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班这16年靠什么立足?他在2014年提出“自由主义霸权正在衰落,民族国家将回归”,靠的是跟欧盟对着干的硬姿态积累政治资本。但这次选举里,蒂萨党拿到138席,超过三分之二多数,执政联盟从133席骤降到55席,说明这套玩法在民生溃败面前撑不住了。自2020年以来匈牙利累积通胀达到近乎30%,几乎是欧盟平均水平的两倍。物价涨到这个程度,老百姓还会继续为“我们不怕欧盟”的口号买单吗?
2010年欧尔班刚上台时,匈牙利的人均GDP在中东欧转型经济体中处在中上游,领先波兰和罗马尼亚。但是,匈牙利2023年GDP萎缩0.9%,2024年仅增长0.6%,2025年进一步降至0.3%,在欧盟17个公布数据的国家里排名倒数第三。这种持续下滑不是外部冲击能解释的,欧尔班所谓“非正统经济政策”,像国有化扩张、对亲信圈层的资源倾斜、削弱机构独立性,短期内能维持政治忠诚,长期看牺牲的是整个国家的竞争力。
蒂萨党抓住的正是这个缝隙。蒂萨党领导者毛焦尔承诺让匈牙利重新成为欧盟和北约的坚定盟友,还表示要加入欧洲检察官办公室。这条“回归欧洲”的路线在竞选阶段就产生了杀伤力,投票率78%,创下匈牙利1990年以来的最高纪录。但承诺“回归”和实现“回归”之间隔着欧尔班留下的体制。毛焦尔在胜选演说中公开呼吁总统、最高法院法官和总检察长辞职,理由是这些人将政治忠诚置于职责之上。这说明他清楚旧班底会设置障碍。尽管超过三分之二的议席给了他修宪的权力,但制度方面的阻力不会因为选举结果就消失。
俄罗斯方面更为安静。选举前三天,有俄媒就援引克里姆林宫内部消息说,俄方已经不再排除欧尔班败选的可能性。也就是说,莫斯科在选前就已经在做欧尔班下台的预案了。这说明在俄罗斯的规划里,与其继续押注一个国内根基松动、连任概率下降的领导人,不如提前布局应对新政府。
匈牙利选举结果出来不到24小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对蒂萨党的胜选表示祝贺,愿在相互尊重、平等相待、互利共赢的基础上,同匈牙利新一届政府加强高层交往。过去十余年,在欧尔班“向东开放”战略下,匈牙利成为中国在欧洲投资最密集的国家之一。宁德时代在德布勒森投资73.4亿欧元建设欧洲最大的电池工厂,预计2026年上半年投产;比亚迪在塞格德的整车工厂投资约40亿欧元,2026年1月已启动试生产。仅宁德时代、比亚迪、亿纬锂能、欣旺达等几家企业,在匈牙利的累计投资就超过百亿欧元。此外,中国已连续多年成为匈牙利最大外资来源国,2024年投资额占其吸引外资总额的51%。
然而毛焦尔在竞选期间曾公开批评欧尔班“将经济过度押注于中国”,表示上台后将审视中国投资项目。在中匈关系的存量足够大的情况下,中方可以通过提前释放外交善意,尽可能对冲新政府可能出现的政策转向。中匈关系短期内可能会生变,但若蒂萨党发现仍然需要与中国交流,两国仍能维持友好关系,但这种期待不能太大。毛焦尔竞选时可以喊“审查中资”,但上台后面对中国投资创造的就业岗位和带动的本地供应链,他真要动手就得掂量一下后果。经济和民生是最诚实的约束条件,欧洲人竞选承诺可以喊得响亮,执政之后很多话就得收着说。
蒂萨党手握138席的绝对多数,在法律上具备了独立修宪、快速推进改革的制度能力。但权力优势不等于执政顺利。欧尔班16年间建立的人事安排和制度体系,已深度融入匈牙利的行政、司法和公共机构。新政府要在反腐、法治重建、回归欧盟主流这三个方向上同时推进,每一步都会触及旧势力的利益。毛焦尔说“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控制自由的匈牙利国家”,但旧体系里的人也不会轻易交出控制权。
匈牙利正在从“搅局者”变成“回归者”。但“回归”到什么程度、代价是什么,这些问题的解决不会像胜选演讲里说得那么干脆。蒂萨党承诺成为欧盟和北约的坚定盟友,欧盟也乐于接纳,但匈牙利民众投票时想的是物价降下来、工资涨上去,不包括布鲁塞尔的战略利益。如果匈牙利新政府把大量精力用在满足欧盟的制度要求上,而民生改善迟迟不见起色,那这次高投票率的热情能维持多久,就得打一个问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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