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周建平,是县里公安局干了三十年的老警察。这些年我见过不少案子,有些破了,有些成了悬案。但2018年夏天接手的这个案子,到现在我想起来,手指头还忍不住发颤。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事情得从五年前说起。
2013年7月,我们县出了个大新闻——赵家庄老赵家的闺女赵静,以687分的高考成绩拿了全省理科状元。通知书是清华大学寄来的,红彤彤的信封,厚厚一沓材料。
消息传到村里那天,整个赵家庄都炸了锅。
赵静她妈王秀兰,一个平时在菜市场摆摊卖豆腐的农村妇女,那天破天荒没出摊。她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碎花衬衫,站在自家那栋二十年没翻新的平房门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见人就递过去。
“他二叔,看看,清华!”
“三婶子,我家静静的通知书!”
她说话时声音发颤,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那是一种绷着的劲头,一种扬眉吐气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笑的僵硬。
赵静她爸赵志强蹲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这个干了半辈子建筑工的黑瘦男人,这会儿被村民们围着祝贺,只会咧着嘴“嘿嘿”笑,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
“老赵,祖坟冒青烟了啊!”
“志强,这下你可享福了,闺女有出息!”
赵志强摆摆手:“是孩子自己争气,我俩大字不识几个,能帮上啥。”
话是这么说,可他掏烟的手一直在抖,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
主角是赵静。
我后来在档案里看过她的照片。很清秀的一个姑娘,齐耳短发,戴副黑框眼镜,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照片是高考前在学校拍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光荣榜前,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
她班主任李老师说,赵静是他教过最刻苦的学生。
“冬天教室没暖气,她手上全是冻疮,握笔都握不住,就用旧毛巾缠着写。夏天宿舍蚊子多,她躲在蚊帐里打手电看书,好几次被宿管抓到。”
“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她说过,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把爸妈接出农村。”
录取通知书到的第三天,赵家摆了酒席。
不是大酒店,就在自家院子里,借了邻居的桌椅,请村里掌勺的老王头烧了十桌菜。村里几乎家家都来了,随的份子钱比过年结婚还厚。
那天特别热,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王秀兰忙前忙后,汗把碎花衬衫浸透了一大片。赵志强被男人们拉着喝酒,脸喝得通红。赵静安静地坐在主桌,穿着她唯一一条像样的裙子——那是她小姨穿剩下的,浅蓝色,有些褪色了。
村民们轮流过来敬酒。
“静静,以后当大官,别忘了咱村里人!”
“静丫头,给咱们赵家庄争光了!”
赵静端着果汁,挨个站起来,微微鞠躬:“谢谢叔,谢谢婶。”
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笑。但我后来反复看那天村民用手机拍的照片,发现她的笑容到后来有点僵,眼神时不时往院子外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酒席吃到下午两点多,大部分人都散了。帮忙的妇女们收拾碗筷,男人们把借的桌椅搬回去。赵静起身要帮忙,被王秀兰按回椅子上。
“你别动,这身裙子别弄脏了。”王秀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屋歇着去,晚上咱们一家三口再好好吃顿饭。”
赵静点点头,朝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秀兰后来跟我说,就那一眼,她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
“孩子眼里有话,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那天太高兴了,没往心里去。”
这是王秀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下午四点多,赵静说要去村头小卖部买本子。
“录取通知书里说要准备些东西,我记一下。”她对正在厨房收拾剩菜的王秀兰说。
王秀兰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多买点好的,别省着。”
赵静接过钱,捏在手里,站了几秒钟,忽然说:“妈,我要是……要是没考上大学,你们会不会很失望?”
“说啥傻话呢!”王秀兰头也没抬,手里刷着锅,“你不是考上了吗,还是状元。快去快回,等你爸醒了,咱们晚上包饺子。”
赵静“嗯”了一声,走出院子。
这是王秀兰最后一次见到女儿。
晚上六点,饺子馅调好了,面也和好了,赵静还没回来。
王秀兰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到院门口张望。村道空荡荡的,夕阳把土路染成橘红色,几只鸡在路边刨食。
“这孩子,买本子买哪儿去了。”她嘟囔着,回屋摇醒在竹椅上打鼾的赵志强。
赵志强迷迷糊糊坐起来:“静静回来了?”
“没呢,你去小卖部看看。”
赵志强趿拉着拖鞋出门,十分钟后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笔记本。
“小卖部老张说,静静四点多就买了本子走了。是不是去同学家了?”
王秀兰掏出她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那是赵静用奖学金给她买的,说方便联系。她找到女儿的电话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王秀兰皱眉,“这孩子,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充。”
夫妻俩等到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王秀兰开始坐不住,她把村里和赵静关系好的几个同学家都打了个遍,都说没见着。她又给班主任李老师打电话,李老师也说赵静没联系他。
“是不是去县城了?”赵志强猜测,“可能想买点上学用的东西。”
“那也得说一声啊。”王秀兰又拨了几次电话,始终关机。
晚上八点,王秀兰决定去村里找找。
赵家庄不大,百来户人家,一条主路,几条岔道。王秀兰打着手电筒,从村头走到村尾,挨家挨户问。有些人家已经睡了,被她敲门吵醒,披着衣服出来,都说没看见。
“秀兰,别急,这么大姑娘了,丢不了。”有人安慰她。
“是不是去她小姨家了?”有人提醒。
王秀兰这才想起,赵静在县城有个小姨。她赶紧打电话过去,小姨说赵静没来,还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我就问问。”王秀兰挂了电话,手开始发抖。
晚上十点,赵志强骑着摩托车把附近几个村都转了一遍。没有。
夜里十二点,王秀兰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黑漆漆的村道,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志强……”她声音变了调,“静静……静静不会出啥事吧?”
赵志强把她扶起来,嘴唇抿得发白:“别瞎想,明天天亮了再找。说不定……说不定孩子就是心里高兴,去哪儿玩了。”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赵静不是贪玩的孩子。从小到大,她放学就回家,帮家里干活,做饭洗衣,然后趴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业。她不会不说一声就夜不归宿,更不会关机。
这一夜,赵家灯火通明。
王秀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大门。赵志强在院子里抽烟,脚下很快就积了一堆烟头。凌晨三点,天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敲在瓦片上。
王秀兰忽然站起来,冲进女儿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高中课本,最上面是那本崭新的笔记本。王秀兰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空的,第二页也是空的。
她拉开抽屉,里面是赵静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高中学生证,都在。
衣柜里的衣服也都在,包括那几件她准备带去北京的上衣和裤子。王秀兰一件件摸过去,手停在赵静平时最喜欢穿的那件白色T恤上——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了,但她舍不得扔,说穿着舒服。
“东西都在……”王秀兰喃喃自语,“那她能去哪儿呢……”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
王秀兰和赵志强又出门找了一圈。他们沿着村道走,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就问。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赵家那个状元闺女,不见了。
上午八点,村长赵德福来到赵家。
“报警吧。”他说。
赵志强蹲在门槛上,双手抱头,不说话。王秀兰眼睛肿得像桃子,闻言抬头看着村长:“报警……警察能找着吗?”
“总比咱们自己瞎找强。”
九点,我和徒弟小李赶到赵家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王秀兰。一个瘦小的农村妇女,四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睛红肿,但腰板挺得很直。她说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警察同志,我女儿赵静,昨天下午四点出门,到现在没回来。她不是这样的孩子,从来不会不说一声就往外跑。”
我让她详细说了情况,又去赵静房间看了看。房间整齐得过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匆忙收拾行李的迹象。书桌上,录取通知书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红得刺眼。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绪怎么样?”我问。
王秀兰想了想:“没有……就是拿到通知书那天,哭了一场。问她哭啥,她说高兴的。”
“她有没有谈恋爱?”
“没有,绝对没有。”王秀兰摇头,“我家静静一心扑在学习上,没那些心思。”
赵志强在旁边插话:“前几天……有个男同学来过家里,说是问学习的事。我没在意。”
“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不知道,静静没说,我也没问。”
我在村里走访了一圈。村民们的说法和王秀兰一致:赵静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学习刻苦,孝顺父母,从不惹是生非。小卖部的老张说,赵静昨天来买笔记本时,看着挺正常,还笑着说要去北京了。
“她买了本子就走了,往东头去了。”老张指着村道方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