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按照预约时间，去了医院。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
抽血，CT，核磁共振。
医生拿着我的片子，在灯下看了很久。
位置确实不太好，靠近视觉神经。
手术有风险，但是不大，我们做过很多例了。
家属来了吗？有些文件需要家属签字。
我一个人。我说。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
好，那你自己看好条款，签吧。
我拿起笔，在一张又一张的同意书上，签下我的名字。
周柔。
笔锋冷静，没有颤抖。
签完字，我走出医生办公室。
许薇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她眼圈红红的。
我刚才都听到了。
她上来就抱住我。
你别怕，有我呢。
我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怕。
我是真的没怕。
连最亲的人的背叛都经历了，一场手术，又算得了什么。
许薇陪着我办完了所有的住院手续。
拿到病房钥匙。
她说：我回去给你炖汤，明天带过来。
好。
送走许薇，我一个人回到酒店。
打开手机。
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周芊半小时前发的。
九宫格照片。
她和几个朋友在一家高级日料店。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
她举着一杯清酒，笑得灿烂。
配文是：
提前祝我下个月喜提新包，感谢我亲爱的妹妹，爱你哟。
后面跟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我看着那张笑脸。
看着那句感谢我亲爱的妹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手术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周二晚上，许薇拖着一个行李箱住进了我的酒店套房。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她把带来的鸡汤盛在保温桶里，一口一口喂我喝。
明天我送你进手术室，我在外面等你。
公司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许薇，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们是朋友。
她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你姐呢？她真就一个电话都没有？
可能忙吧。
我说出这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许薇气得把勺子一放。
忙个屁！她就是个白眼狼！
周柔，你这次别再心软了，这种姐姐，不要也罢！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手术前夜，我睡得不太好。
我给一位相熟的律师朋友发了条信息。
将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理财账户，房产信息，都整理成一个加密文件，发给了他。
并设置了邮件定时发送。
如果我手术出了意外，这封邮件会自动发送给他。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洗漱完毕，换上医院的病号服。
许薇开车送我到医院。
她一路紧紧握着我的手。
别怕，现在的医学很发达的。
嗯。
我被护士推进手术室。
巨大的无影灯亮起。
麻醉师的声音很温柔。
深呼吸，从十开始倒数。
十，九，八……
我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好像听到了许薇的声音。
她在叫我的名字。
周柔，周柔，醒醒。
我努力睁开眼睛。
视线一片模糊。
头很痛，像要裂开。
手术很成功。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句话。
我笑了。
真好。
我又活过来了。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许薇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周芊，依然杳无音讯。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微信。
仿佛我这个妹妹，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出院那天，我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只是动作还有些迟缓。
许薇帮我办好手续，把我接回酒店。
她说要在这里陪我住到我能坐飞机为止。
我没有拒绝。
回到酒店，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已经一个星期没看过了。
朋友圈有几百条更新。
我点开，最新的动态，依然来自周芊。
就是在我出院的这个下午，一个小时前发的。
她发了一张自拍。
背景是一家奢侈品店。
她身上背着一个崭新亮眼的爱马仕包。
脸上的笑容，得意又张扬。
配文写着：
愿望达成！感谢亲爱的自己这么努力！也谢谢默默支持我的人！未来可期！
我盯着那张照片。
那个包，我知道。
康康系列的，要配货，全部下来差不多二十万。
她哪来的钱？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想起她在我手术前发的那条朋友圈。
提前祝我下个月喜提新包。
下个月？
这个月才刚刚过去一半。
她提前把包买了。
用的是什么钱？
是我的亲属卡？还是她预支了下个月我该给她的房贷？
我不敢想。
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我用她的钱，在医院里过生死关。
她用我的钱，在奢侈品店里，笑靥如花。
默默支持她的人？
是我吗？
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搏斗的我吗？
我关掉手机。
对旁边的许薇说：
许薇，帮我订一张最早回家的机票吧。
这么快？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
我看着窗外。
北京，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有些好戏，离远一点看，才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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