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十年前,大女儿赵玉梅留下一张字条,跟着一个广东倒爷跑了,音信全无。
林桂英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这口恶气一憋就是二十年。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二女儿刷短视频时,意外在一个南方脏摊的镜头里看到了大姐。
林桂英连夜买票南下,发誓要扒了那个骗子老男人的皮。
可当她气势汹汹地踹开出租屋的破门,看清那个一瘸一拐端着菜盆走出来的男人模样时,林桂英瞬间傻眼了……
林桂英把退休证拍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红皮的本子,边角磨起了毛,上面烫金的“国营棉纺厂”几个字已经掉色了。
头顶上的吊扇转得哐当哐当响。六月的天,闷热。
赵玉兰坐在门槛上啃西瓜,吐了一地黑籽。她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没敢搭腔。
林桂英没看二女儿,转身进了里屋。她拉开立柜最底下的抽屉,翻出一个生了锈的铁饼干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寻人启事,还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甜。那是赵玉梅二十岁那年照的。
“我去一趟派出所。”林桂英把户口本塞进黑色的人造革挎包里,挎在肩膀上。
“妈,大热天的,你又去干嘛?”赵玉兰站起来,把手里的西瓜皮扔进铝皮垃圾桶里,“片警小王都变成老王了,上个月他不是刚说没线索吗?”
“今天我办完退休了。”林桂英板着脸,走到水槽边洗了把手,用毛巾擦干,“我现在不用天天守着机器了。我得去问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玉兰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知道劝也没用。这二十年,大姐赵玉梅的名字在家里是个禁忌,但也是母亲林桂英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林桂英走出院子。弄堂口几个摇着蒲扇的老太太正坐在一起择菜。看到林桂英出来,几个人的声音立马小了下去。
“桂英啊,退啦?”隔壁的张大妈假笑了一下。
“退了。”林桂英没停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知道这帮老太婆背后在嚼什么舌根。二十年了,这弄堂里的闲话就没断过。
谁家闺女考上大学了,谁家闺女嫁给大老板了,最后总要带上一句:“哪像桂英家那个大丫头,水灵灵的,偏偏跟着个倒爷跑了,倒贴倒得连娘都不要了。”
每次听到这种话,林桂英就恨得牙根痒痒。她把所有的恨都记在那个广东倒爷身上。
赵玉梅那是出了名的听话孝顺,林桂英本来打算托人给玉梅介绍个在机床厂当主任的结巴老光棍,年纪是大点,但家里有三套房。
可就在安排相亲的前几天,赵玉梅不见了。
那天是个阴天,快下雨了。林桂英下中班回家,看到饭桌上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迹潦草:“妈,我跟他走了,别找我。”
林桂英当时就觉得五雷轰顶。她冲到弄堂尾去砸阿彪的门,房东说,阿彪那辆破面包车天没亮就开走了,连半个月的押金都没要。
这事成了铁案。弄堂里所有人都知道,赵玉梅被那个花言巧语的广东小流氓骗去当了姘头。
林桂英去了派出所。值班的老王戴着老花镜,翻了翻电脑里的记录,摇摇头。
“林大姐,真没登记记录。现在的系统连着网,要是她在哪里办暂住证,或者住旅馆,肯定有轨迹。她要是成心躲着不用身份证,我们真没辙。”
林桂英坐在长椅上,盯着墙上的通告发呆。
“老王,那个叫阿彪的盲流呢?你们查他不行吗?”林桂英咬牙问。
“阿彪是个外号,你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二十年前的暂住证都是手写的,早查不到了。”
老王叹气,“大姐,你想开点,孩子自己长了腿,二十年了,说不定人家孩子都有了。”
“她死在外头我都管不着!”林桂英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得当面问问她,那个混混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连亲妈都不要!”
林桂英气冲冲地回了家。推开门,赵玉兰正坐在风扇底下玩手机,手机里传出吵闹的音乐声。
林桂英一肚子火没处撒,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天到晚就知道捧着个手机!锅洗了吗?地扫了吗?”
赵玉兰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眼神有点怪。
“妈……”赵玉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干什么?哑巴了?”林桂英扯过一把竹椅坐下,拿过蒲扇猛摇。
赵玉兰站起来,走到林桂英跟前,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妈,你看看这个。”
“我不看你们年轻人的疯癫玩意儿。”林桂英一把推开。
“不是……妈,你看这个颠勺的女的。”赵玉兰的手在抖,“你看她的手腕。”
林桂英手里的蒲扇停了。她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六点几英寸的屏幕。
屏幕里是个粗糙的短视频,一个探店博主举着手机在一个脏乱差的街边摊上拍。博主大喊着:“家人们,今天来打卡南方城中村的绝命炒粉!”
镜头扫过那口满是黑油垢的大铁锅。锅后面站着个女人。
女人穿着件灰扑扑的防油罩衣,领口脏得发亮。她头发白了一小半,乱糟糟地用个塑料抓夹盘在脑后。她侧着身子,手里拿着大铁铲在锅里翻炒,火苗子窜起老高,燎着她的脸。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刚巧在那一秒,女人转过身去拿一旁的调料罐。袖子撸在胳膊肘上面,露出了右手手腕。
手腕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疤。像个缺了角的铜钱。
林桂英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那是赵玉梅八岁那年,过年炸麻叶,在灶台边被滚油溅上去烫的。林桂英当时心疼得要命,找街头的赤脚医生拿了半个月的紫药水涂,最后还是留了这么个去不掉的印子。
还有那个侧脸。虽然老了,皱纹多了,皮肤黑了糙了,但那个下巴的弧度,那眉眼的样子,林桂英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重新放一遍。”林桂英声音沙哑,命令道。
赵玉兰赶紧重新点开。视频又播放了一遍。那火苗,那油烟,那个背影。
林桂英死死盯着屏幕。那个从小干干净净、连衣服上有一点墨水渍都要洗半天的玉梅,现在正站在一个猪圈一样的摊子后面,满身油污地炒粉。
“这是哪?”林桂英一把抓住赵玉兰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妈,你别激动。”赵玉兰疼得直皱眉,“视频底下的定位写着呢,在广东江城,一个叫水围村的地方。是个城中村。”
广东。果然是广东。
林桂英松开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二十年积压的怒火、委屈、怨恨,在这一刻全炸了。
那个挨千刀的阿彪,骗走了她的花黄大闺女,许诺什么吃香喝辣,结果就是让人去给他当苦力,在那种破烂地方摆摊炒粉?
“查车票。”林桂英站起身,走到立柜前开始翻找几件换洗的衣服,“马上买票。”
“妈!现在去?”赵玉兰惊了,“那地方几千公里呢!再说了,视频是三天前发的,人在不在那都不一定……”
“去!”林桂英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就是掘地三尺,我也得把她找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个骗子老男人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他不给我个说法,我扒了他的皮!”
高铁转绿皮火车,又转了一趟破旧的长途大巴。
母女俩折腾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江城。
南方的夏天和老家不一样。老家是干热,这里是闷热,空气里像含着水,吸进肺里都是沉甸甸的。
大巴车在客运站停下。林桂英拎着那个黑色人造革挎包第一个下了车。她没带多少行李,挎包里装了两件换洗的短袖,身份证,还有一把纳鞋底用的铁锥子。
出门前,赵玉兰看见那把锥子,吓得直哆嗦,死活要掏出来。
林桂英冷着脸把包护住:“你懂什么!那个姓彪的是个流氓地痞。他要是敢动手,我先给他脖子上捅个窟窿,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赵玉兰拗不过她,只能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客运站,叫了一辆三轮摩托车。
“去水围村。”赵玉兰对着那个黑瘦的司机说。
摩托车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越来越乱。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握手楼挨着握手楼的城中村。
车子在一个牌坊底下停住。司机摆摆手,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里面进不去啦,路太窄,你们自己走进去咯。”
林桂英付了钱,拉着赵玉兰往里走。
水围村是个迷宫。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楼房建得太近,把天上的阳光都挡得死死的。大白天,巷子里也是昏暗的。
头顶上交织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网线,像一团巨大的黑色蜘蛛网。不知是谁家的空调水,滴滴答答地往下砸,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空气里混合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劣质香烟味、下水道的泔水味、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窗口飘出来的发酸的螺蛳粉味。
林桂英踩在一个烂菜叶上,脚下打了个滑。她稳住身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两边的店铺上刮过。
“妈,视频里那个摊子旁边有个红色的招牌,写着‘兄弟五金’。”赵玉兰拿着手机,一边看视频截图一边找。
两人在巷子里转了快两个小时。林桂英的后背全被汗湿透了,衣服贴在肉上,黏糊糊的。她没喊累,嘴唇抿得紧紧的,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终于,在拐过一个堆满废纸箱的死胡同后,赵玉兰拉了拉林桂英的袖子。
“妈……你看那边。”
林桂英顺着赵玉兰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家很小的五金店,招牌上的“兄弟”两个字已经掉漆了。五金店门口的空地上,支着一把巨大的蓝红相间的破雨棚。
雨棚底下,就是那口大铁锅,还有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和几个红色塑料板凳。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快到饭点了。摊子开始忙活起来。
林桂英没有马上冲过去。她闪身躲在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着那个摊子。赵玉兰躲在她身后,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摊子后面站着个人。
就是她。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赵玉梅老得让人心惊肉跳。二十年前那个皮肤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现在完全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村妇。
她脸上的皮肤粗糙干瘪,眼角满是深深的鱼尾纹。那条灰色的防油罩衣破了几个洞,脖子上搭着一条辨不出本来颜色的毛巾。
她熟练地往锅里倒油,抓起一把米粉扔进去,大铁铲上下翻飞,铁锅和铁铲碰撞出刺耳的“当当”声。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的脏毛巾上。
林桂英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捏得生疼。那是她的亲闺女,从小她连重活都不舍得让她干的亲闺女。
可心疼过后,是翻江倒海的恨。
林桂英咬碎了后槽牙,眼睛在摊子周围来回扫视。
那个男人呢?那个广东佬阿彪呢?
这摊子上只有玉梅一个人在忙前忙后。切菜、颠勺、打包、收钱,全都是她一个人。旁边桌上的空碗堆得像小山一样也没人收。
那个王八蛋跑哪去了?在屋里睡大觉?还是去赌钱了?让她的女儿在这里卖命?
林桂英越想越气,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她猛地推开赵玉兰的手,大步流星地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去。
“妈!你别冲动!”赵玉兰急得跺脚,赶紧追上去。
林桂英几步就冲到了炒粉摊前。
赵玉梅刚把一份炒粉装进一次性饭盒里,正准备递给面前的外卖员。
林桂英走到一张桌子前。桌子上堆着一摞满是油污和剩菜的塑料碗。
她看都没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摞碗上。
“哗啦!”
十几只塑料碗飞了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剩汤剩水溅了一地。外卖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赵玉梅也吓了一跳。她有些恼火地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粉的饭盒。
“干什么啊你……”赵玉梅的话刚说了一半,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那个满头银发、满脸怒容的老太太。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但骨子里的印记磨不掉。
赵玉梅手一抖,装满炒粉的饭盒掉在了地上,盖子弹开,粉撒得一塌糊涂。紧接着,她手里的锅铲也“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妈……”赵玉梅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干嚎。
下一秒,她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油污和泔水的水泥地上。
眼泪瞬间决堤,冲刷着她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妈!妈!”赵玉梅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撑着地,连头都不敢抬。
赵玉兰跑过来,看到大姐跪在那儿,眼圈也红了,上去想扶:“姐……”
“别碰她!”林桂英厉喝一声。
赵玉兰吓得缩回了手。周围几个吃粉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林桂英站在原地,没有去扶女儿。她的眼角在疯狂地抽搐,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赵玉梅,胸膛剧烈起伏。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林桂英的声音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外头了。”
赵玉梅只是哭,拼命地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桂英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揪住赵玉梅防油罩衣的衣领,把她上半身硬生生扯得抬了起来。
“我问你!”林桂英咬牙切齿,口水喷在赵玉梅的脸上,“那个骗你走的王八蛋呢?!那个姓彪的广东佬呢?!”
赵玉梅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她继续摇头:“妈,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林桂英怒吼出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他把你拐到这种连狗都不住的破地方!让你在这个猪圈里卖苦力!他自己死哪去了?!让他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别喊了妈,求求你别喊了……”赵玉梅吓得去捂林桂英的手,拼命往巷子后面那间阴暗的出租屋看去。
出租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出了动静。
是脚步声。很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接一声闷响。
“咚。”
“咚。”
“咚。”
像是木棍或者拐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在这吵闹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正一步步朝门口挪过来。
赵玉梅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转过头,冲着那间黑洞洞的屋子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老何!你别出来!”
林桂英听到这声喊,心里的火简直烧到了天上。
老何?原来那个广东佬叫老何!管他姓彪还是姓何,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躲在屋里装死是吧?还要女人在外面护着是吧?
林桂英一把推开赵玉梅,转身顺手从摊子的案板上抄起一把长柄的不锈钢大汤勺,气势汹汹地冲向那间出租屋。
“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骗子不可!”林桂英怒吼着,一脚踹向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砰”的一声,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散发着黄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跌打药酒味和潮湿的发霉味。
林桂英高高举起手里的汤勺,刚要骂出口。
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男人正艰难地扶着墙,从狭窄的过道里走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铝皮的旧菜盆,盆里是刚洗好的青菜。他的一条腿明显用不上力,腋下夹着一副磨得发亮的木拐杖。
听到踹门的动静,男人停住了动作。
他慢慢抬起头,迎着门外的光,看向门口举着汤勺的林桂英。
林桂英高高举起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看清男人模样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满眼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紧接着,她的眼眶猛地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两个破音的字:“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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