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油价,怎么涨起来比火箭还快,跌起来却像蜗牛爬?
很多老司机的直观感受是,只要国际油价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国内的加油站立马就换上了新价格的牌子。比如前阵子中东局势一紧张,国际油价从70美元飙升到110美元以上,一个月暴涨了差不多60%,咱们国内的92号汽油也跟着从7.1元涨到了8.9元,涨幅高达25%。
但是反过来看呢?跌的时候可就没这么痛快了。把时间推回2020年,当时国际油价可以说是经历了史诗级的崩盘,直接跌到了20美元一桶,降幅高达70%!可咱们国内的油价呢?仅仅只降了30%左右。这消失的巨大差价,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两桶油吗?
中石油加上中石化,这两家巨头一年的总营收加起来高达5.6万亿人民币,这个数字甚至比发达国家瑞士整个国家一年的GDP还要高。可是,当你翻开它们的财报会发现,在这惊人的5.6万亿营收背后,净利润居然还不到2000个亿,利润率仅仅只有可怜的3%左右……
它们根本不是简单的“卖油郎”
很多年轻的朋友可能不知道,在1988年以前,中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两桶油”。那个时候,全国上下的石油勘探、油田开采、原油炼化再到最后的终端销售,全部都由一个国家部委级别的部门来统管,那就是石油工业部。这就相当于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一条龙服务全包了。
但是到了80年代末,随着市场经济大潮的到来,这种超级大一统的模式显得有些臃肿和不适应市场节奏了。于是,在1988年,国家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撤销了石油部,将其重组为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
然而,这个新成立的总公司体量依然太庞大了。从冰天雪地的黑龙江大庆油田,一直延伸到烈日炎炎的广东湛江炼油厂,战线拉长了几千公里,一家企业在管理上简直是鞭长莫及。为了提高效率,国务院采取了果断的“一刀切”策略,按照地域和产业链将这头巨象分成了两半:北方的油田和输油管道划给了中石油,而南方的炼油厂和加油站则归了中石化。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主要负责在北方“往外抽油”(偏上游),一个主要负责在南方“往下分油”(偏下游)。
如今的这两家企业,已经成长为了真正的超级巨兽。以中石油为例,年营收2.86万亿,净利润1573亿,在世界500强中高居第四位,并且在全球石油公司的市值排名中也位列第四,仅次于沙特阿美、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这三大国际巨头,更是当之无愧的亚洲第一大油气公司。
不仅如此,全国的天然气供应也是由它来主导的。
再看中石化,年营收同样高达2.78万亿左右,旗下拥有超过3万个加油站,并且它还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炼油公司,
这还没完,你身上穿的化纤材质衣服、去超市购物提的塑料袋,甚至是广大农民伯伯种地撒的化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中石化旗下的化工厂里生产出来的。
把这两家企业合在一起看,全国总共约12万座加油站中,两桶油就占据了近半壁江山。庞大的产业帝国背后,是惊人的员工数量:光是正式员工就有70多万人,如果再加上临时工和庞大的退休人员群体,两桶油需要养活的总人数估计超过了150万人。
从新疆塔里木盆地深入地下3000米的艰苦钻探抽出一滴原油,到经过漫长的管道运输,再到极其复杂的炼化分解,最终变成北京街头加油站里你加进油箱的一升92号汽油,这漫长且成本高昂的每一个环节,全都是这两家企业在默默承担。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体量巨大,但利润率却被高昂的运营成本和全产业链的重资产投入压到只有3%的核心原因之一。
油价里的“隐藏账单”
了解了两桶油的家底,我们再来算算大家最关心的那笔账:油价为什么跌不下来?
当你把车开进加油站,看着计价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时,你可能以为这些钱全进了中石油和中石化的金库。但实际上,你加的并不是纯粹的“油”,而是一杯混合了大量税费的“鸡尾酒”。
我们就以一升92号汽油为例来拆解一下。假设现在的油价是8.9元一升,这里面首先包含了一笔固定的消费税,高达1.52元。请注意,这笔消费税是雷打不动的,无论国际油价是暴涨还是暴跌,这1.52元都必须从你的油费里扣除。
除了消费税,这8.9元里还包含了13%的增值税、7%的城建税,以及2%的地方教育附加税。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税费全部加在一起,税费成本竟然占到了油价的40%到50%之多。
换句话说,你花了8.9元加了一升油,真正买油的钱其实只有5块钱左右,剩下的3块多钱,其实是变成了国家修建的高速公路、城市里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孩子们的教育经费。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国际油价哪怕暴跌了20%,国内油价也不可能同步降价20%,因为占据油价半壁江山的税费比例是一分钱都不能少的。你以为你在和两桶油计较几毛钱的油价,实际上你是在给国家的财政部交税,而这笔账,两桶油根本做不了主。
生死攸关的“地板价”与“天花板价”
当然,税收因素只能解释部分疑问。国内油价之所以抗跌,更核心的原因在于国家为油价设立的一套特殊的“保护机制”。
这套机制中,最著名的就是“地板价”。国家规定,当国际油价跌破40美元一桶的时候,国内的油价就不再跟着往下调了。很多人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而且,大家可能会想,多出来的这部分差价是不是被两桶油偷偷分红了?
其实不然。当触发地板价机制时,多收的这部分钱并不属于两桶油的利润,而是必须全额上缴国库,存进一个专门的“风险准备金”池子里。
国家为什么要这么干?这不是变相让老百姓吃亏吗?我们要把目光放到更宏大的国际能源博弈中去寻找答案。
回到前面提到的2020年国际油价暴跌到20美元一桶的极端时刻。当时,中东那些石油富国依然能硬扛,因为他们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决定了其开采成本极低,大概只有5到10美元一桶。但是美国人扛不住了,美国的页岩油开采技术虽然先进,但成本高昂,平均成本在60美元以上。
结果就是,美国近一半的页岩油企业在这场油价暴跌中倒闭,几十万石油工人瞬间丢了饭碗。
那么,我们中国的原油开采成本又是多少呢?非常遗憾,由于我们的油气资源大多埋藏极深或者地质结构复杂,中国海上原油的开采成本在28到30美元之间,而陆上油田的开采成本更是高达50美元以上。这个成本虽然比美国的页岩油稍微好一点,但和沙特相比,足足贵了十倍左右。
在如此巨大的成本劣势下,如果我们完全跟国际接轨,搞绝对的市场化,中国的油田将会面临灭顶之灾。油井这种工业设备非常邪门,它不是你家里的水龙头,想关就关,想开就开。
一旦油田因为国际油价过低、亏损严重而被迫关闭停产,地下的地层压力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地面的精密设备也会迅速老化。如果几年后国际油价涨回来了,你想重新启动这口废弃的油井,至少需要耗费3到5年的漫长准备时间,而且付出的重启成本会比当初的开采成本高出好几倍。
所以,当国际油价暴跌时,国内设置的这个40美元的“地板价”,本质上是全体车主在为中国的本土油田购买一份至关重要的“商业保险”。
宁可现在每升油多花一点钱,也绝不能让本土油井轻易关闭停产,因为一旦中国的石油开采体系崩溃,等你想重启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们的能源命脉就彻底交到了别人手里。
有“地板价”,自然就有“天花板价”。
国家同样规定,当国际油价疯狂飙升,突破130美元一桶大关时,国内油价将停止上调。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就拿最近这轮国际油价冲到120美元附近、单月暴涨近60%的行情来说,如果没有这层天花板的保护,完全任由资本市场炒作,那你现在去加一升92号汽油,价格估计早就突破十块钱大关了。
但在实际操作中,国内油价即便经历了连续四轮上调,最高价格也被死死压在9.6元左右,总体涨幅被控制在不到30%。这正是天花板机制在帮你挡刀。如果未来哪一天国际油价真的冲破了130美元的红线,那不好意思,两桶油就得自己掏腰包贴钱,哪怕亏得吐血,也必须保证国内所有加油站的正常供应和稳定价格。
因此,这套看似不近人情的定价机制,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双向缓冲器”。它既防止了油价涨得太猛让老百姓加不起油,也防止了油价跌得太快导致国内油田破产。大家之所以觉得总是“只涨不跌”,那是因为当国家机制保护我们免受高油价冲击时,我们往往毫无察觉;而当需要维持底线价格时,掏钱的痛感却尤为强烈。
为了不被“卡脖子”的海外狂奔
如果说稳定国内油价是防守,那么在海外疯狂布局就是进攻。
很多人不知道,尽管中国一直在大力发展新能源和电动车,但我们至今依然是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全国消耗的石油有高达72%依赖进口。更要命的是,这其中有80%的进口石油,都必须经过一条狭窄且极其关键的海上咽喉——马六甲海峡。
在国际风云变幻的今天,这无疑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这条海上生命线因为某些地缘政治原因被恶意封锁,那对中国来说,绝不仅是油价涨到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整个国家的庞大工业体系还能不能正常运转的生死存亡问题。
为了破解这个致命困局,两桶油可以说是操碎了心。表面上看,他们是企业,骨子里却是国家意志的执行者。多年来,中石油不计成本地在海外跑马圈地,目前已经成功建立了五大海外油气合作区:中亚俄罗斯合作区、中东合作区、非洲合作区、美国合作区以及亚太合作区。
为了避开马六甲海峡的潜在风险,中石油斥巨资硬生生地在陆地上铺设了四条跨国输油大动脉:中俄管道、中哈管道、中缅管道,以及东部的海上通道。
如今,通过这些陆路和非马六甲海上通道运进来的原油,已经占到了中国石油总进口量的将近四成(38%)。这就是两桶油那5.6万亿庞大营收背后的另一个重要去向——为国家的能源安全战略花钱兜底。
两桶油表面上是两家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但从更深层次的逻辑来看,它们是国家为了平抑国际油价剧烈波动、保障国内能源绝对供应安全、防止中国经济被别人卡脖子而量身打造的一整套系统性制度安排。
试想一下,如果哪天真的顺应某些人的呼声,把两桶油彻底拆分、完全私有化交给纯粹的市场资本去运作,那一旦中东地区打起仗来,国内的油价绝对会毫无顾忌地直接翻倍飙升,就问你作为普通消费者,受不受得了这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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