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四十年代腊月的大年根底下，长白山老林子里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人狼恶战。老猎户廖炮头贪恋一头马鹿不肯撒手，硬生生被十几只饿狼堵在个黑咕隆咚的山洞里。眼瞅着忠心耿耿的猎狗被活活撕碎，自己弹尽粮绝，他愣是靠着从前抗日联军那儿得来的一颗鬼子手雷，炸翻了整个狼窝，捡回一条老命。
那年的冬天邪乎，嘎嘎冷。常在山里蹽的人都懂，冻死迎风站，饿死不低头，这鬼天气恰恰是野兽出来找食、猎人最容易得手的好时候。廖炮头带着跟了他好些年的猎狗“飞毛腿”进山，惦记着弄点野味过年。狗鼻子灵，顺着雪地上的梅花印一路找过去，没成想，五只啃山柳的马鹿前脚停，后脚就被一群饿红眼的狼给围上了。那狼群摆的是个月牙阵，就等着头狼下令开杀。头狼鬼精鬼精的，一眼瞅见了提枪过来的廖炮头。它怕一旦动了手，这到嘴的肥肉让猎人截胡，索性趴在雪窝子里憋着。
廖炮头满脑子都是那头领头的公鹿，哪顾得上周边的杀机。飞毛腿急得直叫唤，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他那杆老式单打一猎枪，装一回只能打一发子弹，打出去连一百步都走不到，不贴得近些根本没准头。他猫着腰摸到大树后头，遵循打公留母的老规矩，枪口一抬，砰的一声，公鹿应声倒地。这枪声简直就是给狼群发的冲锋号。廖炮头还没来得及往枪膛里塞第二颗子弹，十好几只狼呼啦一下全扑上来了。
狼怕枪，没敢撒丫子猛冲。飞毛腿知道大难临头，嗖地一下蹿出去死死咬住冲在最前头的那只大灰狼。廖炮头手也不慢，推上子弹抬手就搂火，一只狼直接被打得肚皮开膛，鲜血溅了一地。他顺势把腰里的绳子套在死鹿脖子上，拽着就往回撤。头狼一看折了兄弟，眼珠子都红了，嗷的一嗓子分了兵。五只狼围攻飞毛腿，剩下的全奔着廖炮头来了。飞毛腿再猛，到底是个畜生，双拳难敌四手，没多会儿就被群狼扑倒，活活给撕成了血葫芦。廖炮头眼瞅着跟自己患难与共的狗没了，心一慌，连着开了两枪全打飞了。他拖着鹿拼了命地往林子深处蹽。
狼群在后头死咬着不放。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一面峭石崖，崖底下有个以前躲过雨的山洞。逃命要紧，廖炮头拽着死鹿就钻进了洞里，连腰上的绳套都忘了解，那头大马鹿就那么明晃晃地横在洞口。进了洞，他反倒舍不得那头鹿了，脑筋一转，索性把鹿当个诱饵，狼要是敢来拖，他就躲在暗处一枪一个。天黑透了，洞外饿狼的喘气声听得真真切切。死鹿的血腥味实在太冲。一只狼耐不住馋，窜进洞口咬住鹿往外拖。砰！一枪报销。过了半晌，又一只狼不信邪，凑上前去，砰！又是一枪倒地。两枪一响，剩下的狼吓得直往后缩。
廖炮头捂着子弹袋，心口突突直跳。里头就剩三发子弹了，外头还有八九只狼。这要是在洞里耗下去，不用狼咬，自己也得困死。急得他手在口袋里乱摸，猛地触到了一个铁瓜一样的东西。这是颗香瓜手雷，当年日本鬼子清剿抗联留下的。那天他打猎撞见三个鬼子追杀一个抗联战士，他脾气暴，直接两枪放倒了俩。那战士临走时为表谢意，送了他两颗这玩意儿，还教了怎么用。前阵子他用一颗炸树洞里的黑熊，直接崩出四只熊掌一个熊胆，威力邪乎得很。这要是在洞里拉了响，管教这群畜生有来无回。
半夜三更，洞外的狼群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它们试探着往里挪，发现鹿尸体被绳子拴着，根本拖不走，干脆不管不顾地趴在死鹿上啃了起来。一只、两只、三只……饿急眼的狼全挤在洞口抢食。那头狼老谋深算，按规矩它得先吃，可它知道这是要命的局，就躲在最后头看着。等眼见底下的小弟吃得差不多了，没啥危险，它这才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进来下嘴。
廖炮头在暗处死死盯着，就等这个机会。他拉开手雷的引信，在石壁上狠狠一磕，扬手就扔进了狼堆里。轰隆一声震天响，山洞里像塌了半边天。硝烟散去，九只恶狼当场炸死四只，剩下四只缺胳膊少腿。唯独那只头狼只受了点轻伤，夹着尾巴逃出了山洞。
满地的残肢断臂，八九张上好的狼皮唾手可得。廖炮头呆呆地坐在洞里，眼里却没有半点欢喜，只有心疼。再多的狼皮，能换回那条拼死护主的“飞毛腿”吗？这长白山里的老规矩早就告诉过人，舍不得财，保不住命，贪字头上一把刀，真是一点不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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