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06年的北京,风刮得人脸疼,沙子直往脖领子里钻。

导演张前捏着手里那本《天道》的剧本,愁得满嘴起大泡,喝凉水都觉得扎嗓子。

圈里有头有脸的男演员轮番上阵,台词背得震天响,张前就是摇头,把剧本摔得震天响:“这都演的什么玩意儿!”

制片方急得跳脚,硬生生把出了名的“台词刺头”王志文推了过来。

张前本以为这又是个走过场的角儿。

哪知道试镜那天,剧组会议室里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王志文没念剧本,他靠在椅子上,抽着烟,轻飘飘地甩出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张前当场拍板,指着他说:“签合同!这小子,身上带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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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总是干巴巴的。

剧组包下的那个快捷酒店,走廊里常年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地毯味儿。

张前坐在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有的还在往外冒着细细的青烟。

剧本翻烂了。那是豆豆写的《遥远的救世主》。纸张的边缘起了毛边,沾着茶水渍。

男主角叫丁元英。

制片人老李坐在张前对面。老李手里盘着两核桃,核桃撞在一起,咔哒咔哒响。

“张前,差不多行了。”老李停下手里的动作,“今天试的那个,演过三个大古装的男主,名气够大,台词也没打磕巴。”

张前拿过桌上的劣质绿茶,喝了一大口。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他用手背胡乱抹掉。

“台词没打磕巴就是好?”张前盯着老李,“他穿件西装,坐在那儿,眼睛滴溜溜转,那是商场上的油条。丁元英是油条吗?”

老李不吭声了。

丁元英是个半人半鬼的东西。他在德国操盘私募资金,卷了中国人的钱,又跑回古城隐居。他听唱片,喝功夫茶,嘴里说出来的全是文化属性、客观规律。

这种人,演浅了是装腔作势,演深了是神棍。

前天来了一个男演员。长得精神,个子也高。张前让他试一段独白。

那演员站在会议室中间,手舞足蹈,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洪亮得能把玻璃震碎。

张前当时就捂住了脸。等那人演完,张前只说了一句:“辛苦,回去等通知吧。”

人一走,张前把剧本扔到地上。“他在发表演讲!丁元英是不屑于跟凡人讲话的,他会这么扯着嗓子喊?”

老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张前跟前。

照片上的人瘦骨嶙峋,眼袋很重,头发有些稀疏。

王志文。

“这人难搞。”张前看了一眼照片。

“脾气是大点。”老李重新开始盘核桃,“但他台词好。圈里公认的。你要长篇大论,他能给你一字不落。”

张前点了一根烟。火柴划着的时候,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

“行吧。”张前吐出一口烟圈,“把本子给他送去。告诉他,不用试那些谈恋爱的戏,挑最难的,五台山论道那段。”

剧本送走后,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动静。

北京开始下雨。雨水打在酒店的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泥水痕迹。

老李给王志文的经纪人打电话。电话打完,老李脸色有点古怪。

“怎么说?”张前问。

“经纪人说,剧本送过去那天,他推了半年内的所有饭局。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连灯都不开。”老李压低了声音。

张前没说话。他拿起抹布,把桌子上的烟灰擦干净。

试镜定在周四下午两点。

一点半的时候,张前把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投资方也来了两个代表。坐在角落里,翻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两点整,门推开了。

王志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旧的黑色夹克,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他比照片上还要瘦。脸颊凹陷下去,皮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子磕在门框上,当啷一声。

他没跟大家打招呼,也没握手。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红茶味飘了出来。

“张前导演。”王志文看着张前。声音不大,有点沙哑。

“志文。”张前点点头,“本子看过了?”

王志文没拿剧本。他两手空空。

“看过了。”

“五台山论道那场。”张前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页纸,“开始吧。”

王志文没有站起来。他依然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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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皮,看着桌子上的一个茶水渍。

安静了大约有十秒钟。

角落里的投资方代表不耐烦地换了个坐姿,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王志文抬起头。

他开口了。

“传统观念的死结就在一个‘靠’字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靠上帝、靠菩萨、靠皇恩……”

一字不差。

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子上。

张前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王志文的断句极其奇怪。他不在逗号的地方停顿,而是在一些完全不该停顿的地方换气。

但就是这种奇怪的节奏,把那些文绉绉的半文言文,变成了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这就是文化属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最后一句说完。王志文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红茶。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老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堆起了笑容。他看向投资方代表。那两人也连连点头。

老李甚至已经伸手去拿公文包里的合同了。

张前却没动。

张前死死盯着王志文。

他看着王志文喝茶的动作,看着他握着杯子的手指。

张前突然抬起手,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啪!”

老李吓了一跳,手里的核桃掉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停!”张前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王志文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张前。

“志文,好台词。”张前声音很大,“这屋里所有人加起来,台词功底都不如你一半。”

王志文没接话。

“但我不要好演员。”张前的脸有点红,他指着王志文,“你刚才演得太好了。完美无缺。每一个重音,每一个眼神,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老李赶紧站起来,拉张前的袖子:“张前,说什么呢!”

张前甩开老李的手。

“你是个戏骨,你在炫技。”张前绕过桌子,走到王志文面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王志文的骄傲。但我没看到丁元英。丁元英不是你这样的。”

投资方代表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点难看。

张前越说声音越低,但语气越来越硬:“丁元英是个怪物。他看我们,就像看地上的蚂蚁。他不会声情并茂地跟蚂蚁讲道理。你太在乎这段台词了,你太想把这段台词念好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降到了冰点。白炽灯的“滋滋”声变得异常刺耳。

老李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知道王志文的脾气,圈里出名的火爆。要是当场翻脸走人,这戏就真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志文身上。

看他怎么发火,看他怎么摔门。

王志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那几页打印着剧本的A4纸拿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剧本反扣在桌面上。动作很慢,一点声音都没出。接着,他手伸进夹克口袋,摸出一包瘪扁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老李赶紧掏出打火机凑过去,他没接。他自己拿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胸腔微微鼓起。他连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吐出一口浓烟,隔着那层白雾,他用那种平时去菜市场买白菜一样的语气,对着张前轻描淡写地甩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