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宇航,咱们家的钱到底存了多少?”林晓萱问这句话的时候,陈宇航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指滑得飞快,眼睛都没抬一下,而就是这一句听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话,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破了这个家表面那层平静。
“妈都给咱们存着呢,不用操心。”陈宇航回得很随意,像是已经回答过一百遍。
“可是我想知道具体数字。”
“问那么多干嘛,妈比咱们会理财。”
林晓萱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拿着刚切好的苹果,没继续问。她把苹果放进盘子里,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你不碰,它就会一直安分待着的。尤其是钱,捏在谁手里,谁就有话语权。以前她不愿意往这方面想,总觉得一家人过日子,没必要分得太清。可日子久了,她才慢慢明白,很多委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都是从“算了”开始,一点点攒出来的。
她和陈宇航结婚三年,孩子刚满一岁。
外人看他们,日子不算差。陈宇航在单位上班,收入稳定;她原本也有工作,生孩子后辞了职,准备等孩子大点再出去。房子是婚后买的,贷款压得紧,但也算在城里有了落脚的地方。婆婆陈慧芬时常跟亲戚说,他们家最会过日子,年轻人不懂打算,幸亏有她操持,家里才能攒下钱来。
每次听到这种话,林晓萱都只是笑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会过日子”,是怎么个过法。
她怀孕的时候想吃口好的,陈慧芬说浪费;她生完孩子想去复查,陈慧芬说矫情;她想买件厚点的外套,陈慧芬说家里不是印钞票的。可奇怪的是,陈慧芬总说家里没钱,却从来不肯让她看一眼账。每次她一提起这个,陈宇航就打圆场,不是“妈辛苦了这么多年,你就别怀疑她了”,就是“咱们赚的钱以后还不是给孩子的”。
说得好像她问一问,都是不懂事。
那天晚上,孩子睡着后,林晓萱站在阳台晾衣服。初冬的风往脖子里钻,她缩了缩肩膀,突然想起上个月孩子发烧,去医院挂急诊,缴费时陈慧芬磨蹭了好久,一边翻包一边念叨“怎么又这么贵”,最后还是她用手机里仅剩的一点余额先垫上了。那种手忙脚乱和狼狈,到现在她还记得。
她拿起手机,翻开自己以前的转账记录。
婚后没多久,她的工资卡就交了出去。每个月发工资,她都先转给陈慧芬,说是统一存着。逢年过节父母给她的红包,陈慧芬也总有办法收走,说“先替你保管,年轻人手散,留不住钱”。就连她坐月子时想给孩子买个好一点的奶瓶,都被说成不会过日子。
可她越算越不对劲。
这些年,她和陈宇航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扣掉房贷和家用,就算存不下几十万,也不至于每次提钱都那么费劲。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那股说不出的别扭,终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慧芬又来敲门。
“晓萱,孩子醒了没?醒了赶紧给他穿厚点,外头风大,别带出毛病来。还有,今天买菜钱给你放桌上了,四十,别乱花。”
林晓萱正给孩子套袜子,听见“四十”这两个字,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零钱。四十块,买一家三口外加一个老人一天的菜。
“妈,四十不太够吧,排骨现在都二十多一斤了。”
“谁让你非买排骨了?豆腐、白菜、鸡蛋,哪个不能吃?”陈慧芬说着把围巾系紧,“日子要细水长流,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林晓萱嗯了一声,没再顶嘴。
她现在已经不太愿意和陈慧芬争了。以前争,是觉得自己有理。后来发现,在这个家里,道理没什么用,谁掌着钱,谁就有道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宇航夹了两筷子豆腐,有点不乐意。
“怎么又是这几个菜?”
“你妈给了四十。”林晓萱把汤端上桌,淡淡地说,“要不你下回跟她说说。”
陈宇航一下就不说话了,埋头吃饭,装作没听见。
陈慧芬倒是一脸坦然:“吃清淡点对身体好。现在你们年轻人就是嘴馋,什么都想吃。真让你们自己管钱,一个月下来连裤兜都翻不出响儿来。”
林晓萱忽然笑了笑。
这笑来得有点莫名,桌上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陈慧芬皱眉。
“没什么,”林晓萱给孩子擦了擦嘴,“就是觉得妈这么会算,家里应该存了不少吧。”
陈慧芬眼神一顿,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过来。
“那当然,没我替你们把着,能有今天?”
陈宇航也跟着附和:“妈这几年确实操心了。”
林晓萱没接话。她低头喂孩子吃蛋羹,勺子碰到碗边,发出一点轻响。
从那之后,她开始留意家里的每一处细节。
陈慧芬有个旧皮包,平时总不离身,连上厕所都拎进去。以前林晓萱只当老人家谨慎,现在才发现,那不是谨慎,是防着她。还有家里的抽屉,最底下那个一直上锁,钥匙挂在陈慧芬脖子上,晚上睡觉都不摘。逢年过节亲戚来串门,陈慧芬总会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说:“我替他们攒着,年轻人靠不住。”亲戚们听了都夸她有远见,只有林晓萱坐在一边,像个局外人。
她没吵,也没闹。
她只是越来越安静了。
陈宇航最开始还没察觉,只觉得她这阵子脾气好了不少,不像从前那样一提钱就闹情绪。有一次他甚至还说:“你现在这样挺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省心。”
林晓萱当时正在给孩子冲奶粉,听完这话,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一个女人不说了,不代表认了,很多时候,是心已经开始往外撤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三。
那天陈宇航去外地开会,要两天后才回来。陈慧芬一大早就出门,说去参加老姐妹的生日宴。临走前她照旧交代了一堆,从孩子的辅食到中午买什么菜,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我那屋别乱进,昨天刚收拾好。”
林晓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她踩着小高跟下楼,心里咯噔一下。
小高跟。
陈慧芬平时在家总穿一双旧棉拖,逢人就说自己节俭,结果今天出门,脚上那双鞋锃亮,跟也不低,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安静了。
孩子吃完奶,在婴儿床里玩玩具。林晓萱洗完奶瓶,擦干手,盯着陈慧芬房门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这样不好。翻长辈的东西,说出去总归难听。可有些事,已经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了。她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难看。
她轻轻推开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那味道她以前也闻到过几次,每次一问,陈慧芬就说是邻居送的试用装。可那天她一进屋就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一整套护肤品,外包装精致,瓶身上的英文她不全认识,但她不傻,光看样子也知道不便宜。
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首饰盒。
第二个抽屉,是几张银行卡和一些收据。
第三个抽屉锁着。她试着拉了拉,没拉开。
她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视线落在床头柜后面。那里夹着一把小钥匙,只露出一点金属边。她伸手摸出来,试了一下,锁开了。
抽屉一拉开,最上面就是几本存折,还有一沓银行回单。
林晓萱呼吸都乱了。
她把孩子的小被子抱进屋,放在床边,自己坐下来一张张看。
最开始几页,是正常的存取记录。再往后,数字就大了。几万几万地转出,有的备注是基金,有的是理财,有的是某某珠宝行,有的是某某百货。再翻开下面的消费单,林晓萱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镯两万七。
包一万九。
美容卡八千。
某高端体检中心会员费一万二。
她一张张看过去,越看手越凉。
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偶尔买一次,这是长期的、大笔的消费。更让她发懵的是,很多转出时间,正好对应她怀孕、生孩子、孩子住院那些日子。
她突然想起自己产后缺铁,医生开了补剂,陈慧芬嫌贵,硬是说红枣煮水也一样。她当时抱着孩子坐在医院长椅上,眼前发黑,手脚发飘,陈宇航却站在一旁说:“妈也是心疼钱,都是一家人,你别老往心里去。”
原来,她省下来的,不是这个家的钱。
是陈慧芬买包买首饰的钱。
那一刻,林晓萱不觉得委屈了,她只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钱没了,而是因为这几年她像个傻子,被人一边捂着嘴,一边拿她当笑话看。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本存折时,心口猛地一沉。
余额:3278.46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回过神。
不对,不可能。
她和陈宇航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收入,不可能只剩这点。
除非,别的卡也空了。
她把那几张银行卡号码都记在手机里,又拍下了那些单据。刚拍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开锁声。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把东西塞回去,钥匙放回原位,刚把抽屉推上,陈慧芬就推门进来了。
“你在我屋里干什么?”她声音一下尖了起来。
林晓萱转过身,心脏还在狂跳:“孩子刚才尿了,我来拿张纸。”
“纸在客厅没有?非跑我屋里来?”陈慧芬眼睛直直盯着她,带着明显的防备。
“顺手。”林晓萱抱起孩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头有点晕,就先回来了。”陈慧芬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看了看,脸色这才稍微松下来。
林晓萱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陈宇航回来得晚,刚进门就喊饿。
林晓萱把饭热好端上桌,等孩子睡着后,才坐到他对面。
“宇航,我今天问你一次,你认真回答我。”
陈宇航刚夹起菜,抬头看她:“怎么了?”
“咱们家的钱,到底还有多少?”
他皱了下眉,明显不想聊:“不是都跟你说了,妈存着呢。”
“我问的是具体数字。”
“你怎么又来了?”他放下筷子,语气有点烦,“林晓萱,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一天到晚盯着钱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自己这些年挣的钱去哪了。”
“什么叫你自己挣的钱?结婚了不都是一家的吗?”
“对,一家。所以我更应该知道,不是吗?”
陈宇航看着她,像是第一次发现她这么难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晓萱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陈宇航看了第一张,脸色就变了。
“你翻妈东西了?”
“我不翻,我永远不知道你们嘴里的省钱,是这么个省法。”
“你——”
“你先看完。”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硬,“看完了,再跟我说我是不是闲得慌。”
陈宇航一张张往下翻,越翻手越抖。那些消费单、转账记录、存折余额,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他起初还想替陈慧芬解释,说可能是帮别人代买,可能是做投资,可能是暂时周转,可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
半晌,他才抬起头:“你这些是从哪拍的?”
“你妈抽屉里。”
“她为什么……”
“你问我?”林晓萱笑了,笑得发冷,“你该去问她,为什么一边拿着我们的钱,一边让我怀着孕吃白菜豆腐;为什么孩子看病时装没钱,转头就去买几万块的手镯;为什么她天天说是替我们存着,到头来存折里只剩三千多。”
陈宇航脸色难看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每次只要她和陈慧芬起冲突,他总能找到理由。
妈年纪大了,妈也是为了你们好,妈这辈子不容易,你多让着点。
可这次,证据摆在眼前,连他也没法再装糊涂了。
“我去问她。”他猛地站起来。
“你现在去,她只会说我挑事。”林晓萱看着他,“你最好想清楚,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因为我告诉你,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要一个说法。”
陈宇航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走向了陈慧芬房间。
门没关严,里面很快传出压低的争执声。
先是陈宇航:“妈,这些钱怎么回事?”
再是陈慧芬:“你翻我东西了?谁让你翻的?”
“我问你这些钱去哪了!”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理财有赚有赔,多正常!”
“那这些包、首饰呢?”
“我辛苦一辈子,买点东西怎么了?我花你钱了?”
“那不是我们的钱吗!”
“我是你妈!你跟我算这么清?”
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孩子在卧室里被惊醒,哇地哭起来。林晓萱赶紧跑进去抱。她抱着孩子来回哄,眼眶却一点点红了。奇怪的是,她这会儿并不想哭。她只是觉得累,特别累。像扛了很多年一袋湿棉花,终于有人承认那袋子真的很重,可她的肩膀已经被压坏了。
那一夜,家里没人睡好。
第二天一早,陈慧芬就坐在客厅里,脸拉得老长。
“晓萱,你嫁进来这些年,我哪点亏待你了?你现在翻我抽屉,拍我东西,是想干什么?想把这个家搅散?”
林晓萱把孩子放进学步车,抬头看着她:“这个家,是我搅散的吗?”
“你什么意思?”
“你拿着我们的工资,说给我们存着,结果钱一笔笔往外转。你说家里要省,结果你自己买包买首饰做美容。妈,你觉得这叫没亏待我?”
“我花点钱怎么了?我是长辈,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连点体面都不能有?”
“体面?”林晓萱气笑了,“你的体面,是拿我的孕检费、孩子的看病钱换来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陈慧芬拍着沙发扶手,“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真当自己是家里的功臣了?”
“妈!”陈宇航在旁边喊了一声,声音发哑,“别说了。”
可陈慧芬压根停不下来,像是压抑太久,这会儿索性都倒出来了。
“她嫁进来就没安过心,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我替你们攒钱还有错了?投资赔了谁能想到?我不也是想让家里多赚点?再说了,我买点东西怎么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能享享福?”
林晓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
以前她以为陈慧芬只是控制欲强,爱算计,爱面子,现在才发现,不是。她是打心底里觉得,儿子和儿媳挣的钱,就该是她的。她替你们保管,不是代管,是占有。她对你的苛刻,也不是单纯想让家里存钱,而是觉得你不配花。
“那现在呢?”林晓萱问,“钱亏了,花了,没了。你打算怎么补?”
陈慧芬一下哑了。
她眼神闪烁,过了半天才低声说:“以后再慢慢攒……”
“以后?”林晓萱盯着她,“我陪你攒了三年,换来的是我一分钱都摸不着。现在你一句以后,就想过去?”
陈宇航坐在一旁,头埋得很低,像整个人都塌了。
到了下午,陈宇航提出去银行查账。
陈慧芬一开始死活不肯,后来闹到最后,还是去了。
银行流水拉出来的那一刻,连工作人员都多看了他们几眼。那些年两人的工资入账,确实不少。可后面接着的,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支出和亏损。基金套牢,股票割肉,保险退保损失,美容会所充值,珠宝店消费,还有几笔大额转款,收款人他们谁也不认识。
“这几笔转给谁了?”陈宇航脸都白了。
陈慧芬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是朋友介绍的项目,稳赚不赔,结果人跑了。
陈宇航当场就炸了。
“你被骗了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有用吗?你们会懂吗?我不是想把钱赚回来吗?”陈慧芬也红了眼,“亏了我心里不难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那你至少该告诉我们!”陈宇航几乎是吼出来的。
银行大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林晓萱站在一边,忽然什么情绪都没了。原来事情走到这一步,连愤怒都是多余的。钱没了,信任没了,日子被掏空了,再追问那些“为什么”,也只是给伤口多划几刀而已。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晚饭没做,孩子在客厅里扔玩具,啪嗒啪嗒的声音反倒衬得屋里更冷清。
夜里,陈宇航坐在床边,对林晓萱说:“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嗯。”
“我以为妈就是管得严了点,但她是为了咱们好。”
“嗯。”
“晓萱,你别这样说话。”
林晓萱转头看他:“那我该怎么说?说没关系,钱没了就没了?还是说你妈也不容易,我们再辛苦几年就补回来了?”
陈宇航被问得哑口无言。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那你想怎么办?”
“先把钱分开。”林晓萱说,“从今天开始,谁的工资谁自己管,家用按月拿。房贷怎么还,孩子花销怎么算,都摊开了说。还有,这些年我转进去的钱,你们给我个明细。”
“现在家里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跟我分这么清?”
“不是我要分清,是你们先把我当傻子糊弄的。”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平。可正是这种平,让陈宇航更难受。他知道她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寒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像被乌云压着。
陈慧芬不再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反而开始时不时抹眼泪,跟亲戚打电话时有意无意提起:“我一心为这个家,结果做错了事,儿媳妇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她没点名,可话里话外都把自己说得委屈得不行。
亲戚们有的来劝,说老人家年纪大了,犯点糊涂也正常;有的说钱是一家人的,别伤了和气;还有人把电话打到林晓萱这里,劝她“大事化小”。
林晓萱一开始还解释两句,后来索性不说了。
她知道,这种事在外人眼里,永远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说你受委屈,人家只会觉得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你说钱没了,人家又会劝,钱没了还能再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最要命的从来不是钱,是她在这个家里从头到尾都没被当成平等的人。
她开始重新找工作。
有朋友知道她的情况,劝她先缓缓,孩子还小,家里又乱,等稳定点再说。林晓萱摇头,说不了,她必须得先站起来。她已经尝过把自己交出去的滋味了,那种手心朝上的日子,她不想再过第二次。
面试那天,她穿了件旧大衣,抱着简历站在地铁口,风吹得鼻尖发红。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也这样,挤着早高峰去上班,觉得自己以后会有自己的小家,有商有量,有烟火气,也有踏实的未来。谁能想到,不过几年,日子会过成这样。
工作定下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办了张新银行卡。
陈宇航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现在连我也不信了,是吗?”
林晓萱正在给孩子洗水果,听完淡淡地说:“你让我怎么信?”
他站在厨房门口,像是想辩解,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句能站得住的话。
这段婚姻,从表面看,是从钱出了问题开始裂的。可林晓萱心里明白,不是。钱只是把那些早就存在的问题照得更亮了而已。陈宇航的退让、回避、站队,他一次次把她的感受往后放,一次次让她“算了”“忍忍”“一家人别计较”,这些东西,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把她心里的东西磨掉了。
直到有一天夜里,孩子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
林晓萱抱着孩子准备去医院,陈慧芬却在一旁说:“先拿温水擦擦,不行再去,大半夜的急诊最贵。”
那一瞬间,林晓萱心里最后一点东西,断了。
她没吵,抱着孩子就出门。陈宇航追上来,说他一起去。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等医生开完药,孩子在她怀里慢慢退烧,她坐在医院的塑料椅子上,忽然平静地开口:“陈宇航,我们离婚吧。”
他像被烫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因为这点事?”
林晓萱看着他,觉得可笑极了:“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因为这点事。”
“那不然呢?我妈是做错了,可她不是故意害咱们,她现在也后悔了。你非要闹到离婚?”
“我不是闹。”她抱紧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我是撑不下去了。”
陈宇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晚之后,他们都没再提这件事。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像裂缝,一开始只是一道细线,后来风一吹,水一浸,就会越来越大。
又过了一个月,陈慧芬在家里突然晕倒。
送到医院一查,是轻微脑梗,万幸发现得早,没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但需要住院观察和后续康复。
缴费的时候,陈宇航站在窗口前,手忙脚乱地翻卡,脸色难看得像纸。几张卡都刷不过去,最后还是林晓萱垫了一部分,剩下的,他去找朋友借。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
陈宇航坐在长椅上,眼睛通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忽然低声说:“晓萱,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没钱是这种感觉。”
林晓萱没接。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太迟了。
她当初怀着孕、忍着头晕去菜市场算哪根葱更便宜的时候,他不知道;她抱着发烧的孩子,在急诊窗口前因为卡里余额不够发懵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现在轮到他自己扛了,他才终于知道没钱是什么感觉。
可知道了,又怎样呢。
陈慧芬醒来后,整个人都老了很多,说话也没从前那股劲儿了。看到林晓萱,她眼神躲了躲,最后憋出一句:“晓萱……以前,是妈不对。”
林晓萱站在病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心里竟然没什么波动。
她以为自己会痛快,会想把那些年的委屈全翻出来,一笔一笔算。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只觉得空。
“您好好养病吧。”她说。
陈慧芬眼圈一下红了,还想说什么,林晓萱已经转身出去了。
从医院回来后,她开始正式和陈宇航谈离婚。
房子怎么分,贷款怎么还,孩子归谁,抚养费多少,她一条一条说得很清楚。陈宇航起初不答应,说孩子不能没有完整的家,说他会改,说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可林晓萱听着这些话,已经没感觉了。
人心不是一下死的,是被一回回晾凉的。
最后,离婚协议还是签了。
孩子归林晓萱,陈宇航按月付抚养费。房子卖不了,就暂时按比例承担贷款。至于那些被花掉、赔掉、骗掉的钱,谁都知道,追不回来了。
办完手续那天,天有点阴。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笑着出来的,也有红着眼进去的。林晓萱拿着那本离婚证,站在台阶上,风吹得头发乱了,她却突然有种很轻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轻。像背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从身上卸下来一点。
陈宇航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以后孩子有什么事,你随时联系我。”
“嗯。”
“晓萱,”他顿了顿,“对不起。”
林晓萱看着前面的车流,过了两秒才说:“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说完,她抱着孩子走了。
后来,她搬回了租的小房子里。地方不大,客厅窄,厨房也小,可每一笔开销都明明白白,每一分钱花在哪儿,她自己说了算。她重新上班,白天把孩子送托班,晚上接回来,累是累,可心里踏实。
有时候夜深了,她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也会想起从前那些事。想起陈慧芬把燕窝倒进垃圾桶,想起自己拿着四十块钱在菜市场转来转去,想起陈宇航坐在一边,不帮她,也不站她,永远只会说“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她当然还是会觉得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她已经不会再困在里面了。
日子往前走,人也得往前走。不是因为过去不疼了,而是因为疼过以后,她终于知道,什么样的生活不能再要,什么样的人不能再信,什么样的沉默,才是真正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有一次下班回家,路过水果店,车厘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红得发亮。
老板招呼她:“今天新到的,甜,来点不?”
林晓萱停下脚步,问了价格,点点头:“称两斤吧。”
老板手脚麻利地装袋,问她:“给孩子买的?”
林晓萱笑了下:“给我自己。”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心里有种很细微的酸,慢慢散开,又慢慢化掉。
她拎着水果往家走,天边刚好透出一点晚霞。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回头叫她:“妈妈,快点呀。”
“来了。”她应了一声,脚步快了点。
风吹过来,不冷,正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