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9年深冬,赵锋退伍回了老家。
为了给被打断肋骨的亲爹凑医药费,他顶着大雪骑车去邻县讨债,半路顺手把一个冻得快死、死抱着破帆布包的糊涂老头送回了疗养院。
这本是件不起眼的事。
三天后,地痞王彪带着推土机和假治安员堵了赵锋家的门,叫嚣着要把房子铲平。
赵锋抄起工兵锹准备玩命。
大门外却突然开来三辆挂着白底红字牌照的军车……
一场大雪盖住了北方的重工业城。
长途大巴喷着黑烟,在省道上拖出两条泥水汤子。车门“哐当”弹开,风夹着雪粒子往车厢里灌。
赵锋背着绿色的行军囊跳下车。
他脚上蹬着一双制式大头皮鞋,踩在烂泥地里嘎吱作响。今年二十四岁,刚从部队侦察连转业。
空气里全是烧蜂窝煤的呛人硫磺味。街边全是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下岗工人。有人裹着破棉袄,缩在电线杆子底下烤红薯。
赵锋没买烤红薯。他径直往机械厂的平房家属院走。
家属院的红砖墙掉皮掉得厉害。墙根底下堆满了冻硬的白菜帮子和炉灰渣子。
赵锋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
门轴断了一半,斜挂在门框上。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
赵锋的母亲坐在床沿上。她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罩衣,正拿着一块沾血的毛巾抹眼泪。
床板上躺着赵锋的父亲。老头张着嘴,每喘一口气,嗓子里就拉风箱似的响。
赵锋把行军囊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
“谁干的?”赵锋问。
母亲抬头,眼圈红肿。她哆嗦着嘴唇出声:“王彪的人。他们要强占咱这块地皮盖商品房。你爸不肯签字。他们用铁棍打的。”
赵锋走过去,掀开父亲盖着的旧棉被。
父亲的胸口青紫了一大片,肋骨塌下去一块。
“去医院没?”赵锋盯着那片青紫。
“厂里半年没发工资了。家里连买耗子药的钱都没了。”母亲捂住脸。
赵锋把被子重新盖好。
他转过身,一句话没说,往门外走。
家属院最东头有个废弃的锅炉房。现在是王彪手下几个混混的窝点。
赵锋走到锅炉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打扑克和骂娘的声音,还有劣质烟草的臭味。
赵锋弯腰,从雪地里抠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半截红砖。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
他抬脚踹开木门。
四五个黄毛混混围着火盆,正甩着扑克牌。火盆上的铁丝网上烤着几片馒头。
领头的叫黑皮,穿着一件仿皮夹克。
黑皮回头看赵锋。他不认识这号人。
“你找死啊?”黑皮把手里的牌往地下一摔。
赵锋没搭腔。他大步跨过去,左手薅住黑皮的头发往下压,右手里的半截红砖直接拍在黑皮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
黑皮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地栽在火盆边上,把烤馒头压成了焦炭。
剩下的三个混混愣了一秒,随后抄起地上的钢管和啤酒瓶扑过来。
赵锋侧身躲过砸下来的钢管。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那人惨叫起来。钢管掉在地上。
赵锋捡起钢管,反手抽在另一个混混的大腿上。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腿打滚。
前后不到一分钟。
四个人全倒在地上。地上全是血印子。
赵锋把钢管扔进火盆里,溅起一片火星。
“回去告诉王彪。”赵锋看着地上打滚的几个人说,“我叫赵锋。机械厂老赵的儿子。要地皮,让他自己来找我。”
赵锋转身走出锅炉房。雪下得更大了。
回了家,赵锋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旧账本。
账本上记着两年前,邻县的张大海借了父亲三千块钱做买卖,一直没还。
父亲断了三根肋骨,拖下去会死人。
赵锋找隔壁老李头借了一辆破嘉陵摩托车。油箱外面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锈斑。
他跨上摩托车,踩着火。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
去邻县有三十多里地。全是土路。
大雪把土路盖得严严实实。车轮打滑。赵锋的脸被冻得像刀割一样。
张大海家在邻县的城中村。
赵锋踹开张大海家院门的时候,张大海正坐在堂屋里喝散装白酒,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米。
看见赵锋,张大海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酒洒在裤裆上。
赵锋走过去,把那张欠条拍在桌子上。
“我爸肋骨断了,等钱救命。连本带利,三千二。”赵锋说。
张大海眨了眨眼,突然双手一摊。
“大侄子,你杀了我吧。”张大海说,“生意赔了个底朝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锋一把揪住张大海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张大海的脸涨得通红,酒气喷在赵锋脸上。
里屋的布帘子被掀开。张大海的媳妇抱着个刚满月的孩子跑出来。
孩子哇哇大哭。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赵锋的腿。
“兄弟,我们真没钱。家里锅都揭不开了。你行行好。”女人边哭边磕头。
赵锋看着那个脸色蜡黄的婴儿,又看了看张大海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
他松开了手。
张大海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锋把欠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他没要张大海的命,命换不来医药费。
他走出院子,重新跨上嘉陵摩托。
回程的天已经黑透了。
风雪在省道上肆虐。大货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赵锋扭足了油门。摩托车的车灯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路过一个大拐弯的时候,赵锋捏了刹车。
雪沟子旁边趴着一个人影。
一辆拉煤的斯太尔大卡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溅起的黑泥雪水糊了那人影一身。那人连动都没动。
赵锋本来不想管。他自己家里的烂摊子还顾不过来。
摩托车往前开出去了十几米。赵锋骂了一句脏话,掉转车头开了回来。
他把车停在路边,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走过去。
是个老头。
大概七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肩膀上打着两块方方正正的补丁。
老头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帆布包的带子断了一根,他用双手抠着包底,手指头已经冻得像僵硬的树根。
赵锋伸手去拉他。
“起来。”赵锋说。
老头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神很浑浊,像蒙了一层白翳,但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警惕。
他不仅没起,反而往雪堆里缩了缩,把帆布包往怀里藏得更深了。
“口令!”老头突然嗓子嘶哑地喊了一声。
赵锋愣了一下。
“什么口令?你冻糊涂了。”赵锋抓住老头的胳膊往上拽。
老头拼命挣扎。他力气不大,但骨节僵硬,像一块生铁。
“敌袭!保住名册!”老头嘴里开始往外蹦黑话,“三连的,给我顶住侧翼!”
赵锋明白了。这老头脑子有问题。
“别连不连的了。再趴五分钟,你这身老骨头就交代在这儿了。”
赵锋不容分说,单手插进老头的腋下,用力一拔,把老头从雪沟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老头个子不高,瘦得像一把柴火。
赵锋把他拖到摩托车旁。
“上车。”赵锋命令道。
老头不肯上,两只脚在雪地里乱蹬,嘴里嘟囔着什么“番号”、“不能撤”。
赵锋火了。
他一把夺过老头死死抱着的帆布包。
“包!”老头急红了眼,伸手去抢。
“上车,包就还你。不上车,我把它扔山沟里。”赵锋举着包说。
老头盯着赵锋,嘴唇哆嗦着。他妥协了。
他笨拙地爬上摩托车后座。
赵锋把帆布包塞回他怀里。
“抓紧我。掉下去摔死活该。”
摩托车再次发动。
往前开了大约五公里,路边出现了一家野客栈。
屋顶上挂着一个破轮胎,门口挑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牌子上写着“大车加水,吃饭住宿”。
赵锋把车停在门口。他把老头拽下车,推开客栈的木门。
屋里生着一个大铁皮炉子。炉筒子烧得通红。
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前,坐着几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正呼噜呼噜地吃面。
赵锋拉着老头在一张空桌前坐下。
“老板,两碗热汤面。多放辣子。”赵锋喊。
老头坐在板凳上,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他把那个帆布包放在大腿上,两只手紧紧捂着。
赵锋打量了他一眼。
老头的衣服上沾满了煤灰和泥浆,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风纪扣都扣着。
面端上来了。大海碗,飘着一层红油。
赵锋把一碗推到老头面前。
“吃。”
老头看着面,喉结滚了滚。他拿起筷子,手抖得厉害,面条挑不起来。
他干脆放下筷子,端起碗,把脸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热气熏白了老头的脸。他吃得极快,连汤带面,两分钟就见了底。
赵锋自己那碗还没吃一半。
吃完面,老头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
“老头,你叫什么?家住哪?”赵锋敲了敲桌子。
老头看着赵锋。眼神依然浑浊。
“保密。”老头吐出两个字。
赵锋气笑了。
“跟我玩这套?你不说,吃完面自己走出去挨冻。”
老头不吭声。他低下头,用手摸着帆布包粗糙的表面。
“我得回……南山。”老头突然含糊地说。
“南山什么?”
“南山疗养所。”老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锋皱起眉头。
南山疗养所。这是个老地名。在市郊的深山里,六七十年代建的。现在这帮小年轻根本没听过。
赵锋结了面钱。两碗面,八块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出八块递给老板。
他站起身,扣好军大衣的扣子。
“走吧。送你回南山。”赵锋说。
老头跟着赵锋走出客栈。
风雪小了一些,但气温降得更低了。
从客栈到市郊的南山,有三十多公里。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路。
摩托车在黑夜里颠簸。
赵锋觉得后背上传来一阵阵寒意。那是老头身上的冷气透过衣服传过来的。
老头在后座上出奇地安静。只是一只手死死抓着赵锋的衣服后摆,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那个包。
快到半夜的时候,摩托车终于拐进了南山脚下的一条水泥路。
路口有两扇巨大的铁门,生满了铁锈。大门紧闭。门牌上掉漆严重,只能勉强看出“南山”两个字。
赵锋把车停在大门外。
“到了。下车。”赵锋说。
老头慢吞吞地从车上跨下来。他抱着包,盯着那扇大门看。
大门里面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铁门上的小门被猛地推开。四五个穿着便装、身材魁梧的平头壮汉冲了出来。
他们神色极其慌张,满头是汗,连外衣都没穿整齐。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扫到了老头身上。
“找到了!在这!”其中一个平头大吼一声。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动作很专业,把老头护在中间。
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冲到赵锋面前。他脸色铁青,上下打量着赵锋。
“你是谁?他怎么跟你在一起?”领头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口气。
赵锋最烦别人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他没熄火,右脚支着地。
“半路捡的。冻得快死了。”赵锋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人送到了,管好你们家老人。”
他连名字都没留,一扭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摩托车掉了个头,直接扎进了黑夜的雪路上。
领头的往前追了两步,看着摩托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过头,看着老头。
老头还是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嘴里嘟囔着:“连长……包在……名册在……”
赵锋回到机械厂平房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
他把摩托车还给隔壁老李头,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己家那扇破门。
父母已经睡下,父亲的呼吸还是很粗重。
赵锋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屋顶。没要到钱,明天还得想办法。
第二天一天,赵锋都在市里的劳务市场转悠,想找个卖力气结现钱的活。但他刚转业,没门路,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的死局已经布好了。
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家属院外头的狗突然狂吠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地面震动的轰鸣声。
赵锋猛地睁开眼。多年的侦察兵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
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透过布满冰花和灰尘的玻璃,赵锋看到家属院前面的土路上,开来了两台黄色的履带式推土机。
推土机的排气管喷着黑烟。粗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停在赵锋家院墙外面。
推土机后面,跟着四五十个手持铁棍和砍刀的地痞流氓。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嘴里叼着雪茄的王彪。
王彪的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人。那是当地联防队的治安员。他们袖子上套着红袖标,腰里别着橡胶棍。
这群人浩浩荡荡,把赵锋家那个破落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邻居们都躲在屋里,透过窗缝往外看,没人敢出声。
王彪吐出一口青烟。他抬起脚,一脚踹在赵锋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上。
“砰”的一声,木门彻底倒塌,砸起一片积雪。
赵锋的母亲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跑出来。看到这阵势,脸刷地一下白了。
“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母亲声音打颤。
王彪冷笑了一声,没搭理她。
他转身指着那几个治安员。
“几位同志,就是这家人。他家那个小崽子赵锋,前天带着凶器冲进我合法的锅炉房,把我的几个员工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你们说,这算不算寻衅滋事,算不算故意伤害?”
带头的治安员叫刘三,是王彪花钱喂饱了的熟人。
刘三咳嗽了一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唤证。
“赵锋在哪?出来!有人报案你故意伤人。跟我们走一趟。”刘三扯着嗓子喊。
赵锋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绿色旧军毛衣。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他像没感觉一样。
他手里倒提着一把工兵锹。
这把锹是在部队里用老了的。木头把手磨得发亮。前段的铁锹头被赵锋在石头上磨过,虽然去掉了尖刺,但边缘薄得像刀刃。
赵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赵锋,你小子挺狂啊。”王彪走上前两步,指着赵锋的鼻子骂,“听说你当过几天兵?能打是吧?你再打一个我看看!”
赵锋没说话。大拇指在工兵锹的木柄上摩挲。
王彪弹飞了手里的雪茄。
“今天我给你指两条路。”王彪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你跟刘治安员走,进去蹲个三年五载。这房子,今天推土机直接平了。第二,你自己拿你手里那把锹,废了你打人的那只右手,然后带着你那半死不活的爹赶紧滚蛋。地皮归我。”
刘三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橡胶棍上。
“赵锋,把手里的凶器放下!抗拒执法罪加一等!”刘三厉声喝道。
赵锋的母亲扑上来,死死抱住赵锋的胳膊。
“锋子,别冲动。你跟他们走,妈去借钱保你。千万别动手,动手你就完了啊!”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赵锋把母亲的手轻轻拉开。
“妈,进屋去。把门插上。”赵锋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了。
跟刘三走,进了号子,王彪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自己废一只手滚蛋,父亲的医药费照样没着落,一家三口只能去街头要饭冻死。
没法善了了。
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逼着老实人走绝路。
赵锋慢慢走下台阶。脚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
他把工兵锹换到右手,左手挽起毛衣的袖子。
对面的四五十个混混看到赵锋这个架势,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刘三见状,直接抽出了腰里的手铐,在手里甩得哗哗直响。
“你还敢拒捕?兄弟们,把他给我按住!”刘三喊道。
王彪狞笑起来。他转过头,冲着推土机司机用力一挥手。
“给老子推!我看这破房子多结实!”
推土机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碎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巨大的铁铲直奔那堵薄薄的红砖墙而去。
赵锋的眼神变得像荒原上的孤狼。冰冷,死寂。
他双手握紧了工兵锹的长柄。肌肉把毛衣撑得鼓起。他锁定了王彪的脖子。
只要推土机碰墙,他拼着挨几下铁棍,也要一锹铲断王彪的颈动脉。
然后杀出一条血路。哪怕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
推土机的履带距离院墙只剩不到一米。
刘三拿着手铐朝赵锋逼近。
混混们举起了铁管。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小院,车门被猛地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97式迷彩服、脚蹬作战靴的军人鱼贯而出,瞬间接管了现场。
全场死寂,推土机司机吓得直接熄了火,王彪和那几个治安员满脸惊骇,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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