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英丽
整理：康康
我和弟弟相差16岁。
在读初三的时候，有一天放假回家，大老远邻居奶奶就朝我招手，神秘地说：妞，赶快回家看看，你们家又多了个小弟弟，以后你爸妈就不疼你喽，要疼儿子了，哈哈。
我倒没觉得这是个坏事。
从小我就特别羡慕邻居家的小娜，她家虽然不是特别富裕，父母也没多少文化，但是作为家里的老大，她还有两个超级可爱的弟弟妹妹呢。
只要遇到放假的时候，弟弟妹妹们就像两只可爱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的，从村外一直把她迎到家门口。
兄弟姐妹多了真的好幸福，不像我，干什么都是一个人，形单影只，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们在一起嬉闹。
真没想到幸福会来得那么突然，当我看到床上那个软软糯糯都小婴孩时，一种与生俱来的母性瞬间就开始泛滥了。
这就是我的亲弟弟。
等她长大一点，就会和隔壁小娜家的弟弟一样，在村口迎我，送我了。
他肯定也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追着我喊姐姐哩。
对于这个弟弟，我甚至比父母都用心，那时候农村条件不好，小孩子还不流行喝奶粉，一般家庭都是吃母乳，或者让孩子喝大米糊糊。
而我，已经会用自己节省下来的零用钱给他买麦乳精了。
只要我出去玩，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弟弟带零食，有时候是一包辣条，有时候是买件小背心，我宁愿自己不吃饭，也要把父母给的零花钱省下来，必须给弟弟带礼物。
时间一晃弟弟都三岁了，我也即将中专毕业。
那时候父母还是身强体壮的年龄，老爸在家里种地，还养了四五头牛，我妈一边操持家务，一边养猪和养鸡。
我们家的日子在村里说不上是首富，但也算是中上等家庭。
好不容易等到我中专毕业，分配在镇卫生院工作，负责后勤。
忘不了那段开心快乐的日子，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老妈都会带着弟弟来看我，她们在我的小宿舍里做饭，炒豆子，玩游戏，只要下班回去，桌子上总会摆满了好吃的。
可是好景不长。
一年后父亲在翻盖老屋的时候受伤，从高高的房顶上滚落下来，头部受到撞击，一向精明强干的爸爸仿佛变了一个人，神志不清，说话呜呜拉拉，好多时候，他甚至连我和弟弟都认不出来。
我妈接受不了现实，整夜整夜地哭泣。
这种情况下，我只好把弟弟接到自己的身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着他。
弟弟也就是在这时候开始彻底跟我一起生活的。
爸爸在床上躺了两年，耗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最终是人去财空。
妈妈已经被摧残的没了样子，又瘦又老，在爸爸去世后一个月不到，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这样我和弟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23岁那年他7岁，该读小学了。
是我给他买了新书包，手拉手带着他去的镇小学，临走的时候，弟弟怯生生地躲在同学们后面，声音低地像蚊子，一遍一遍交代我：姐姐晚上来接我。
那一刻我真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我的结婚对象是同事们帮忙介绍的，他家是镇上，父母都是做小生意的，和我一样，对象也是中专毕业后分在镇粮站工作。
结婚的时候我没有要一分钱彩礼，只是提了一个要求，让我把弟弟带上。他毕竟年龄太小，单独留在家里是无法生活的，我宁愿不要一切，也不能丢下弟弟。
婆家倒也利索，当即就应了下来。
结婚前几年我没敢要孩子，就是担心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人把重心转移，可怜的弟弟心里不平衡。
我准备等他读中学，年龄稍微大点再要孩子。
弟弟读书挺好，在我们乡镇小学一直都是尖子生。
千盼万盼 ，好不容易盼到他考上了重点中学，开始住校了，没多久，我怀孕有了自己的女儿。
那年弟弟14岁，读初二，我女儿1岁。
放假回家的弟弟，小心翼翼地抱着粉粉嫩嫩的外甥女，高兴地说：姐姐，我可喜欢她了，等我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我要给她买很多好吃的，还要买漂亮的小裙子，把她打扮成最漂亮的女孩。
我欣慰极了，没了父母，他们两个人就是我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我自然希望他们能相亲相爱，互相关爱一辈子。
但是在女儿三岁多的时候我却离婚了。
主要还是因为弟弟。
他成绩好，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县里，都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既然他如此聪慧，我就不愿意耽误了他的好天赋，一心想供他读最好的学校，期盼着他未来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弟弟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他理想远大，甚至想到了要出国，要给家里赚大钱。
可是现实永远是那么差强人意。
随着粮站的萧条，我老公下岗了，公公婆婆身体也不好，一家人的生活全部压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有老有小，还要供两个学生。
真的，那几年实在是过得太难了，老公给我下了通碟，说：要么让你弟弟退学出去打工赚钱，要么就咱俩离婚，我们就是普通的家庭，根本供不起要出国的大学生。
其实想想也是。
我那时候太异想天开了，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竟然想把弟弟送到国外读书。
我选择了女儿和弟弟。
最终还是结束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婚姻。
恢复单身后我就辞去了工作，借钱跟朋友合伙开起了饭店，把生活的所有重心放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弟弟读高中的时候，我天天去学校门口给他送营养餐，买高级营养品，只要家里有好吃的，都是先让他吃。
为此女儿多有怨气，抱怨说：我还是不是你的亲闺女啊！啥都偏心我舅，好像他才是你亲生的一样。
因为弟弟学习特别刻苦，天天熬夜，瘦得皮包骨头，我心疼却又帮不上忙，所以才忽略了闺女。
到最后弟弟倒是如愿考上了大学，但是女儿却辍学出去打工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悔不当初，亏欠闺女啊！
弟弟大学是在上海读的，毕业后在国外工作了几年，然后就回上海买了房子，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家。
平心而论，我这个弟妹挺好的。
每次给我打电话都是轻言细语，嘘寒问暖，没有一点大城市姑娘的架子，去年他们公司招人，人家还特意把我女儿叫了过，在物业部，每个月有六千多块钱的工资呢。
她怀二胎的时候，弟妹早早就和我商量，说：姐，当初生老大的时候你没来，是我妈帮忙照顾的，现在该有老二了，你到时候来陪我吧！虽然要请月嫂，但是身边有个自己人比较放心啊！
我能理解弟妹的心情，她母亲才刚刚去世，可能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自己家亲人，生的又是亲弟弟的孩子，咱肯定是义不容辞的，没加任何思索，我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弟妹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我就带着行李搬去了上海，给未出生的侄子做了小棉衣和小棉被，还给弟妹手缝了两条棉花被。
为此弟妹特别开心，拿着我做的衣服赞不绝口，说现在已经买不到这些纯手工做的衣服了，幸亏是亲姑姑，一针一线都是爱啊！
但是弟弟却特别不以为然 ，看着满床花花绿绿的手工衣服，他满脸的不屑，说：切，这都啥年代了，还弄这些东西啊！只要有钱，想买啥样的买不到啊！去看看那高档童装店，衣服质量好得很啊！
几句话把我堵到语塞，真尴尬啊！我还以为弟弟会很高兴的呢。
不过幸亏有弟妹在旁边打圆场，斥责弟弟道：看你说的啥话啊！店里卖的再好，也不是姐姐这样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啊！这是祝福，你懂不懂？不懂不要乱说话。
弟弟这次赶紧又笑了起来，佯装冲我道歉，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实际我也明白，他其实就是怕弟妹生气。
弟妹生产的时候，恰好弟弟在外地开会，是我和女儿亲自把人送到医院的，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她遭罪我跟着揪心，整夜都不敢合眼，就怕有什么差池。
第二天，产妇进了产房，弟弟才急急忙忙从外地赶回来。
见面后连招呼都没有打，他直接就去找医生，问了弟妹的具体情况，然后就站在门口，当着医生的面说：现在一切情况都很好，我回来了，你该回就回去吧！
我说：不放心，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要不就咱俩一起等吧！等她顺利生产后我再回去，正好还可以给弟妹做点好吃的。
弟弟半天不说话，过来好久才闷声来了句：你想等也可以，但是一会儿不要抱孩子啊！
我都懵了。
我是亲亲的姑妈，为什么就不能抱自己的侄子呢？
弟妹二胎果真生了个大胖小子，虽然我在产房外守了好久，但是第一个抱孩子的却不是我，弟弟特意给弟妹的表姐打了个电话，开车半个小时，就为了把孩子抱那么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主要是弟弟嫌我是个单身母亲，不是个全活人。
而弟妹的表姐，有儿有女，她老公还是汽车店的老板，那是有福之人。
说是那么说的，但是我心里还真是不舒服。
我是怎么单身的？
还不是因为他啊！
我是怎么不能儿女双全的，不还是因为他。
可是结果呢！他日子过好了，儿女双全，收入稳定，家庭幸福，而我却成了个不全活的人。
所以说人啊！有时候真不要太掏心掏肺地对待别人了，亲弟弟又如何呢？长大了照样和你隔着心，哪怕你付出的再多，不懂感恩的人太多了，还是好好对自己吧！
既然他嫌弃我不全活，那咱就别碍眼了，还是收拾东西回老家，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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