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魏时期，朝廷抓了犯人，不光杀掉他本人，还连带着处置他的妻子和孩子，死刑犯的妻女被编入“乐户”，不是因为他们会唱戏，而是皇帝要实施惩罚，这些人单独登记户口，称作“乐籍”，一辈子不能换工作，也不准和普通人结婚，还要无偿干活，唐代将乐人分成三个等级，坐部伎地位最高，立部伎次一等，雅乐工最低，等级越低的人越没有尊严，这不是看不起唱戏的，而是国家通过制度让人感觉自己不配做人。
朱棣打赢靖难之役后，就把建文帝那边忠臣的家眷都送进了教坊司，铁铉和齐泰这些人的妻子女儿，有的才四岁就被编入其中，朱棣亲笔批了一句话：“生下的儿子就当摇钱树”，这话说得非常冷酷，但真有档案记录着这件事，铁铉的两个女儿不肯接客，自己写了首诗递上去，说她们清白还在，不愿堕落下去，诗送到朱棣手里，他居然放过了她们，这不是他心软了，而是偶然松了手，漏出了一点光。
雍正十三年，也就是一七二三年，他下令取消乐籍制度，听起来挺解气，但乾隆皇帝刚登基就补上一刀，规定想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家里必须连续四代都没人从事过那些低贱职业，这意味着你的儿子能读书，孙子能进学堂，重孙才有机会去考场试试运气，道光年间有个出名的艺人，攒了一辈子钱去捐个官职，不是为了当官，而是为了让后代能有资格参加考试，钱买不到身份，只能换来一个盼头，希望下一代不再活在阴影里。
在一八七二年的上海，有位唱京剧的名角红遍全城，他娶了广东一位富商家的女儿，婚礼刚办完，官府就出面干涉，女方挨了两百个耳光，男方被发配到远方，媒人也被戴上木枷关了十天，官府搬出的理由还是《大清律例》里那句“良贱不能通婚”，这时距离雍正废除贱籍已经过去了一百四十九年，纸上的规定早就没了效力，可街坊邻居和衙门差役心里还守着老规矩，老百姓不信朝廷的新法令，只认祖上留下来的那套老办法。
铁铉的女儿写的那首诗，还能在明朝人的笔记里找到，是某个无名氏抄写的，没有署名，也没被官方文献收录，这首诗没被当成文学作品流传下来，只是当作她还没沦落的证据，用来换回一条命，比“下九流”更让人难受的是，教坊司里死去的那些女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她们的诗成了唯一能证明她们曾经是人的东西。
今天有人批评网红和主播不务正业，说他们丢人现眼，这话听着耳熟，虽然现在没有法律把人分成高低贵贱，但说话时那种“你不够格”的口气，跟以前讲究“良贱不婚”的时代差不多，不是法律在拦着人，是有些人的想法还停在老地方，有人觉得这是进步慢，其实更像是伤疤表面结痂，底下还连着筋。
上海那案子判完了，大家私下里都在说，演员娶了富商的女儿，这事怎么就不行呢，可没人敢公开问一句，既然户籍制度早就取消了，为什么那些老规矩还在管着人。
有人翻过那些记录,发现那姑娘挨了打,回到乡下后整整三年没出过门,她丈夫从流放地回来以后,也再没登台唱过戏。
这首诗被人抄了一遍又一遍，纸张慢慢变黄了，上面的字迹却始终看得清楚。
没人知道她最后活到哪一年,大家都记不清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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