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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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请父母吃海鲜

我叫陈实,今年三十二,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干了八年,勉强混了个小主管。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在老家种了三十多年地,最远就去过县城的集市。这个周末,他们头一回来省城看我,我寻思着得带他们吃顿好的。

周六下午五点,我从租的两居室里把父母接出来。父亲陈大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袖子上有两块不太明显的油渍。母亲王秀英穿了件碎花短袖,是她去年过年时在镇上买的,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特意翻出来,衣服叠放久了,肩膀处还能看出折痕。

“实啊,咱们在家随便吃点就行,”母亲拉着我的胳膊,声音压低,“外头馆子贵,一顿饭能顶家里半个月菜钱。”

父亲没说话,只是背着手跟在我们身后,眼睛不住地往路两边的高楼瞧。他今年五十八,背已经有些驼了,是常年在地里弯腰落下的毛病。

“妈,没事,”我揽着她的肩膀,“您二老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请你们吃海鲜。就前头那家‘海之味’,我们公司聚餐去过,味道不错,价格也还成。”

“海鲜?”母亲眼睛睁大了些,“那玩意儿不是海边的才吃吗?咱们这儿离海几百里地呢!”

父亲在后面清了清嗓子:“听孩子的安排。”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打鼓。“海之味”在省城算中档餐厅,人均得两三百。我一个月工资扣完房贷车贷,能自由支配的也就四五千,这顿饭下来少说小一千。可父母这辈子没吃过像样的海鲜,上次视频时母亲说在电视上看到人家吃大龙虾,眼睛都直了。我当时就暗下决心,等他们来了,一定得带他们尝尝。

餐厅门面挺气派,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里头灯火通明。推门进去,冷气开得足,母亲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穿着黑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化着淡妆,笑容标准。

“先生您好,三位吗?”

“对,有包厢吗?安静点的。”

“有的,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我们穿过大厅。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桌上摆着各种海鲜:清蒸鱼、蒜蓉扇贝、辣炒花蛤。母亲一路走一路看,脚步都有些迟疑。父亲倒是挺直了腰板,但手一直攥着裤缝。

包厢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幅渔网装饰画。我们刚坐下,另一个服务员就送来了热毛巾和菜单。菜单是硬壳的,翻开一页,母亲倒抽了口气。

“这虾……三百八一份?”她的声音有点抖。

“妈,那是龙虾,”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咱们点个普通的虾就行。您看看想吃啥,随便点。”

父亲接过菜单,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递还给我:“你点吧,我们没吃过,不懂。”

我点了几个实惠的菜:白灼基围虾、蒜蓉粉丝蒸扇贝、清蒸多宝鱼、蛤蜊蒸蛋,又加了个上汤青菜和海鲜粥。点完菜,服务员问要不要酒水,我看向父亲。

“爸,喝点啤酒?”

父亲摆摆手:“不喝了,晚上还认床,喝了更睡不着。”

等服务员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母亲凑近我,压低声音:“实啊,这一顿得多少钱?”

“没多少,五六百吧,”我少说了差不多一半,“您别操心钱的事,我现在工资还行。”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打断她:“孩子有孝心,你就安心吃。”

菜陆续上来了。白灼虾红彤彤的,摆在碎冰上,看着就新鲜。我剥了一只放到母亲碗里,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嗯,甜,真甜。”

父亲也尝了一个,点点头,没说话,但手上剥虾的动作没停,剥好的虾都放到了母亲碗里。母亲夹起一个扇贝,仔细端详着贝壳的纹路,才把贝肉挑出来吃。

“这玩意儿长得怪,味道倒不错。”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心疼钱的感觉淡了些。父母这辈子太苦了,我上大学的钱是他们一筐筐粮食卖出来的。记得大二那年暑假回家,看到他们中午就着咸菜啃馒头,说我正长身体,在学校得吃好点。那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鼻子还发酸。

“实,你也吃,”母亲把剥好的虾放到我碗里,“别光顾着我们。”

“我常吃,您二老多吃点。”

正吃着,我的手机响了,是妻子晓梅打来的。我走到包厢外接电话。

“接到爸妈了?”晓梅在电话那头问。她这周末回娘家了,她妈身体不舒服。

“接到了,正在‘海之味’吃饭呢。”

“呀,那地方不便宜吧?”晓梅顿了顿,“不过应该的,爸妈难得来。替我向他们问好,我明天就回去。”

“行,你妈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血压有点高,吃了药好多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发了会儿呆。晓梅是个好媳妇,从没嫌弃我农村出身,就是有时会念叨钱不够花。去年我们才凑够首付买了房,每月还贷四千多,压力不小。这次请父母吃饭,我没敢告诉她具体在哪家餐厅,只说找个好点的馆子。

回到包厢,父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父亲在喝最后一点粥,母亲正用纸巾小心地擦着桌子边缘溅到的汤汁。

“饱了饱了,”母亲见我进来,笑着说,“这辈子头一回吃这么全的海鲜。”

父亲放下勺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是好吃。”

我叫来服务员结账。是个年轻男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先生,一共消费八百六十四元。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我心里咯噔一下,比我预想的还贵了点,但面上没露出来,掏出钱包:“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正要出去,突然又折返回来,表情有点迟疑。

“先生,不好意思,还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怎么了?”

服务员把账单翻到背面,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刚才前台说,您包厢的费用是八百六十四没错,但大厅那边有桌客人,说是您的亲戚,他们那桌的费用也记在您账上了,让您一起结。”

我愣住了:“亲戚?什么亲戚?我父母就在这儿,没别的亲戚在省城。”

服务员挠挠头:“那桌客人说是您家亲戚,孩子过百日宴,就在大厅三号桌。他们点了不少菜,有龙虾、帝王蟹,还有茅台酒……”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多少钱?”

服务员看了看手里的机器:“两桌加起来一共是一万两千三百八十元。”

母亲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多少?一万二?”

“您别急,”我按住父亲的肩膀,转向服务员,声音冷下来,“我不认识那桌人,他们说是亲戚,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

“姓刘,说是您表舅,叫刘金水。四十多岁,戴个眼镜,有点胖。他说您肯定认识,让我们直接记您账上就行。”

“我不认识什么刘金水,”我咬着牙说,“你们餐厅怎么能随便让人记账?不核实身份吗?”

服务员脸色尴尬:“那位刘先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您的名字、电话号码都说对了。我们经理想着可能是您家亲戚,就……就先记上了。要不您去看看?他们人还在大厅。”

我跟着服务员走出包厢,父母也慌张地跟了出来。大厅里人声鼎沸,三号桌是张大圆桌,坐了十来个人,桌上杯盘狼藉,最显眼的是个空了的茅台酒瓶和一只巨大的螃蟹壳。

主位上坐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戴金边眼镜,正拿着牙签剔牙,旁边坐着个抱婴儿的年轻女人,一桌人有说有笑。

我走过去,那男人看见我,眼睛一亮,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哎呀,大外甥来了!吃好了没?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正等你结账呢。”

我没接他的手,盯着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上更热切的笑:“瞧你这孩子,贵人多忘事。我刘金水啊,你表舅!你妈是我表姐,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妈姓王,没有姓刘的表兄弟。”我转头对服务员说,“我不认识他们,这桌账我不会结。”

刘金水的脸沉了下来:“陈实,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大老远带孩子来省城过百日,想着你是亲戚,才来找你。怎么,现在出息了,不认穷亲戚了?”

他声音很大,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我感觉到父母在我身后,母亲拉着我的衣角,手在发抖。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是诈骗。”

刘金水嗤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不认识?那你看看这是谁?”

照片上是我和我妈在老家院子里的合影,看背景是我大三暑假时拍的。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这张照片我只在朋友圈发过,而且设了私密,只有好友可见。

“这照片你哪来的?”我的声音开始发紧。

“你妈发给我的啊,”刘金水得意地晃晃手机,“我说大外甥,你就别装了。这顿饭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你表舅我,可是大半年的收入。你就当帮衬帮衬亲戚,行不?”

周围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刺在我背上。父亲喘着粗气,母亲带着哭腔小声说:“实啊,要不咱们报警吧……”

刘金水听见“报警”俩字,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报警?好啊,报警!让警察看看,这出息了就不认穷亲戚的外甥是啥样!我手机里还有跟你妈的聊天记录呢,要不等警察来了,一起看看?”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怎么能有我的照片?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要么他是个高明的骗子,要么……

我转身对服务员说:“把你们经理叫来,现在。还有,这桌的账我不会结,谁让他们记账的,谁负责。”

服务员慌张地跑开了。刘金水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对桌上的人说:“大家吃好喝好啊,我外甥有钱,今天这顿他请了!”

桌上的人哄笑起来。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端起酒杯:“刘哥,你这外甥真够意思!”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父母在我身后,母亲已经小声哭了出来,父亲扶着母亲,手在颤抖。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经理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西装套裙,表情严肃。她看了眼刘金水,又看向我:“先生,我是餐厅经理。您看这事……这位刘先生确实说是您亲戚,我们也是本着对客人的信任才……”

“信任?”我打断她,“他说是我亲戚就是我亲戚?那我现在说我是你老板,你是不是该把店给我?”

经理脸色难看:“您别这么说。要不这样,您二位私下协商?毕竟刘先生这桌消费确实不低,而且他说您认识,我们才……”

“我不认识他,”我盯着经理,“你们餐厅不核实顾客身份,就让人随便记账,这是你们的责任。现在我要结我包厢的账,他们那桌,谁答应记账的,谁去收钱。”

刘金水拍桌站起来:“陈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还非结不可!不然我上你公司闹去!你不是在什么设计公司当领导吗?我让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我终于忍无可忍,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了110。

“喂,110吗?我在‘海之味’餐厅,这里有人敲诈勒索,对,金额一万多。地址是中山路128号。请你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整个大厅安静了几秒。

刘金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甚至笑了起来:“行啊,报警是吧?警察来了正好,我正想找人评评理呢!”

但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开始不自然了。那个端酒杯的男人放下杯子,眼神躲闪。抱孩子的女人小声对刘金水说:“姐夫,要不算了吧,闹到警察局多不好……”

“算什么算!”刘金水瞪了她一眼,“咱有理怕什么!”

经理着急了:“两位,别在店里闹行吗?影响其他客人……”

我不理她,拉着父母回到包厢。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实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家哪有姓刘的亲戚……”

父亲铁青着脸,拳头攥得紧紧的:“肯定是骗子!专门骗钱的!”

“爸妈,你们别急,”我努力让自己冷静,“警察来了就好了。我不认识他,他这就是敲诈。”

可我心里也在打鼓。他为什么有我的照片?为什么敢这么理直气壮?难道真是我忘了的什么远房亲戚?

不会,我妈是独生女,我爸那边亲戚都在老家,我都认识。这个刘金水,绝对有问题。

等了大概十分钟,警察还没来,经理又敲门进来了,这次她脸色更难看。

“陈先生,那位刘先生说……他说如果您不结账,他就把那照片发网上去,说您不赡养父母,把父母赶出家门什么的……还说有您家的地址,要上门找您父母理论。”

我腾地站起来:“他敢!”

“我就是传个话,”经理赶紧说,“您看,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要不……您先把账结了,然后您再跟他私下解决?毕竟在店里这么闹,我们生意没法做……”

我看着经理,突然明白了。餐厅怕事,想赶紧了结。至于钱是谁出的,他们不在乎。

“警察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我坐回椅子上,“他要发照片,随便。我没做过的事,不怕人说。”

但我的手在桌子下面,微微发抖。

父母就在旁边,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哪见过这场面。母亲一个劲地抹眼泪,父亲不停地看门口,盼着警察快来。

又过了五分钟,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走到门口,看见两个穿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辅警。

“谁报的警?”一个高个子警察问。

刘金水抢先一步迎上去,满脸堆笑:“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这外甥,出息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吃顿饭让他结账,他居然说我是骗子!”

我走过去:“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这个人我不认识,他冒充我亲戚,在餐厅消费一万多要我付钱,这是敲诈勒索。”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高个子警察说:“都别吵,一个一个说。你,”他指向刘金水,“先说,怎么回事?”

刘金水立刻声情并茂地讲起来,说他是我表舅,特意从老家来省城给孩子过百日,想着我是亲戚,就来一起吃个饭。说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我有证据!”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警察同志您看,这是我表姐和外甥的合影,这能有假?”

警察看了看照片,又看向我:“这是你和你母亲吗?”

“是,但这照片是我朋友圈的,不知道他怎么拿到的。”

“朋友圈?”刘金水提高嗓门,“这是你妈发给我的!警察同志,我这儿还有聊天记录呢!”

他把手机递给警察。警察翻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我心里一沉。难道我妈真跟他聊过天?不可能,我妈根本不会用微信打字,只会接视频。

警察把手机递给我:“你看看,这是你母亲的微信吗?”

我接过来,屏幕上确实是和我妈的聊天界面,头像是我妈的照片,朋友圈也有几条动态,都是转发的养生文章。聊天记录里,“我妈”跟刘金水说我这周末要请她吃饭,在“海之味”,让刘金水有空也来。

我手开始发凉。这微信号看着太真了,连语气都像我妈——用很多老年人爱用的表情,打字有错别字。

“这不是我妈的微信,”我把手机还给警察,“我妈的微信是我给她注册的,头像是荷花,不是这张照片。而且她不会打字,只会语音和视频。”

刘金水急了:“你胡说!这就是你妈的微信!警察同志,他这是睁眼说瞎话!”

另一个警察开口了:“这样,你们都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把情况说清楚。餐厅经理也一起,把监控和账单都带上。”

经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一定配合。”

刘金水突然说:“警察同志,去派出所可以,但我孩子还小,老婆得先带孩子回去休息。这样,让我老婆孩子先走,我跟你们去,行不?”

高个子警察想了想:“行,你爱人带孩子先回去吧。你,还有你,”他指向我,“跟我们上车。”

刘金水的老婆抱着孩子,拎着包匆匆走了。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刘金水一眼,眼神很复杂,不像是感激,倒像是……担忧?

父母也要跟着去,我拦住他们:“爸妈,你们先回我家,我处理完就回去。没事,警察在呢。”

母亲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实啊,妈跟你一起去……”

“妈,听话,”我拍拍她的手,“晓梅不在家,你们回去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好说歹说,父母终于同意先回家。我跟着警察上了警车,刘金水坐前面。路上,刘金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亲戚情分什么的,警察打断他:“到所里再说。”

派出所里,灯光很亮。我和刘金水分开做笔录。给我做笔录的是个年轻警察,很和气,让我慢慢说。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特别强调我不认识刘金水,也没有姓刘的亲戚。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你说你母亲的微信头像是荷花,能打开看看吗?”

我掏出手机,找到我妈的微信。头像是朵粉色荷花,朋友圈很简单,只有我教她发的几条视频通话记录。

警察看了看,点点头:“这个确实和那个不一样。那个微信号,可能是冒充的。”

我心里稍松,但马上又提起来:“警察同志,他怎么能拿到我和我妈的合影?那照片我只在朋友圈发过,而且是私密状态。”

“可能是你微信好友里有人泄露的,”警察说,“现在有种软件,能克隆微信好友,连朋友圈都能复制。你想想,有没有把照片发给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可能用你的手机?”

我努力回想。那张照片是五年前拍的,我当时发在了朋友圈,但设了私密。能看见的只有我的微信好友。我好友不多,就百来个,大部分是同事同学。

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我堂妹陈芳来省城找工作,在我家住了几天。有天晚上她说要发个简历,手机没电了,借我手机用一下。我当时在洗澡,就把手机给她了,告诉她密码。

陈芳是我叔叔的女儿,大专毕业,在老家找不到好工作,想来省城试试。她住我家那几天,挺勤快的,帮着做家务,嘴也甜。我还给她介绍了个公司面试,不过没成。

难道是她?

不,不可能。陈芳虽然有点虚荣,但不至于做这种事。而且她是亲戚,怎么会联合外人来坑我?

“想到什么了吗?”警察问。

我摇摇头:“没有。可能是我手机中病毒了?”

警察没再追问,做完笔录让我签字按手印。这时,另一个警察走进来,对做笔录的警察低声说了几句。做笔录的警察脸色变了变,看向我。

“陈先生,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下。我们查了刘金水的身份信息,他确实是你老家那边的人,而且……他有个表姐,叫王秀英,就是你母亲的名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我们刚联系了你老家派出所,让他们帮忙核实。你母亲是不是有个早年走失的弟弟?”

我彻底懵了。我妈是独生女,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外公外婆就她一个女儿,哪来的弟弟?

“不可能,”我声音发干,“我妈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但刘金水的母亲叫王秀兰,和你母亲王秀英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他母亲说,她姐姐王秀英年轻时嫁到你们村,后来姐妹俩因为一些事断了联系。所以刘金水说他是你表舅,可能……不完全是假的。”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

如果这是真的,那刘金水真是我亲戚?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而且就算是亲戚,他这种敲诈式的做法,也绝对有问题。

“警察同志,就算他真是我远房亲戚,他这种行为也涉嫌敲诈吧?哪有这样强迫人付账的?”

警察点点头:“这确实不对。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他了。不过他现在坚持说,是以为亲戚间互相请客是应该的,没意识到这是强买强卖。而且他愿意向你道歉,也愿意付他自己那桌的钱。”

“道歉就完了?”我火气又上来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污蔑我,还威胁要到我公司闹,这已经构成恐吓了!”

“我们明白,”警察示意我冷静,“所以我们现在在调解。如果你坚持要追究,我们可以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他可能面临拘留。但你们毕竟是亲戚,闹到那一步,以后还怎么见面?”

我沉默了。

警察说得对,如果刘金水真是我母亲的亲戚,那这事就复杂了。我可以不在乎,但我父母呢?他们一辈子看重亲情,要是知道有个失散多年的姐妹,会怎么想?

“我能见见他吗?”我问。

警察带我去了调解室。刘金水坐在那儿,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带着讨好和忐忑。

“大外甥,对不住,真对不住,”他搓着手,“我不知道你不认识我。我就是想着,好不容易来趟省城,又赶上孩子百日,咱们亲戚聚聚。我那桌点的确实多了点,但我想着你是城里人,有钱,不在乎这点……”

“谁告诉你我有钱的?”我打断他。

刘金水眼神躲闪:“就……听老家的人说的。说你在省城当领导,一个月好几万……”

“我一个月就一万多,还了房贷车贷,剩不下多少。”我盯着他,“那张照片,你从哪弄的?”

“照片?哦,那个啊,”刘金水支吾起来,“是……是一个朋友发的。他说是你家亲戚,我就信了。这事怪我,太冒失了。”

“哪个朋友?叫什么?”

“就……老家的,说了你也不认识。”刘金水明显在撒谎,“大外甥,这事是我做得不对。那桌饭钱我自己出,你的那份我也出了,就当赔罪,行不?你看,咱们毕竟是亲戚,别为了这点钱伤了和气。”

他话说得漂亮,但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警察介入,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易认错。而且,他那个朋友是谁?为什么要给他我的照片?还教他冒充亲戚?

太多疑点了。

“警察同志,”我转向警察,“这事我不想调解。我要求依法处理。”

刘金水的脸一下子白了:“陈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我坐牢你才高兴?”

“你刚才可不是这态度,”我冷冷地说,“在餐厅里,你不是挺嚣张的吗?还要去我公司闹,要发照片到网上毁我名誉。现在知道怕了?”

刘金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警察说:“陈先生,你确定不接受调解?如果走法律程序,可能需要时间,而且你们还得来所里配合调查。”

“我确定,”我说,“这种人,不给他个教训,他下次还会骗别人。”

警察点点头,对刘金水说:“那行,既然当事人不接受调解,我们就按程序处理。你涉嫌敲诈勒索,虽然金额不大,但情节比较恶劣。今晚先拘留,明天移交分局。”

刘金水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夜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些,但心还是乱。

如果刘金水真是我亲戚,我这么做是不是太绝了?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想?

可如果不这么做,他以后肯定还会得寸进尺。今天能敲诈一万,明天就敢要十万。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事。到家楼下,看见客厅灯还亮着。父母肯定没睡,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第二章 老家的秘密

推开门的瞬间,母亲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红肿着,显然刚哭过。父亲坐在一旁,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戒烟五年了。

“实啊,怎么样?警察怎么说?”母亲抓住我的手,声音发颤。

“没事了,”我尽量让语气轻松,“那人被拘留了,警察说会处理。”

父亲把烟摁灭,重重吐出口气:“真是骗子?”

“应该是,”我坐到沙发上,觉得浑身疲惫,“警察说他是我妈那边的亲戚,说有个姨妈叫王秀兰,你们知道这个人吗?”

母亲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父亲也愣住了,转头看母亲:“秀兰?你妹妹?”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是真的,母亲真有姐妹。

“妈,”我轻声问,“你有个妹妹?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母亲慢慢坐回沙发,手微微发抖。父亲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捧在手里,却不喝。

“都是……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母亲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以为她早就不在了。”

“到底怎么回事?”父亲也问,“结婚这么多年,你从没提过有姐妹。”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都走了小半圈,才开口。

“秀兰是我妹妹,比我小两岁。我们小时候感情很好,”母亲的眼睛望着窗外,像是看到了很远的过去,“但二十岁那年,她……她跟人跑了。”

“跟人跑了?”

“那时候村里有个知青,姓刘,从城里来的,长得俊,有文化。秀兰喜欢他,但他家里成分不好,爹妈不同意。后来知青返城,秀兰就跟他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

“爹妈气坏了,说就当没这个女儿。我也生气,觉得她太不懂事。后来听说她跟那个知青回了城,结了婚,生了个儿子。她托人捎过信,说想回家看看,但爹妈不让,说她不孝,不许她进门。”

“那后来呢?”

“后来……”母亲顿了顿,“后来听说那男人对她不好,喝酒,打人。秀兰受不了,带着孩子跑了,再没消息。有人说她去南方打工了,有人说她改嫁了。我找过她,没找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她……不在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所以刘金水真是你外甥?”父亲问。

母亲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如果秀兰的儿子还姓刘,那应该就是。可他……他怎么能干这种事?”

“妈,这事不简单,”我斟酌着词句,“刘金水不是简单的想认亲。他是有备而来的,有我的照片,还知道我今天要请你们吃饭。这肯定有人告诉他。”

母亲猛地抬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