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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红婵遭受网络暴力,饭圈文化是表象,背后是对运动员的霸凌。很多人在猜测那个微信群里有谁,有哪些同行、出于怎样的目的来攻击全红婵。挖出幕后“黑手”,描摹一场善恶分明的阴谋也许很畅快,我更关心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冲突难以避免,妒忌憎恶等情绪甚至可以看作人之常情,但有了饭圈的存在,这些矛盾与恶意就以几何级数增长,倾泻到一个无辜女孩身上。

谁在制造饭圈?这绝不是几个看不顺眼或者因妒生恨的人能掀起的风浪,在流量时代弄潮,造浪者绝对不止一个。

从全红婵以“天才少女”的身份横空出世,2021年夺冠后,一群顶着网红头衔的流量蚂蟥围在她的老家,24小时不间断地直播,最多时一天超过2000人涌入,门口、窗外甚至屋顶都是举着手机蹭流量的家伙,晚上十点居然还有人拍打窗户,全家不堪其扰,最终村里拉了警戒线,派了安保人员,才勉强平息了这场闹剧。

如今看来,那场流量狂欢或许是全红婵痛苦的缘起。

一个14岁的女孩骤然成名,她和她的家庭不懂得如何应对那些苍蝇一样的网红主播,更没有经验处理公共关系和公众形象。这种自然淳朴的状态,更容易被失序的流量蚕食。一声声热情的“婵宝”,背后包含着怎样的算计和傲慢,全红婵不知道。

她依然天真烂漫,在镜头前表现得像个顽皮小孩,很多人喜欢这一点,也有很多人厌童,他们没法接受一个奥运冠军如此“不懂规矩”。喜爱与厌恶,两种情绪在暗暗滋长。

5年前围在全红婵老家的流量吸血鬼造了个“婵宝”的神,而大多粉丝并不是真的爱跳水,甚至不是真的爱全红婵这个人,只是把她的水花消失术一遍遍播放来自嗨,她的部分生活细节被放大,又有部分被遮蔽。从前的新闻保持相当的信息密度,一个运动员的成长轨迹、人生故事、训练方法被综合呈现。自媒体时代不同,只有被选择的“梗”,成为全红婵的人生符号。她的粉丝未必知道高敏、伏明霞、郭晶晶、陈若琳这些名将,他们把一个项目的传统、训练方法全部忽略,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神,甚至为了维护婵宝而攻击教练陈若琳,直到全红婵拿了第二次奥运冠军才偃旗息鼓。即便如此,阴谋论依然盛行,譬如此次网暴事件之后,警方出具通告后,还有人将全红婵遭遇霸凌归结为没有“让”金牌。

当陈若琳作为教练,只因全红婵的发育期成绩下滑就被攻击,当李宁作为品牌方,只因为拍照时离陈芋汐更近就遭遇抵制。这些自带攻击性的粉丝恐怕不知道正在给婵宝招黑,他们大杀四方的时候,曾经厌恶全红婵的力量也在积聚。

年少成名,缺乏处理公共形象的经验,恰好被吸血鬼一样的网红盯上,这种颇具争议性的开局制造出一种张力,也是全红婵遭遇网暴的第一颗种子。

恰恰这种张力是流量平台最偏爱的状态,强烈的情绪和冲突是引爆关注度的良方。优先推送对立、极端、情绪化内容,形成“非黑即白、拉踩引战”的生态。名人从未像今天这样,以如此片面又如此广泛的方式暴露于公众面前,甚至可以说曝光即为了引战。这种土壤开始让全红婵遭遇的狂热和恶意双双孳生。

工具化和组织化的饭圈系统,终于变成了刺向具体人的一把把匕首。平台对流量的渴望,娱乐产业对明星曝光率的依赖,催生了体系化的群体,松散粉丝变成有组织、有门槛、有分工的“饭圈”,方便控评、网暴、集中攻击。这背后有经纪公司的推波助澜和有意为之,也有品牌方的商业诉求,还有追星族丧失主体性的偏执崇拜,各方出于不同目的,共同搞出产业化的粉圈经济。从出售明星航班信息、接机、代拍照和出售周边,到组织应援和反击,这套工具在娱乐圈已经得心应手。脏弹已经成型,只不过使用者由娱乐圈转向体育行业。

饭圈产业有难以抵御的诱惑,也有饮鸩止渴的风险。谁不想一夜成名万千宠爱,谁不想大手一挥说咬谁就咬谁,可今天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明天就可能被一群鬣狗撕咬,造星、推流、组织、网暴、拉踩、控评、私生,这套流程已然成熟,一个新的畸形系统应用在旧的职业环境中,恨意有了放大器,平衡被打破,也爆发出更具破坏性的力量。

我无意于纠结谁是坏人,更不认为揪出所谓背后黑手就能解决问题。从造神到弑神,从享受流量红利到遭受背刺,都在一念之间,商业谋利、平台逐流、粉丝狂热、行业默许,当饭圈变成产业,这套系统便如同漩涡,卷进来的人越是单纯,受伤越重。

我甚至悲观地认为,真正的责任,不是某些幕后黑手,而是时代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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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艺术家刘旭星(非有)

“非有处方”艺术共创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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