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公元前1500年,雅利安人进入了印度地区,他们没有通过屠杀城镇来压制原住民,而是编造了一个神话故事,说宇宙最初有一位叫普鲁沙的神灵,他的身体被分割开来,头部变成了婆罗门阶层,手臂化为刹帝利阶层,腿部成为吠舍阶层,脚部则是首陀罗阶层,而贱民阶层连“脚”都算不上,直接被排除在这个体系之外,被称为“不可接触者”,这个故事听起来像个童话传说,但关键在于它把贫穷和苦难解释为“前世作孽的结果”,你这辈子受苦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坏事,如果你反抗,就等于破坏了轮回的规则,人们一想到“这是命中注定的”,怒气就憋在心里,只会责怪自己不够努力,而不会去指责这个制度。
种姓制度不是简单的高低区分,它像个五层漏斗,每一层都踩在下面一层头上,首陀罗看不起贱民,吠舍嫌弃首陀罗脏,刹帝利觉得吠舍不够资格,大家互相看不顺眼,根本没法团结起来,每个村子自己管自己的事,通婚完全禁止,职业代代相传,你想换个行业?祖先的规矩也不答应,信息不流通,谁在哪儿受了欺负也没人知道,反抗的想法还没冒出来,就被日常琐事压下去了。
外来统治者来到印度,也没急着废除种姓制度,波斯人、希腊人、莫卧儿人、英国人先后发现这套制度很管用,不需要派遣太多官员,本地人就能把自己管理得服服帖帖,英国人做得最彻底,从十九世纪开始给每个人登记种姓,征兵、分配土地、审判案件都按这个来,种姓就从古老习俗变成了官方文件,等到1947年印度独立,制定宪法的人大多是高种姓律师和地主,他们嘴上说要消除歧视,实际上土地权、教育机会、工作岗位都没怎么变动,法律条文挂在墙上挺好看,真正办事还得看你的出身背景。
有人尝试过逃离这种困境,在1981年,泰米尔纳德邦有一千多名贱民改信伊斯兰教,结果穆斯林社区仍然排斥他们,安贝德卡尔在1956年带领五十万人皈依佛教,当时场面很热闹,可回家之后这些人还是不能使用公共水井、不能进入寺庙、他们的孩子在学校也被孤立起来,教育这条路同样走不通:低种姓家庭的孩子经常因为家里经济困难、或者村里压力太大而被迫辍学,好的学校资源都集中在高种姓村落,大学录取时存在“隐性配额”,让低种姓学生的名额暗中减少,至于报警求助,警察中十有八九是高种姓出身,你去报案,对方只会问一句“你是不是又惹事了”,然后事情就算结束。
到了2026年,达利特人还在做最脏最累的活儿,全国九成的掏粪工、殡葬工和制革工都是他们干的,去年在卡纳塔克邦有个人只因为碰了高种姓的摩托车,就被人围殴致死,案子后来也没个结果,他们的平均寿命比全国少五年,文盲率超过三分之一,印度想要搞制造业升级,但大量人口一直困在前工业时代的状态里,技能学不成,信息摸不着,连基本尊严都没有,中国当年靠劳动力红利发展起来,印度十四亿人里面有三四亿长期“用不上”,不是因为他们懒,而是整个体系没让他们派上用场。
安贝德卡尔这个人充满矛盾,他生来是贱民身份,却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和伦敦政经学院拿到博士学位,成为印度唯一拥有双博士学位的达利特人,他亲手写下宪法第17条,宣布废除不可接触制度,但他从不天真地以为一条法律就能改变现实,1956年他带领众人改信佛教,称之为最后一次反抗行动,六周后他就离开人世,他的墓地位于孟买,至今高种姓人经过时还要绕开走,生怕沾染晦气,他奋斗一生,最后连自己的墓地都没能清清静静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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