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正沉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巨响拽出了梦境。
起初是混沌的,分不清那声音究竟是什么——像是有人在天上抖开一匹巨大的布,又像是有无数颗豆子同时砸在瓦片上。等我彻底清醒过来,才听明白:是雨。是大雨。是那种毫不讲理、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大雨。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雨点不是“滴”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每一滴都带着重量,狠狠地摔在窗玻璃上,摔在阳台的铁皮棚上,摔在楼下不知道谁家停着的汽车顶上。铁皮棚的声音最响,像有人拿了一把石子往上面撒,又像是一面鼓被疯狂地敲着,没有节奏,没有章法,只有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轰鸣。
我躺在床上,睡意已经被砸得粉碎。
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雨声是底料,风也跟着凑热闹,呜呜地嚎叫着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挤过去,不知道撞翻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响。远处隐隐有雷声滚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天的尽头推着一辆巨大的石磨。
我索性坐起来,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雨太大了,水来不及流下去,一层叠着一层,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泼水。玻璃被砸得微微发颤,我真怕它撑不住。
这样的夜里,人会觉得特别渺小。
平日里那些自以为重要的心事——工作上的烦闷、生活里的计较——在这样狂暴的雨声里,全都变得不值一提了。大自然随便打个喷嚏,就能把所有人关进屋里,老老实实地听着,谁也拿它没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终于渐渐收了。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铁皮棚上的鼓点稀疏下来,像一支曲子终于走到了尾声。风也安静了,只偶尔叹一口气。
我重新躺下去,听见楼下有积水在汩汩地流向下水道,那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像是在收拾残局。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困意重新漫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一切都淹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明晃晃的。我推开窗,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的湿气,清清凉凉的。楼下的地面已经干了大半,只有几处低洼还亮晶晶地汪着水。要不是那几滩水,我几乎要以为昨晚那场大雨是一场梦了。
可是我记得。记得那个被雨声砸醒的深夜,记得那种在自然面前无处可逃的渺小感,也记得后来重新找回的、踏实的安宁。
有时候想想,被一场大雨惊醒,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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