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包饺子是一绝,尤其是过年的三鲜馅。
她总是当着我和哥哥的面包完,笑眯眯地说:
一锅出来的,谁吃到硬币谁有福。
但我从小就不爱吃家里的饺子。
因为我总是运气好得离谱,每一口咬下去,不是咬不烂的肉筋,就是硌牙的碎骨头,有时候肉还是酸的。
我妈解释说:
手工剁的肉就是有嚼劲,你哥吃怎么没事?就你事多。
我也以为是我牙口不好。
直到今年煮饺子,我妈中途接了个电话,让我看着锅。
我发现滚沸的水里,有一半饺子的皮上,捏了精致的小花边,另一半则是随便捏的扁片。
我鬼使神差地捞起一个带花边的饺子塞进嘴里。
一咬爆汁!全是整颗的大虾仁和精瘦肉,嫩得舌头都要化了。
根本没有肉筋,也没有怪味。
原来,所谓的一锅出,早在捏皮的时候就分好了等级。
带花边的给哥哥,扁片的那堆下脚料,才是我的专属。
那颗饺子在嘴里爆开,鲜甜的虾仁汁水滑下喉咙。
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三鲜馅,是虾仁和精肉。
我强忍着眼泪,囫囵吞了下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电话打得没完没了……
我妈挂断电话走进厨房,看着翻滚的水花。
看好了没?没煮破吧?
我用漏勺推了推锅里的饺子。
没,都挺好的。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在那些带花边的饺子上停留一瞬。
她关火,拿过两个盘子。
手中的漏勺分毫不差。
那个带小花边的饺子,被她一个个捞起,堆满了金边骨瓷盘。
剩下那些扁平塌陷的饺子,被倒进了缺角的搪瓷盘。
行了,端出去吧。
我妈把骨瓷盘递给我,眼神看向客厅。
让你哥别玩手机了,趁热吃,这锅可是最好的。
我端着盘子,手微微发抖。
最好的。
是啊,当然是最好的。
餐桌上,我哥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看见饺子上桌,他随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饿死我了,妈你这饺子包得越来越慢了。
筷子伸向了那个堆满花边饺子的盘子。
一口咬下去,油汁四溅。
嗯!香!
我哥大口嚼着,含糊地夸赞。
这就对了嘛,过年就得吃这种大虾仁的,真鲜!
妈,你这手艺绝了。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把醋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慢点吃,多着呢,锅里还有。
这虾仁是你爸托人从海边带回来的,个顶个的大。
我低头,看着面前这盘饺子。
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合,那熟悉的口感就来了。
厚面皮里是硬肉疙瘩,咬开一股腥臊味。
那是肉筋,是没有剔干净的淋巴和碎骨。
咔嚓。
牙齿被一块碎骨头硌了一下,酸痛传遍半张脸。
怎么了?
爸爸正拿着酒瓶倒酒,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捂着腮帮子,盯着我妈。
没事,咬到骨头了。
我妈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就你娇气,吃个饺子也能咬到骨头。
那肉都是我亲手剁的,哪来的骨头?是你牙口不好,缺钙。
如果是以前,我会信。
但现在,那个鲜甜的虾仁味还在舌尖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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