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伙子,这把钥匙你拿着。记住我的话,我没断气之前,谁也不许进东厢房。等我咽了气,你进去把柜子里的寿衣拿出来给我穿上。穿好了,磕三个头,柜子底下的东西归你。”
“林婆婆,您别说这话,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少废话!听着,那屋里不管看见啥,别叫唤,别害怕。那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债。”
窗外雷声轰鸣,98岁的林婆婆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肖晨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肖晨看着老人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心里莫名一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几天后当他真的推开那扇尘封的木门时,看到的景象会让他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01
“这就是你要出租的房子?”
肖晨把手里那个破旧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扔,扬起一阵灰尘。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破败不堪的小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的砖缝里长出了手指粗的小树苗。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瓦房,瓦片残缺不全,窗户纸烂了一半,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像是在鬼哭狼嚎。
“嫌破?”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
肖晨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阴影里的藤椅上坐着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满头白发乱得像鸡窝,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核桃被盘得油光锃亮,红得像血。
这就是房东,林婆婆。这一片出了名的古怪老太婆。
“不是嫌破,”肖晨搓了搓手,尴尬地笑了笑,“大娘,我是图便宜,可这也太……”
“两百块钱一个月,水电自理。”林婆婆眼皮都没抬,手里的核桃“咔咔”作响,“这一片,你要能找出第二家这个价的,我倒找你钱。”
肖晨咽了口唾沫。
他在城里跑了三天外卖,电瓶车昨天被偷了,身上的钱就剩五百多。两百块,确实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行,两百就两百。”肖晨咬了咬牙,“但我得住西厢房,那屋看着稍微好点。”
“西边那是放柴火的,你住西屋。东屋锁着,里面放着我的寿材和杂物,你记住了,”林婆婆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面死死盯着肖晨,“不管白天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绝对不许靠近东屋一步。要是让我发现你动了东屋的锁,立马卷铺盖滚蛋!”
肖晨心里犯嘀咕。一个破东屋,能有什么宝贝?还寿材,真晦气。
“成,我不进。我也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肖晨说着就要往里走。
“站住。”林婆婆叫住了他,“丑话说前头。我岁数大了,喜静。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弄出动静。不许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还有,院子里的那口水井,不许往里吐痰。”
“大娘,您这规矩比故宫还多。”肖晨苦笑一声。
“不住就走。”林婆婆冷冷地说。
“住!我住!”肖晨赶紧掏出皱皱巴巴的两张红票子,递了过去。
林婆婆接过钱,在手里搓了搓,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确定是真钱后,才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扔在地上。
“西屋没锁,这钥匙是大门的。自己收拾去吧。”
肖晨捡起钥匙,心里暗骂了一声“老扣门”,提着编织袋走向了西屋。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除了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木床和一张瘸腿桌子,啥也没有。
肖晨叹了口气,把编织袋扔在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床板“嘎吱”一声,差点散架。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肖晨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摸了摸兜,还剩几个钢镚,那是今天的晚饭钱。
正想着,院子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肖晨赶紧跑出去,只见林婆婆摔倒在水井边,手里的水桶滚出去老远,水洒了一地。
“大娘!您没事吧?”肖晨几步冲过去,想要扶起老人。
“别碰我!”林婆婆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刺耳。
肖晨的手僵在半空。
林婆婆咬着牙,自己挣扎着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恶狠狠地瞪了肖晨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摔跤啊?”
肖晨心里那个气啊。这老太婆,简直不可理喻!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是怕您摔坏了。”肖晨闷声说道。
“我死不了。”林婆婆捡起水桶,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以后少管闲事。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肖晨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扶她那一瞬间,他看到林婆婆脖子上挂着一根黑绳,绳子上拴着的不是玉佩也不是金银,而是一枚子弹壳。
一枚磨得金黄发亮的子弹壳。
02
住了半个月,肖晨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林婆婆不是古怪,是变态。
“那个谁!肖晨!你早起尿尿声音不能小点?吵得我脑仁疼!”
“肖晨!院子里的落叶怎么还没扫?你是等着它们变肥料吗?”
“肖晨!你炒菜少放点油!烟都飘我屋里来了,呛死个人!”
肖晨每天送完外卖累得像狗一样,回来还得受这老太太的窝囊气。
那天中午,肖晨刚跑完早高峰,买了个馒头蹲在院子里啃。
林婆婆拄着拐棍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碗,里面是黑乎乎的咸菜。
“年轻人,就知道吃白面。”林婆婆哼了一声,“以前我们要能吃上一口白面,那是过年。”
肖晨翻了个白眼:“大娘,现在都21世纪了。我不吃白面吃啥?吃糠啊?”
“吃糠怎么了?吃糠能活命!”林婆婆走到石桌旁坐下,把那碗咸菜往桌上一顿,“看你那没出息样,送个外卖能有什么前途?有力气不去当兵,不去建设国家,天天骑个破车瞎转悠。”
肖晨火了,把馒头往地上一摔:“大娘,您说话得凭良心!我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怎么就没前途了?我要是有钱,我能住您这破地儿?受您这气?”
林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小伙子会发火。
她盯着地上的馒头,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
过了好半天,她弯下腰,颤颤巍巍地捡起那个沾了土的馒头,用袖子细细地擦干净。
“糟蹋粮食,要遭天打雷劈的。”林婆婆低声说道,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尖酸,反倒多了一丝苍凉。
肖晨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他想起了自己在农村的奶奶,小时候自己扔馒头皮,奶奶也是这样捡起来,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给我吧。”肖晨伸出手,把馒头拿了回来,两三口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林婆婆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晚上我要吃饺子。”林婆婆突然说道。
“啥?”肖晨瞪大了眼睛。
“我说,晚上我要吃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你去买肉,我来和面。”林婆婆说完,也不管肖晨答不答应,转身就进了屋。
“凭啥啊?您是我房东,又不是我祖宗!”肖晨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房租给你免五十。”屋里飘出一句。
“好了!您等着,我这就去买肉!”肖晨立马变了脸,骑上那辆不知几手的破自行车就往菜市场冲。
五十块钱,够他跑十单外卖了。
晚上,破旧的小屋里难得有了点烟火气。
昏黄的灯泡下,一老一少对着坐。桌上摆着两盘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一碟子醋。
林婆婆包的饺子很丑,个头极大,像个元宝,皮厚馅多。
“吃。”林婆婆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嚼着,“嗯,肉不错,就是肥了点。”
肖晨也不客气,一口一个。别说,这老太太虽然脾气臭,但这饺子馅调得真是一绝,咬一口滋滋冒油。
“大娘,您这手艺可以啊,以前开馆子的?”肖晨嘴里塞满饺子,含糊不清地问。
林婆婆没接话,只是盯着肖晨吃饺子的样子,眼神有些恍惚。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婆婆突然把自己的那盘饺子往肖晨面前推了推,“我吃不动了,这一盘归你。”
“那怎么行?您才吃两个。”
“老了,不消化。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林婆婆板起脸。
肖晨嘿嘿一笑,端过盘子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他突然发现林婆婆一直在盯着他的脖子看。
肖晨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子:“大娘,我脖子上有灰?”
林婆婆猛地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开:“没……没有。就是看你脖子后面有个红印子,是被蚊子咬的吧。”
“嗨,那是胎记。”肖晨不在意地说道,“我爷爷说,这叫‘栓马桩’,命硬,好养活。”
“栓马桩……”林婆婆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手里的筷子突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肖晨赶紧弯腰去捡筷子,却发现林婆婆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连桌子都被带着晃动起来。
“大娘?您怎么了?”肖晨吓坏了。
林婆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没事,老毛病了。吃完了赶紧刷碗,刷完滚回去睡觉。”
说完,她起身进了东厢房。
那是肖晨第一次看到东厢房的门打开。
借着堂屋的灯光,他只来得及瞥一眼。里面黑洞洞的,正对着门似乎供着一个牌位,前面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那油灯的光一闪一闪,像是一只窥视着人间的眼睛。
“嘭!”
门重重地关上了,带起一阵冷风,吹得肖晨后背发凉。
03
那天晚上,雷声像是要把房顶掀翻。肖晨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哎哟”一声惨叫。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冲进雨里。
只见林婆婆倒在泥水里,那把平时不离手的拐棍断成了两截。
“大娘!”肖晨冲过去,把老人抱了起来。
林婆婆浑身滚烫,嘴唇发紫,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医院……不去医院……”林婆婆死死抓着肖晨的衣领,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我不去……死也要死在家里……”
“都这时候了还倔什么!”肖晨急得大吼,“不去医院你会死的!”
“不去!”林婆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肖晨,“你要送我去医院,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墙上!”
肖晨看着老人决绝的眼神,知道她是认真的。
“行!不去就不去!但你得听我的!”
肖晨把林婆婆抱进屋,放在床上。屋顶漏雨,水正好滴在床头。他四处找盆接水,又翻箱倒柜找感冒药。
那一夜,肖晨没合眼。
他给林婆婆喂了退烧药,又用热毛巾给她擦身子。老人烧得糊涂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肖晨凑近了听,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长庚……我对不起你……孩子……我的孩子……”
肖晨心里一酸。看来这老太太也是个苦命人,无儿无女,老伴估计也早走了。
到了后半夜,林婆婆的烧终于退了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肖晨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给她扇着风。
肖晨的眼睛熬得通红,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林婆婆看着这个年轻人的侧脸,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水……”林婆婆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肖晨猛地惊醒:“大娘?您醒了?喝水是吧?等着!”
他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扶起林婆婆,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还要吗?”
林婆婆摇了摇头,虚弱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走?我平时对你那么差。”
肖晨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大娘,您这话说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您虽然嘴巴毒,但心不坏。上次那饺子,您把肉都给我吃了,我都记着呢。”
林婆婆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傻小子。”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变了。
林婆婆不再对肖晨大呼小叫,有时候肖晨回来晚了,桌上会扣着一碗热饭。肖晨也不再叫她“老抠门”,发了工资会买点水果,或者给林婆婆买双新布鞋。
虽然两人嘴上还是互相嫌弃,但那种嫌弃里,多了一丝外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有一天晚上,肖晨在院子里修车。
林婆婆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缝着一件衣服。
“大娘,您这眼神还能做针线活呢?”肖晨笑着问。
“哼,当年我在……我年轻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巧手。”林婆婆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肖晨,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了。”肖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爸妈走得早,是被车撞死的。我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前年爷爷也走了,奶奶去年也没了。现在就剩我一个,光棍一条。”
林婆婆的手抖了一下,针扎破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这样啊……”
“大娘?您怎么了?”肖晨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累了。”林婆婆捡起衣服,声音轻得像风。
04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上门了。
那天肖晨刚送完外卖回来,还没进胡同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老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房子你留着有什么用?带进棺材里吗?”
肖晨心里一紧,把车一扔就冲了进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
此时,光头正一脚踢翻了林婆婆种的葱,指着坐在藤椅上的林婆婆骂骂咧咧。
“签了这字,给你五万块钱养老送终!要是不签,哼哼,你也知道这一个晚上不太平,万一哪天起个火什么的……”
林婆婆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拐棍,一言不发。
“住手!”肖晨大吼一声,抄起门边的铁锹就冲了过去,“你们干什么!”
光头回头看了肖晨一眼,不屑地笑了:“哟,哪冒出来的杂种?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我是这儿的租户!”肖晨挡在林婆婆面前,手里的铁锹指着光头,“私闯民宅,信不信我报警!”
“租户?”光头哈哈大笑,“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老太婆的侄子!亲侄子!刘光头!我来看我姑,关你屁事?”
“放屁!”林婆婆突然开口了,声音虽然颤抖,但透着一股子狠劲,“我不认识你!我也没你这种侄子!滚!都给我滚!”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刘光头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要往林婆婆脸上扇。
“啪!”
这一巴掌没落在林婆婆脸上,却被肖晨一把抓住了手腕。
肖晨平时干力气活,手劲大得很。他死死捏着刘光头的手腕,眼睛瞪得血红:“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刘光头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从腰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小兔崽子,想死是吧?”
看到刀,肖晨心里也有点发怵,但他感觉到身后林婆婆那只枯瘦的手正抓着他的衣角,颤抖得厉害。
他不能退。
“来啊!”肖晨大吼一声,手里的铁锹猛地往地上一拍,火星四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谁敢动这老太太,我就跟他拼命!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老子赔得起!”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把刘光头镇住了。
毕竟是求财,不是求命。真弄出人命来,谁也跑不了。
“行,算你狠。”刘光头收起刀,恶狠狠地指了指肖晨,“小子,你给我等着。还有你,老太婆,这事没完!我就不信你能护这房子一辈子!”
说完,刘光头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肖晨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吧?大娘?”肖晨转过身,想去扶林婆婆。
林婆婆却推开了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亮,像是要把肖晨看穿。
“为什么要帮我?”林婆婆问,“他们可是混混,真会动刀子的。”
“我说了,您是我房东。”肖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再说,欺负一老太太,算什么男人。”
林婆婆突然笑了。这是肖晨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舒展,满脸的皱纹都像是花一样开了。
“好,好,好。”林婆婆连说了三个好字,“肖长庚有个好孙子。种好,苗就不会歪。”
肖晨听得一头雾水:“大娘,您认识我爷爷?”
林婆婆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轻轻擦了擦肖晨脸上的灰。
“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当晚,林婆婆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瓶白酒。
“喝。”林婆婆给肖晨倒了一满杯,“男人得会喝酒。”
那一晚,林婆婆说了很多话。她说这世道变了,人心坏了,但总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她说这房子不是房子,是她的念想。
肖晨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一双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孩子,苦了你了。别怕,以后就不苦了……”
05
冬至那天,大雪封门。
肖晨一早起来,发现院子里静得可怕。
平时这个时候,林婆婆早就起来骂街或者扫雪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肖晨冲到正屋门口,用力拍门:“大娘!大娘!您起来了吗?”
没人应声。
肖晨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冷得像冰窖。林婆婆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床破旧的棉被,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大娘!”肖晨扑过去,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得像冰块。
林婆婆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肖晨,嘴角扯动了一下。
“别……别叫……”林婆婆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大限到了……我都知道……”
“我送您去医院!现在就去!”肖晨说着就要抱她。
“不!”林婆婆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死死抓住藤椅的扶手,“我不去!我就死在这儿!这是我的家!”
“可是……”肖晨急出了眼泪。
“听我说……”林婆婆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但手却紧紧抓住了肖晨的手腕,“肖晨,我不行了。有些事,我得交代你。”
“您说,我听着呢。”肖晨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林婆婆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这把钥匙造型古朴,上面雕着复杂的花纹,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钥匙……是开东屋柜子的……”林婆婆盯着肖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咽气以后,你一个人……记住,只能是你一个人……拿着钥匙进去。柜子里……有一套寿衣。你帮我穿上,体体面面地送我走。”
“好,我答应您。”
“还有……”林婆婆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严厉,“穿好寿衣,给我磕三个头。然后……柜子底板是可以掀开的。那下面的东西,都给你。但是记住!必须等我穿好衣服磕了头才能看!少一个头,那东西就是催命符!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好孩子……”林婆婆的手慢慢松开了,“长庚啊……我守了一辈子……终于能去见你了……”
林婆婆的头歪向一边,停止了呼吸。
窗外,风雪更大了,呜呜的风声像是在为这位老人送行。
肖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在这个城市里,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也没了。
哭够了,肖晨擦干眼泪,站了起来。他得办事,不能让大娘走得不安生。
他按照林婆婆的吩咐,打来温水,给她擦洗了脸和手。然后,他拿起那把黄铜钥匙,走向了那个神秘的东厢房。
这一年多来,无论多好奇,肖晨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肖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肖晨本以为里面会堆满杂物和棺材,可当看清屋内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其典雅的闺房。
雕花的架子床,红木的梳妆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竟然都是民国时期的大家。
屋子中间,放着一口楠木的大柜子。
肖晨颤抖着走过去,用钥匙打开了柜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那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凤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光彩夺目,仿佛昨天才刚刚绣好。
这哪里是寿衣,分明是当年大户人家小姐出嫁时的凤冠霞帔!
肖晨小心翼翼地捧出嫁衣,给林婆婆穿戴整齐。当那红色的嫁衣穿在那枯瘦的身体上时,林婆婆仿佛变了一个人,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绝代风华。
做完这一切,肖晨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大娘,您走好。”
磕完头,肖晨站起身,想起了林婆婆最后的嘱托。
他走到柜子前,伸手摸索着柜底。果然,有一块板是松动的。
他用力一掀。
“哐当!”
底板被掀开,肖晨往里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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