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那会儿,湖南长沙。
薛岳将军窝在指挥所里,耳朵里灌满了沉闷的轰鸣声。
这动静可不是老天爷发怒,而是国民党军队手里那几张王牌——德制克虏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正在“发言”。
对面的日军这下是被打懵圈了。
他们压根没料到中国军队手里还藏着这种硬茬,一发炮弹砸下来,半个山头跟被切了一刀似的,瞬间平了。
那些离炸点稍微近点的日本兵,就算没被弹片削到,光是那股子震荡波,就能把五脏六腑给震成浆糊。
在第三次长沙保卫战里,这9门大家伙真就是定海神针。
看到这儿,不少军事迷心里的小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响了:既然这玩意儿威力大得吓人,能不能给咱开启个“外挂”模式?
比方说,要是有股神秘力量,穿越到1940年的晋西北,给李云龙的独立团空投100门同款克虏伯150毫米重炮,能不能直接把平安县城给推平了?
甚至把整个华北战局都给翻个个儿?
这脑洞开得确实解气。
100门重炮啊,那可是整整两个重炮团的火力配置,对着鬼子的炮楼轰,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一炮一个小趴菜。
可话说回来,真要把这100门巨炮摆在李云龙跟前,他估计不但笑不出来,还得愁得把帽子都抓破了。
折腾到最后,没准儿只能对着这些铁疙瘩抹眼泪,然后咬碎了后槽牙下令:炸!
全给我炸了!
为啥这么败家?
因为这笔账,里外里都不是那么算的。
咱们先来盘盘道,这100门炮到底是个啥概念。
大伙儿对火炮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支起来就能打”的层面。
但在军事工业这个圈子里,重炮跟轻炮,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
按照那时候国际通用的炮兵编制,伺候这种150毫米口径的“祖宗”,一个连通常也就配4门炮。
但这4门炮,得配多少人呢?
少说也得140号人,多的时候得180号人。
这么一摊,平均三四十号人伺候那一根炮管子。
有人可能就不服气了:不就是塞炮弹、瞄个准、拉个绳吗?
至于兴师动众用这么多人?
难道这炮是大姑娘身子,还得有人伺候洗脸梳头?
嘿,还真就这么娇气。
这三四十号人里,真正负责开炮的也就那么几个,剩下的一大帮子全是搞保障的——有专门侦察目标的、有蹲在那儿算射击参数的、有管电话线的、有修车的、还有专门扛炮弹的苦力。
要是李云龙接手这100门炮,意味着他得立马变戏法似的变出4000多个高素质的技术兵种。
在1940年的八路军队伍里,找几千个敢抱着炸药包冲锋的汉子容易,可要找几千个懂三角函数、能算弹道轨迹、会摆弄精密机械的技术大拿?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拦路虎,是两个字:重量。
这一门克虏伯150毫米重炮,光是战斗状态下就重达3.6吨。
这还没完,要是挂上牵引车准备赶路,连炮带架子,总重量能飙到4.5吨。
5吨是啥概念?
把现在的两辆越野车摞一块儿也就这个分量。
这么沉的铁疙瘩,靠肩膀扛?
别逗了。
靠骡子拉?
把骡子累吐血了也挪不动半步。
唯一的出路,就是用重型载重汽车来拖。
这就正好戳中了八路军的死穴——缺车、缺油。
1940年的华北敌后,八路军战士能有一辆自行车那都得当宝贝供着,更别提载重卡车了。
退一步说,就算李云龙运气爆棚,缴获了日军几辆卡车,或者那“神秘力量”送佛送到西,连车带炮一股脑全给了。
那接下来的麻烦更无解:油从哪儿弄?
那年头的中国,是典型的“贫油国”。
蒋介石守着大西南,手里攥着国家的钱袋子,对石油那也是抠抠搜搜的,每一滴油都恨不得从牙缝里省下来当战略物资。
被层层封锁的八路军,上哪儿去搞能维持100门重炮加配套车队长期运转的汽油?
没油,这些4.5吨重的大家伙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咱们再退一万步。
假设李云龙真就如有神助,车也有了,油也满了,甚至连司机都给培训出来了——那时候我军高级指挥员里确实有几个会开车的,搞个突击班带几个徒弟,虽然难,但也算不上完全不可能。
这下总能拉出去溜溜了吧?
还是不行。
这回挡道的不是人,是脚下的地。
玩重型火炮,对地形那是相当挑剔。
像克虏伯这种重炮,在欧洲战场那是如鱼得水,因为人家那边公路网发达。
可到了中国的黄土高坡,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陕北和晋西北那地界,那是出了名的沟壑纵横。
这儿可没有柏油马路,只有那一下雨就烂得没法走的土路和山道。
你不妨脑补一下那画面:
几辆破卡车拖着4.5吨重的大炮,在松松垮垮的黄土坡上哼哧哼哧地爬。
一旦老天爷不赏脸下点雨,土路立马变泥潭,车轮子一打滑,连车带炮直接出溜进沟里。
这一陷进去,基本上就宣告“剧终”了。
手里没有专业的重型吊车,没有工程抢险车,光靠人力和几根麻绳,想把几吨重的铁疙瘩从泥坑里拔出来?
那是痴人说梦。
更要命的是,敌后战场打的那是游击战、运动战。
八路军能在鬼子眼皮底下活下来,靠的是啥?
是腿快。
打得赢就狠狠打,打不赢撒丫子就撤。
带着这堆重炮,李云龙的独立团转移起来,速度估计比乌龟还要慢。
日军的飞机可不是摆设,侦察机在头顶上一转悠,瞅见这么大一支笨重的车队在山路上像蜗牛一样挪动,那简直就是活靶子。
几颗航空炸弹丢下来,或者日军骑兵一个冲锋,这些重炮连同独立团的那点家底,分分钟就得灰飞烟灭。
所以说,这种重炮对于1940年的八路军来讲,非但不是什么“神器”,反而是催命符。
它连鸡肋都算不上——鸡肋顶多是食之无味,这玩意儿是弃之可惜,留着要命。
其实吧,不光是八路军玩不转,就连国民党正规军对这种重炮那也是又爱又恨。
爱它,是因为威力确实猛,像长沙会战那样,依托修好的坚固阵地打防御战,这炮确实能教日本人重新做人。
恨它,是因为太难伺候了。
一旦战局不利需要跑路,这些重炮就是噩梦。
没有像样的公路,卡车拖不动,桥梁那小身板也扛不住。
很多时候,国民党军在撤退路上,眼瞅着路烂桥断,追兵屁股后面咬上来了,只能一边哭一边把这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宝贝推河里,或者是往炮管里塞炸药给炸了。
这就是工业化武器跟农业国基础设施之间的死结。
那么,到底啥样的家伙事儿才是真正适合当时中国战场的“神器”?
历史早就把答案摆在那儿了。
在抗战这片场子上,不管是八路军还是国民党军,给好评度最高的,反而不是那些吓人的大家伙,而是日军的一款“小玩意儿”——九二式步兵炮。
这款炮长得那是相当寒碜,个头矮矮的,轮子大大的,看着跟个大玩具似的。
但它有一个字的核心优势——轻。
九二式步兵炮口径70毫米,威力虽然比不上150毫米重炮,但炸个碉堡、敲掉个机枪阵地那是绰绰有余。
最绝的是它的分量:战斗全重只有212公斤,行军状态也才202公斤。
这是啥概念?
四个壮小伙子抬起来就能健步如飞。
更神的是,它的设计理念特别接地气——能拆。
炮管、炮架、轮子,三下五除二就能拆成三四个零件。
碰到山地,骡马过不去,汽车上不去,没事,拆散了让人背着走。
爬到山顶上,几分钟就能组装好,对着山底下的鬼子炮楼就是一发入魂。
打完之后,拆了扛起就跑,鬼子的报复炮火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这就是为啥八路军缴获了九二式步兵炮之后,简直是爱不释手,当传家宝一样供着。
曾经有这么一回,我军用缴获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配合一百多发炮弹,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像拔钉子一样,硬生生端掉了鬼子好几十个炮楼。
这种“小、快、灵”的打法,算是把这款轻型火炮的价值榨干到了极致。
除了九二式,还有一款炮也挺适合当时的中国,那就是德国产的37毫米反坦克炮。
这款炮也是主打轻便,虽然口径只有37毫米,看着细得像根自来水管,但在当时那可是反坦克利器。
日军的坦克那是出了名的“薄皮大馅”,这种“小豆丁”坦克在37毫米反坦克炮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一捅就破。
要是当时的中国军队能装备几十门这种轻便的反坦克炮,日军的装甲部队根本不敢那么嚣张地在平原上横冲直撞。
说到底,选啥武器装备,背后拼的是一个国家的工业底子。
一门近代重型火炮,它可不是一个孤零零的杀人工具,它是一个庞大工业体系结出来的果子。
它背后得有钢铁冶炼、精密加工、化学工业、石油开采、汽车制造等一连串工业能力的支撑。
口径越大,对这个支撑体系的要求就呈指数级往上涨。
150毫米重炮,在当时的欧洲那都是师级单位压箱底的宝贝,那是工业强国才玩得转的游戏。
而当时的中国,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农业国。
这不仅仅是有没有钱买的问题,而是整个国家的“肠胃”能不能消化得了的问题。
即便到了后来的解放战争时期,我军通过缴获,手里攒了一些美式或者是日式的重型火炮,但依然面临着“有人有炮没技术”的尴尬局面。
没那么多专业炮兵,只能把被俘的日军炮兵,或者是投诚的国民党老兵请过来,让他们手把手地教,或者干脆直接让他们操作。
这是每一个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型的军队,都必须经历的阵痛期。
所以,再回到开头那个脑洞。
给李云龙100门150毫米重炮,看着是帮他,其实是坑了他。
在那个沟沟坎坎的黄土坡上,真正能帮独立团打胜仗的,不是几吨重的德国大家伙,而是那些战士们能扛在肩上、能在山梁上跑得飞快的“土炮”和轻型火炮。
毕竟,打仗这事儿,适合自己的鞋,穿着才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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