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底，李嘉诚把经营了十六年的英国最大配电网以105.5亿英镑卖给了法国能源巨头Engie，折合约一千一百亿港元。基础设施类资产向来被视作＂现金奶牛＂，收租收到地老天荒就好，谁会急着脱手？但就在三天之前，长和集团在巴拿马的两座港口刚被巴拿马政府强行没收。
长和在巴拿马的故事要从1997年说起。那一年，和记黄埔拿下运河两端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巴尔港的特许经营权，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彼时运河从美国手中收回还不到两年，巴拿马急需有能力的国际运营商把港口盘活，长和凭专业能力中标，双方相安无事了很久。
变故始于2024年底。特朗普赢得大选后，公开喊话要＂收回＂巴拿马运河，矛头对准在运河区运营的中资企业。不到两个月，2025年1月底，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长和的续约合同无效。
2月23日，巴拿马政府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派人闯入码头，当场宣读终止令，管理层被赶出大门，门禁权限全部收缴。留下的本地雇员被告知，谁再和长和联系，就以刑事罪名追究。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一场军事突袭，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
巴拿马总统穆利诺事后公开叫板：即使没收了中企港口，中国也不会采取反制，中国如果报复，巴拿马将予以回应。一个GDP不足八百亿美元的中美洲小国，哪来的底气跟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叫板？这个问题的答案比问题本身更重要。
美国对巴拿马运河的执念有多深，翻翻历史就知道。1903年，美国在幕后推动巴拿马从哥伦比亚独立，条件就是运河区的永久控制权。此后近一个世纪，运河始终在美国手中，直到1977年卡特签署条约，约定1999年年底移交。可以说，巴拿马这个国家是因运河而生的，运河的命运从来就不由巴拿马自己做主。
这条航道对美国的战略意义远不止贸易。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之间的快速调度全靠这八十公里水路，运河一旦受制于人，两支海上力量就成了被隔绝的孤军。
港口被抢后不到两周，李嘉诚又试了一条路——2025年3月初，长和宣布拟以228亿美元将和记港口80%的权益及巴拿马港口公司90%的股权出售给贝莱德牵头的财团。港口既然保不住了，不如趁手里还有筹码赶紧套现。
可这笔交易被中国监管部门叫停了，理由不难理解：和记港口的码头网络遍布全球二十多个国家，如果整体卖给美资背景财团，中国在全球港口版图上最重要的一张牌就彻底没了。
这就把李嘉诚逼进了死胡同。港口被抢没有补偿，整体出售又走不通，左右都是亏。但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卖英国电网就是他给自己腾出的另一条退路。2010年买入价约58亿英镑，十六年分红累计约44亿英镑，最后105.5亿英镑脱手，单这一笔交易净赚超过90亿英镑。
可赚钱只是副产品，这笔交易更深的逻辑是＂跑＂。从2013年前后开始，李嘉诚就在系统性清空内地和香港的地产，接着是英国的水务、电信、铁路、天然气配送。过去五年，长和系累计套现超过3500亿港元，几乎把能变现的海外实体资产卖了个干净。
巴拿马不是唯一动手的。过去两三年里，＂资源民族主义＂在全球蔓延的速度令人侧目。津巴布韦禁止锂精矿出口，强制外企在本地建厂。
马里和布基纳法索修改矿业法，政府在新项目中占股最高达35%。几内亚吊销了数十家矿企的采矿证，印尼禁止镍矿石和铝土矿原矿出口，南美三国智利、阿根廷、玻利维亚还酝酿组建＂锂佩克＂联手控价。
从港口被抢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围绕赔偿的法律拉扯还在继续，但港口本身大概率要不回来了——国际仲裁的执行力取决于被告国的配合意愿，一个背后站着美国的巴拿马很难指望它老实掏钱。
长远来看，如何在逆全球化的年代守住海外资产，才是真正要解答的题目。双边投资保护协定需要更硬的牙齿，海外投资风险保障体系需要更厚的垫子，关键资产的布局不能赌在一个国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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