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二岁,结婚刚好十个月零三天。
这个数字我记得特别清楚,不是因为我有记账的习惯,而是因为每个月的这一天,我都会在日历上画一个小圈。有时候是早上出门前画,有时候是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画。我媳妇小雯不知道这事,她要是知道了,大概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结婚快一年了,我跟我媳妇,一次都没同过房。
别想歪了,不是身体有问题,也不是取向有问题。问题出在哪儿,我也说不清楚,但最近这几天,我好像终于想明白了。
事情得从新婚夜那天说起。
我跟小雯是相亲认识的,谈不上多轰轰烈烈,但也算顺其自然。她在一家幼儿园当老师,我开个小装修公司,条件相当,长相都属于丢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普通。处了大概大半年,两边家长一催,也就把婚结了。
婚礼办得挺热闹,我老家人多,光酒席就摆了四十桌。那天我喝了不少,但没到烂醉的程度,就是有点晕乎,走路打晃。小雯也被她几个闺蜜灌了几杯,脸喝得红扑扑的,看着还挺好看。
闹洞房那帮人走得差不多了,大概晚上十点多吧,我正坐在床边醒酒,想着待会儿怎么开口跟小雯说第一句话——毕竟虽然处了大半年,但我们都挺保守的,最多也就拉拉手、亲亲脸——这时候小雯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跟我说:“我闺蜜晓婷出了点事,哭得厉害,让我过去陪陪她。”
我当时有点懵,心想这大晚上的,新婚夜啊,你要去陪闺蜜?
但我也没好意思拦,毕竟刚结婚,总不能显得我太小气。我就说:“行,那你早点回来。”
她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临走的时候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了句“老公等我啊”,门就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等了两个小时,她没回来。
我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回来。
我给她发微信,她回了个语音,声音挺小的,说晓婷喝多了在吐,她走不开,让我先睡。
我那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也可能是心里堵得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把婚床上铺的那个红床单给扯了,从柜子里翻了个旧床单铺上,自己躺下睡了。
凌晨四点多,小雯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开门,以为我睡着了,换了睡衣躺在我旁边。我装睡,一动不动,她也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们俩面对面躺着,有点尴尬。她主动往我怀里靠了靠,我没推开,但也没抱紧。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说句实话,小雯是个好媳妇。她会做饭,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对我爸妈也挺孝顺。我加班晚了,她会给我留饭,有时候还等我回来一起吃。逢年过节,给我买衣服买鞋,从来不含糊。
可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白天相处得还行,说说笑笑,跟正常夫妻差不多。但一到晚上,躺到一张床上,气氛就变得很奇怪。
我不是没试过。
头两个月,我试过好几次想主动一点。有一次我洗完澡出来,她正好在看手机,我就凑过去想亲她。她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虽然马上就停住了,但那一下躲的动作,我看见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可我心里那道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后来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小雯每次睡觉都穿得特别严实,大夏天的也穿长袖睡衣。我翻身的时候她会有意识地把身体绷紧,就像在防备什么一样。
我不知道她在防备什么,但那种被防备的感觉,真的特别难受。
我开始不主动了。
不主动说话,不主动靠近,不主动碰她。她也慢慢习惯了,我们就像合租的室友一样,各睡各的,各过各的。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着她背对着我蜷缩在床的另一边,中间隔着老远,我就在想,这他妈到底算什么夫妻?
这十个月里,我心里不是没有翻腾过。
有一回我喝了酒,跟发小大刘倒苦水。大刘听完瞪大了眼睛,说:“陈远你是不是傻?你是娶了个媳妇还是供了尊佛?新婚夜把你一个人扔下跑了,你就不问问她什么意思?”
我说我问不出口。
大刘骂我没出息,说这事儿搁他身上早炸了。
可我就是问不出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怕问了以后,得到的答案不是我想听的。也可能是觉得,真要问出点什么来,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我妈隔三差五打电话催我们赶紧要孩子,说趁她还有力气帮我们带。我每次都含糊过去,说忙着呢,过阵子再说。我妈就在电话那头叹气,说她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都上小学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转折发生在上周六。
那天我下班早,回家推开门,看见小雯坐在沙发上哭。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她根本没看,就那么抱着个抱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就是哭。
我坐到她旁边,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缩回来了,可能这十个月已经让我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尽量不碰她。
这个动作,小雯也看见了。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声音有点哑,说:“陈远,我问你一件事,你别骗我。”
我说你问。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你是不是……就因为我新婚夜去了晓婷家,所以一直不肯碰我?”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了。
十个月了,我们俩谁都没有提过新婚夜的事。我以为她忘了,或者压根没觉得那算个事。可她记得,她一直记得,而且她以为我不碰她的原因,就是这个。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那个晚上我想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把从新婚夜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
我在想,新婚夜她走了,我到底在气什么?
不是气她去陪闺蜜。我后来打听过,晓婷那天确实出了事,她男朋友跟她提分手,闹得挺大的,小雯去陪她也说得过去。
我气的是,她走的时候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新婚夜根本不重要一样。她回来以后也从来没解释过,没说过一句“对不起老公,那天晚上委屈你了”。
就好像,我一个人的等待和失落,根本不值得提一句。
而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发现自己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每次我想起这事,都会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陈远你是不是太小气了?多大点事?至于吗?
对,我连生气都觉得理亏。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我用沉默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同时也用沉默来惩罚她。
可惩罚她什么呢?她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看见的只是一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远的丈夫,她以为问题出在新婚夜那件事上,可她不知道,真正的问题是我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那天晚上,我等了你很久。”
我从来没说过。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小雯在厨房热牛奶,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躲。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不是因为那个。”
她愣了一下,说:“啊?”
我说:“你昨晚问我的,不是因为新婚夜你去了晓婷家,我才不碰你。”
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了,声音有点抖:“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太怂了。我一直在等你主动靠近我,可你没主动,我也没主动,然后我们就越离越远了。”
小雯没说话,但我感觉有水滴到我手背上。她在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了一句:“我也怂。”
那天早上我们抱着站了很久,牛奶热了又凉了,谁都没去管它。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把这十个月憋在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她告诉我,新婚夜她走的时候其实心里也很不安,但晓婷那边哭得太厉害了,她不好意思拒绝。回来以后看见我一个人睡了,以为我生气了,又不敢提,怕一提就吵架。
她说她穿长袖睡衣是因为怕自己睡相不好,我看了会不喜欢。她说她躲我的亲热,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嫌弃。她说她每天都在想怎么让我们的关系好起来,但越想越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听完觉得又好笑又心酸。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心里装着同一件事,谁都不敢先开口,就这么耗了十个月。
你说这事怪谁?怪她?怪我?我觉得谁都不怪,就怪我们都太怂了,怂到连跟自己最亲近的人说句真心话都不敢。
其实很多夫妻大概都这样吧。不是不爱,是不知道怎么爱。不是不想靠近,是怕靠近了会被推开。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结果谁都没迈,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主动握住了小雯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
我们就这样手拉着手,安安静静地睡了。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泪流满面的长篇大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两个很普通的人,终于愿意把中间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饭要做,班要上,房贷要还。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小雯主动亲了我一口,很大方的那种,不是以前那种蜻蜓点水的。
我想,这就够了。
感情这种事,说到底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别憋着,别端着,有什么话摊开来说。你以为对方懂的事,对方可能压根就没往那想。你等着对方先开口,对方也在等你先开口。
到最后你会发现,谁先开口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开口了。
就写到这儿吧,小雯喊我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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