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端新闻首席记者 张恒/文 记者 何玉帅/图
近期，全国人大代表张全收建议“允许60岁以上农民工继续务工”的话题引起广泛关注。
根据记者调查，60岁以上农民工普遍面临被用人单位拒收的困境。
顶端新闻记者对话浙江大学国家制度研究院副院长、中国社会保障学会副会长兼养老金分会会长金维刚，探讨破除农民工就业年龄歧视的解决办法。
金维刚长期关注农民工问题。他接受顶端新闻记者采访时认为，对于60岁以上的农民工，首先要从法律层面禁止就业年龄歧视，明确禁止设置年龄门槛。
就业年龄歧视是普遍现象
顶端新闻：当前“60岁以上农民工被用工单位普遍拒收”的现象，在您看来是一个局部的市场选择结果，还是一个需要政策干预的系统性问题？它是否已经构成某种形式的“年龄歧视”？
金维刚：目前我国就业市场普遍存在年龄歧视，不只是60岁以上农民工，还包括35岁就业门槛。
所以国家需要出台相关法律以及政策明确，禁止就业年龄歧视。用人单位在招聘人员时不得随意设置年龄门槛并将超龄人员拒之门外。
顶端新闻：我国延迟退休政策已经推出，其逻辑之一是“充分利用劳动力资源”。但现实是，60岁以上的蓝领工人（尤其是农民工）想工作却没人要。这是否形成了一个悖论：政策希望他们工作更久，但市场却在拒绝他们？
金维刚：实际上国家政策是鼓励延长劳动者的就业年龄的，但是就业市场长期存在就业年龄歧视问题。近期有全国人大代表提出上述问题，反映了就业年龄歧视已受到社会关注。
对于年龄较大的劳动者就业问题，许多国家都制定相应法律予以保护，禁止就业年龄歧视。
我国也需要有与就业相关的法律明确，用人单位不得设置就业年龄门槛。就像不能以性别、民族、肤色为理由拒绝招用一样，要依法保障劳动年龄人口范围内的求职者同等的就业权利。
通过保障农民工权益体现社会公平
顶端新闻：您长期关注农民工群体。据您研究，现阶段农民工群体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他们的需求是什么？
金维刚：农民工的就业、收入、欠薪、社保等问题由来已久。由于他们处于弱势地位，其合法权益容易受到用人单位的侵害。
尽管国家出台了很多政策，采取很多措施来保障农民工的权益，但是在劳动力市场供过于求的矛盾依然十分突出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处于强势地位。
农民工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显得更加弱势。当农民工的劳动权益得不到保障时，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建议从法律层面明确禁止设置就业年龄歧视
顶端新闻：60岁以上农民工并不是一个同质化群体。根据您的判断，他们是否需要分层施策？比如，身体条件允许、有意愿继续工作的，应如何支持？身体条件下降、更需要养老保障的，应如何托底？
金维刚：需要有这种分层分类的政策，不能搞一刀切。
首先要从法律上禁止就业年龄歧视，明确禁止设置年龄门槛。尤其在国家已经提高法定退休年龄的背景之下，更应当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禁止用人单位随意剥夺他们的就业权利。
对于高龄就业人群，法律、政策方面应当有相应规定。哪些是与劳动年龄段的劳动者一样，需要签合同、参保缴费；哪些是超过劳动年龄，已经退休或领取养老金，不必参加社会保险，但还需要有基本的劳动权益保障，包括就业权、收入权，职业安全卫生、休息休假权等权益保障，都需要在政策方面作出明确的规定。
如果通过国家制定相关法律明确禁止就业年龄歧视，任何用人单位设置60岁就业年龄门槛或35岁就业年龄门槛都是违法的。就业年龄门槛就可以依法破除了。
我国于2025年开始已经正式实行延迟退休政策，男职工法定退休年龄将逐步提高到63岁。如果用人单位仍将60岁以上劳动者拒之门外，本身也与“延迟退休”的改革发展方向相违背。
切实落实“就业优先”战略
顶端新闻：如您所说，就业市场面临困境的不只有60岁以上人群，还包括青壮年群体。如何根本解决这个问题？
金维刚：解决就业问题，还是靠发展经济，这是更宏观的问题。现有条件下，需要各地政府贯彻落实国家确定的“就业优先”战略，各项政策必须考虑到就业优先。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将来会有很多岗位被替代，导致很多人失去工作。包括网约车司机、外卖员，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企业的机械化生产流水线上，大量劳动者可能被机器替代。
所以一方面要发展经济，鼓励科技创新、科技进步、科技应用，另一方面要坚持以人为本，维护社会稳定。
就业是民生之本，尤其是劳动密集型领域，需要实行就业保护政策。不能够无限制应用人工智能或机器人迅速把人工替代掉，从而导致规模性失业。
顶端新闻：就业优先是国家战略，发展科技也是国家战略，两者应该如何平衡？
金维刚：具体要靠政府层面去统筹规划和综合治理。
要统筹考虑哪些领域需要鼓励科技进步，不断推广技术应用；哪些领域需要优先考虑民生需求，将技术应用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有效保护大量就业岗位，避免引发大量劳动者失业。
按照目前的AI技术应用速度，未来很多岗位都会被AI替代。因此，科技创新不是无限制地放纵使用，最终还是要为更广大的人类群体提供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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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顶端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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