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谈“中国制造”,第一反应还是那句老话,靠低劳动力成本。
但把全球产业链过去几十年的三次大迁徙摆在一起,就会发现决定产业去留的,从来不只是工资高低,而是一个国家能否形成难以复制的超大型工业生态。
当这种生态成熟到一定程度,“产业转移”就不再是洪水猛兽,反而会变成筛选器,把低附加值环节筛出去,把高附加值能力留在国内,并继续升级。
我们也不必担心下一次产业转移,因为我们的目标是共产主义!
二战后全球工业链从美西方向亚太推进,大体经历了三波显著转移。表面看是企业逐利,深层却是政治与金融安排在定方向。
第一波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美国制造业大量向日本外溢,最核心的推力不是“日本工人便宜”,而是地缘政治。
朝鲜战争使日本成为美国的后勤基地,随后日本又被塑造成对抗社会主义阵营的前沿支点,较早加入关贸体系并深度嵌入西方市场秩序。
日本吃到的是战争红利与制度通行证。
第二波发生在上世纪80—90年代,转移目的地扩展到中国台湾、韩国以及东南亚多国。
这一阶段的关键变量更复杂,一方面美国通过金融与汇率安排冲击日本竞争力,日元在短期内快速升值,直接抬高日本制造的成本。
另一方面,日本凭借货币机制与资本输出优势,将产业和投资向周边扩散,带动了一批经济体的工业化。
第三波从90年代延续至今,中国与越南成为主要承接地,冷战结束后,政治因素权重下降,经济因素上升,劳动力成本因此被讨论得最多。
日本学界曾用“雁行理论”解释东亚产业升级,发达经济体把劳动密集型产业外迁,自己向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攀升。
后发经济体在工资上涨后再把低端产业继续外迁,形成梯度分工,很多人由此推断,中国终有一天也会“被迫转移”。
问题在于,现实并没有按剧本走。
日本在21世纪并未出现持续的技术密集型产业大爆发,更多是在部分领域吃老本。
一些曾被寄予厚望的经济体,在经历高速增长后陷入长期停滞。
相反,中国成为全球少数拥有工业体系最完整、行业门类最齐全、产业链条最长的国家之一,并且持续在高端环节取得突破。
这说明产业升级不是“自动发生”的,决定一国能否爬上去的,不是工资涨没涨,而是有没有把研发、工程、人才教育、金融与基础设施凝成一个能自我加速的系统。
过去一段时间,西方舆论喜欢把制造业想象成一种“全球松散拼装”,设计、零件、组装在分散在不同国家,似乎随时能换地方。
但越来越多产业实践表明,这更像过渡形态,制造业的终局正在回到一个更现实的方向,形成高度整合的巨型区域生产基地。
这种基地的优势并不体现在单一要素上,而是体现在综合成本包括研发协同成本、试错成本、物流时间成本、质量追溯成本、上下游沟通成本、模具与工艺迭代成本等。
微观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完全竞争市场,在理想条件下,价格趋近边际成本,资源配置效率最高。
现实世界当然不完美,但可以用它来理解一个现象,为什么有些国家企业更新快,有些国家更新慢。
一个行业的产品若长期“吃技术红利”,说明竞争压力不够,创新可以慢慢来。
反之,如果企业稍一松懈就会被替代,技术红利期会被压得很短,创新速度就会被逼出来。
由此可以得到一个更直观的判断,产品迭代周期越短,市场竞争越接近充分竞争。
对比汽车行业就很典型,中国电动车行业如今普遍呈现“半年一改款、一年一换代”的节奏。
而西方传统燃油车长期是“三年一改款、五年一换代”,有的车型甚至多年变化不大。
这不是谁更勤奋的问题,而是中国供应链足够密、企业足够多、配套足够全,竞争强度足以把创新速度压到极限。
不少消费者有一个共同感受,“中国制造”的科技含量近两年像是上了一个台阶,高端手机、新能源汽车与新一代航空装备等领域,都出现了更密集的突破与上新。
终端产品的技术提升往往不是线性的,常常会被某个关键零部件卡住,一旦上下游供应链在多年积累后补齐短板,终端就会呈现出“集中爆发”。
当产业链上每个环节都存在足够多的竞争者时,而其他企业为了不被淘汰,必须快速追赶,结果就是整个系统进入高转速运转,技术扩散速度远超单点突破。
个别企业当然可能外迁,尤其是那些生产链条短、对上下游依赖弱、技术迭代慢的领域,以及处在产业链末端的组装型环节。
但超大型工业生态本身很难被整体搬走,企业一旦脱离本土生态,往往会立刻遇到配套跟不上、交付节奏对不上、工程协同成本飙升的问题。
对于需要高频迭代、快速试错、供应链协同的产业,离开成熟生态,速度优势就会丢失,而速度恰恰是今天制造业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把中国制造的优势简单归因于廉价劳动力,既低估了现实,也误判了未来。
当一个国家形成了难以替代的产业链完整性与超大型工业生态,并在充分竞争中把创新速度不断推高,它面对产业转移时就不再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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