光不足,从而导致投放价值缩水,又进一步加剧了平台的收入压力、影响内容投入。正如阿蝉所说,广告主的钱没有消失,“可以用在种草或者带货上”。而对于长剧来说,想要重新赢回广告主的预算,恐怕需要先回答一个问题:它还能提供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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