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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玥啊,这个月的‘家用’,妈看是不是该涨点了?”

饭桌上,婆婆方金凤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儿子唐俊碗里,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白菜三块钱一斤。

金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碗里的米饭顿时没了滋味。

“妈,上个月不是刚给过一万五了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一万五?”小姑子唐晶晶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屏幕上镶嵌的水钻晃得人眼花,“嫂子,现在物价涨得多厉害啊,一万五够干嘛的?我妈那套高级护肤精华都快见底了,一瓶就三千多呢。”

唐俊埋头吃饭,仿佛没听见桌上的对话,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母亲给他夹菜的动作。

“就是。”方金凤接过话头,终于抬起眼看向金玥,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俊俊在公司应酬多,开销大。晶晶还在上学,女孩子嘛,总要打扮得体面些,不能让人看轻了。你这当嫂子、当媳妇的,多分担点,不是应该的?”

金玥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应该的。

这三个字,她听了三年。

结婚时,唐家出了婚房的首付,六十万。金玥娘家条件普通,没出钱,这件事就成了方金凤拿捏她的尚方宝剑。

“房子是我们唐家买的,你嫁进来就是享福的,家里的开销你多出点力,怎么了?”

于是,金玥每月一万五的“家用”雷打不动。

这“家用”包括:一家四口的伙食费、水电燃气物业费、方金凤的护肤品保健品、唐晶晶的零花钱和不时索要的名牌衣物包包,甚至还有唐俊偶尔打牌输掉的“窟窿”。

而金玥自己,一件超过五百块的大衣都要犹豫很久。

她的工资卡绑定了家庭共同账户,唐俊知道密码。但她的奖金和项目提成,存在另一张卡里,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妈,我最近手头也紧。”金玥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公司有个大项目在收尾,垫付了不少钱,报销流程慢。”

“紧什么紧?”唐晶晶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你金大总监月入十五万,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我们花了。装什么穷啊。”

唐俊这时终于抬起头,皱了皱眉,却不是对着他妹妹,而是对着金玥:“行了金玥,妈和晶晶也就是一说。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有就多拿点,没有就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金玥的拒绝是无理取闹。

金玥看着丈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年前,他就是用这副“温吞”“老实”的样子打动了她。那时候她觉得,老实点好,不会在外面乱来。

现在她才明白,这种“老实”的背后,是极致的自私和懦弱。

他永远站在岸边,看着他母亲和妹妹伸手向她索取,不阻止,不表态,事后还能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和事佬模样。

“我不是计较……”金玥想解释。

“你不是计较是什么?”方金凤打断她,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上,“金玥,我把话放这儿。这个家,我儿子是顶梁柱,你挣再多,那也是这个家的钱。俊俊心疼你,让你管着钱,是信任你。你可别把这份信任,当成了自个儿的东西。”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贪钱、不识好歹。

金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指紧紧抠着掌心,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月薪十五万,是没日没夜加班、一个案子一个案子拼杀出来的。怀孕两个月时,为了赶一个投标方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孩子没能保住。唐俊和他妈只是轻飘飘说了句“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转头就怪她不小心。

她的辛苦,她的付出,在这个家里,仿佛都是空气。

“妈,你别这么说金玥。”唐俊终于说了句看似公道的话,但下一句就让金玥的心彻底凉了,“她也不容易。这样吧,金玥,这个月家用,你看情况,能多拿就多拿点,妈也是为这个家好。”

看情况?

能多拿就多拿点?

金玥看着唐俊,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永远是这样,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每一次,都是把她推向更深的坑。

“我知道了。”金玥垂下眼睛,不再看任何人,声音干涩,“我……我回头看看。”

这顿晚饭,金玥再也没动一筷子。

饭后,她默默起身收拾碗筷。唐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唐晶晶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咯咯直笑。方金凤拿着牙签剔牙,指挥道:“厨房那个油烟机滤网该洗了,油腻腻的,看着就难受。金玥你一会儿顺手弄一下。”

金玥没吭声,把碗碟端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机械地刷洗着。客厅里传来电视机嘈杂的声音,还有唐晶晶撒娇的语调:“妈,我看中了一个新款的包,才两万八,我们班李莉她男朋友就给她买了……”

“买!喜欢就买!”方金凤宠溺的声音传来,“跟你哥说,让他跟你嫂子要点钱。你嫂子不是刚发工资嘛。”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金玥关掉水龙头,客厅的声音清晰无比地钻进耳朵。

“妈,你也别老 逼金玥,她最近脸色都不太好。”是唐俊的声音,难得带了点迟疑。

“我逼她?我怎么逼她了?”方金凤拔高了声调,“唐俊,我告诉你,你这媳妇就是心眼多!钱抓得死紧,防我们跟防贼似的!她挣那么多,不拿来贴补家里,还想带到哪儿去?你别傻乎乎的,到时候人财两空!”

“就是,哥。”唐晶晶帮腔,“嫂子就是太小气了。你看她那个包,背了几年都不换,寒酸死了,出去都丢你的人。你看我未来嫂子多好,上次见面就送了我一条项链。”

未来嫂子?

金玥擦碗的动作停住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晶晶,别瞎说!”唐俊的声音有点慌。

“我哪瞎说了?妈都跟我说了,周阿姨介绍的,家里开厂的,独生女!”唐晶晶的声音透着兴奋,“哥,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家里的生意不就更稳了?比现在这个只会死挣工资的强多了!”

“你小声点!”唐俊低斥。

方金凤却接过了话头,声音压低了些,但厨房的门没关严,金玥依然能断断续续听到。

“俊俊,晶晶这话话糙理不糙。金玥是能干,但太有主意,不服管。你看她,给家里拿点钱都推三阻四。那个周小姐就不一样,家里有钱,人也单纯,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关键是,她家能帮衬上咱家的生意。你爸走得早,咱家这摊子,得有个靠得住的亲家才行。”

“妈,这事还没影呢……”

“怎么没影?我跟你周阿姨都说好了,下周安排你们再见个面。这次你给我上点心!”方金凤的语气不容置疑,“至于金玥……她要是识相,以后安分守己,家里也不是容不下她。要是不识相……”

后面的话,金玥听不清了。

水槽里的洗洁精泡沫泛着冰冷的光,她的手浸在冷水里,一直凉到了骨头缝里。

原来如此。

怪不得最近唐俊总是加班,回来得晚,身上有时还有陌生的香水味。问他,他就说是应酬,客户难缠。

怪不得婆婆和小姑子变本加厉地要钱,眼神里除了贪婪,还多了点有恃无恐的轻蔑。

他们早就找好了下家,踩着她的肩膀,盘算着怎么把她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然后体面地扫地出门。

而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多付出一点,总能换来这个家的一点点温情和尊重。

金玥慢慢擦干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愤怒,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冲破冰层的愤怒。

她拿出手机,屏幕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通讯录里,沈雨薇的名字静静躺着。

她的大学室友,如今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独立律师,专打离婚和经济纠纷官司。去年一起吃饭时,雨薇还半开玩笑地提醒过她:“玥玥,你家那位的妈和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的钱,自己心里要有本账。”

那时候她还觉得雨薇想多了,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伤感情。

现在想来,可笑的到底是谁?

她没有立刻拨通电话,而是点开了手机银行APP,一页一页,翻看这几年的转账记录。

给方金凤的“家用”,给唐晶晶的“零花”,给唐俊“应急”的款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她粗略算了一下,仅仅三年,从她账户里流出去的钱,已经接近两百万。这还不算她负担的家庭日常开销。

而唐俊的工资,他自己攥得死死的,美其名曰“男人在外面需要面子,需要资金周转”。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唐俊和方金凤的名字,婚后一起还贷的部分,金玥也出了一大半,但凭证呢?她当时根本没留心眼。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撕破脸,她会不会人财两空,像沈雨薇曾经经手过的那些案子里的女主角一样,被吃干抹净,扫地出门?

不。

绝不。

金玥关掉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看着厨房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神里的茫然和痛苦,一点点被冰冷的清明取代。

你们不是要钱吗?

不是算计着怎么把我换掉吗?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算得过谁。

她拿出平时工作用的另一个手机,那是公司配的,里面装着一些特殊的软件。她平时只用它处理紧急工作。

现在,它有了别的用途。

金玥打开录音软件,检查了一下电量,然后将其设置为后台持续录音模式,并关闭了提示音。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调整了一下表情,端起洗好的水果,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那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看着电视综艺,笑声刺耳。

“妈,吃水果。”金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平静。

方金凤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么快调整好状态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用牙签插了块苹果。

唐晶晶伸手就拿最贵的晴王葡萄,嘴里嘟囔着:“嫂子,我那包……”

“晶晶。”金玥打断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疲惫但温和的笑意,“你刚才说的包,两万八是吧?”

唐晶晶眼睛一亮:“对啊!嫂子你答应给我买了?”

“买可以。”金玥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扫过瞬间竖起耳朵的方金凤和假装看电视实则注意力全在这边的唐俊,“不过,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那个大项目的尾款还没结。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包呢,就当嫂子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下个月你生日,我就不另买了。钱呢,我过两天转给你。”

唐晶晶脸上的喜色淡了点,撇撇嘴:“过两天是哪天啊?我看中的这款很抢手的,晚了就没了!”

“就这几天,等项目款一到账,马上转。”金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也知道,嫂子挣钱不容易,钱都在项目里滚着。总不能让我去借钱给你买包吧?”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还把“不容易”和“借钱”摆了出来。

唐晶晶被噎了一下,看向方金凤。

方金凤嚼着苹果,眼珠子转了转,皮笑肉不笑地说:“金玥啊,不是妈说你。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多生分。晶晶是你 妹妹,你给她买点东西,还不是应该的?不过你既然说了过两天,那就过两天吧。晶晶,听见没?你嫂子答应了,跑不了。”

她这话,既敲打了金玥,又安抚了唐晶晶,还把“答应”的帽子给金玥扣实了。

金玥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嗯,妈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唐俊似乎松了口气,觉得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便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一个包而已。金玥答应了就会买的。晶晶你也别着急,来,吃水果。”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金玥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电视屏幕上晃动的光影,口袋里的手机,正在安静地、持续地工作着。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方金凤和唐晶晶的贪婪,绝不会因为一个“过两天”就满足。唐俊的懦弱和自私,也绝不会突然醒悟。

他们一定会再次出招,而且会更加急切,更加赤裸裸。

因为她刚才的反应,虽然答应了,却没有以往那种逆来顺受的爽快,反而透着一股让他们不舒服的、难以掌控的平静。

这只会让他们更想尽快从她这里攫取更多,在她“失去控制”或者“失去价值”之前。

金玥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温水入喉,却丝毫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四肢。

她在等。

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等那个,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彻底撕破脸的“机会”。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到了搞笑环节,观众席爆发出哄堂大笑。

唐晶晶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方金凤也露出笑容,拍拍唐俊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唐俊点点头,脸上是放松的神情。

金玥也微微弯起了嘴角。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凉一片。

窗外的夜色浓重,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这看似寻常的夜晚,这个看似平静的家,底下涌动的暗流,已经开始了加速旋转。

而漩涡的中心,金玥静静地坐着,像一座正在缓缓苏醒的火山。

口袋里的手机,记录着每一句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的对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这个家庭的“提款机”和“保姆”。

她是猎人。

而猎物,正在自以为是地,一步步走向她布下的网。

尽管这张网,最初只是为了自保。

夜深了,唐俊洗漱完回到卧室,金玥已经靠在床头,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在看工作邮件。

唐俊爬上床,凑过来想搂她,被金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累了,早点睡吧。”金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关掉了平板。

唐俊的手僵在半空,有些讪讪的,但也只是“哦”了一声,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金玥。”唐俊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有点闷,“妈和晶晶……就是那样,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心眼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金玥闭着眼,没说话。

唐俊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辛苦。等我这边生意顺了,换个大房子,咱俩搬出去住,就好了。”

这话,他结婚第一年就说过了。

金玥依旧沉默。

唐俊似乎也觉得没趣,翻了个身,不久就传来轻微的鼾声。

金玥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搬出去住?

等他生意顺了?

只怕等到他生意顺了,他身边站的,就是那位“家里开厂的周小姐”了。

而她金玥,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拿着一点点“补偿”,被彻底清理出他们的生活。

不。

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她受过的委屈,流过的眼泪,总有一天,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金玥轻轻摸出口袋里那个正在录音的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把它小心地塞到了枕头底下最深处。

就像藏起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只等,出鞘见血的那一刻。

夜,还很长。

接下来的几天,金玥表现得异常平静。

她依旧按时上下班,回家做饭,打扫卫生,面对婆婆的挑剔和小姑子的索取,她不再直接反驳,只是用“好”、“嗯”、“我知道了”来应对,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方金凤和唐晶晶起初有些不适应,觉得金玥好像在憋着什么坏,但观察了几天,发现她除了话更少,没什么别的动作,便又放下心来,只当她是被上次饭桌上的话“敲打”明白了,认清了形势,变得更加“听话”了。

只有金玥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涌正在疯狂蓄力。

她联系了沈雨薇,约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沈雨薇听完金玥的讲述,气得差点摔了咖啡杯。

“唐俊这个王八蛋!还有他那一家子吸血鬼!”沈雨薇压低声音,精致的脸上满是怒容,“玥玥,你早就该留一手了!婚前财产、婚后共同财产、个人收入、赠与和借贷的区别……这些东西你必须立刻、马上搞清楚!”

金玥把存着录音的手机推过去,又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部分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甚至还有一些购物小票的复印件。

“薇薇,帮我。”金玥的声音很轻,但眼神里是沈雨薇从未见过的决绝,“我不想哭哭啼啼,也不想闹得鱼死网破。但我必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还有,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沈雨薇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着,越看脸色越沉。

“每月固定给婆婆的‘家用’,小姑子频繁的大额索要,唐俊以各种名目的‘借款’……玥玥,你简直是个活体ATM!”沈雨薇心疼又气愤,“这些记录很重要,特别是那些微信聊天,明确写了‘借’或者‘给’的,性质不一样。还有,你刚才说,房子是唐家婚前付的首付,你们婚后一起还贷?”

“对,主要是我的工资卡在还,唐俊的工资卡绑定了另一套房的贷款,他说是投资。”金玥点头。

“还款记录有吗?银行流水,必须打印出来,每一笔都要清晰。”沈雨薇专业地指出,“还有,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其他证据,比如购买大件家电的发票,替你婆婆、小姑子支付的医疗费、学费单据,甚至是你平时负责全家生活采买的记录,越多越好。这些东西,在分割所谓‘共同财产’时,都可能成为对你有利的证据。”

金玥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我已经在整理了。但薇薇,我最担心的是……”

“是什么?”

“是他们可能转移财产,或者伪造债务。”金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唐俊在他们家公司,虽然只是个部门经理,但经手不少钱。他妈和他妹妹……胃口越来越大。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沈雨薇沉思片刻,眼神锐利起来:“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还要隐蔽。你继续稳住他们,该给‘家用’继续给,但尽量用转账,备注写清楚用途,比如‘本月家庭生活费’、‘晶晶学费’之类的。别给现金。同时,想办法拿到唐俊的工资流水、他们家公司的一些基本财务状况,还有……你上次听到的,那个‘周小姐’的信息。”

“周小姐?”

“对。”沈雨薇冷笑,“如果唐俊真的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有超出正常范畴的交往,甚至谈婚论嫁,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属于重大过错。不过这个取证要小心,不能违法。你留意他的手机、行程,有机会的话……”

金玥明白沈雨薇的意思,她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要去调查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但一想到他们一家人在厨房外那些冷漠的算计,那点残存的不忍便迅速消散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金玥说。

“还有,”沈雨薇握住金玥冰凉的手,语气坚定,“玥玥,心理上一定要撑住。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贪婪和无情,逼你走到这一步。你要记住,你是在保护自己,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金玥反握住闺蜜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和沈雨薇分开后,金玥去银行打印了近三年的详细流水。看着长长的清单上那些流向唐俊及其家人的款项,她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把这些凭证小心收好,然后去商场,用自己那张私密奖金卡,买了一个小巧但专业的录音笔,和一个带有隐蔽摄像头的钥匙扣。既然已经开始,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回到家,方金凤和唐晶晶正在客厅里试穿一堆新衣服,地上沙发上扔满了购物袋。

“嫂子回来啦?”唐晶晶拿起一件连衣裙在身上比划,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保姆,“你看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刷的我哥的卡。”

金玥看了一眼那些购物袋的logo,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今天这堆东西,至少三四万。唐俊的卡?他的工资大部分都“需要周转”,还能有这么多钱给妹妹挥霍?

“好看。”金玥扯了扯嘴角,弯腰换鞋。

“金玥啊,”方金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一边按一边说,“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金玥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妈,什么事?”

“是这样,”方金凤放下计算器,摆出一副严肃又为难的表情,“晶晶男朋友,小韩,你知道吧?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很有眼光。最近他看中一个项目,稳赚不赔,就是启动资金还差点。你看,晶晶跟他感情也好,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家是不是该支持一下?”

来了。金玥心底冷笑。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支持……是应该的。”金玥顺着她的话说,“不知道还差多少?小韩家里做生意的,应该也有些底子吧?”

“哎,他家资金暂时周转不开。”方金凤摆摆手,“也就差个八十万。不多。小韩说了,这项目三个月就能回本,到时候连本带利还回来,还能多给二十万当谢礼。”

八十万。不多。

金玥几乎要气笑了。她说得可真轻巧。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金玥露出为难的神色,“妈,我手里真的没这么多现金。公司的项目款还没结,我自己还有些理财,没到期取不出来,损失很大。”

“理财?”唐晶晶立刻插嘴,眼睛发亮,“嫂子你还买了理财?收益怎么样?取出来呗,反正小韩那个项目赚得更多!”

“就是。”方金凤帮腔,“金玥,这可是稳赚的买卖。自家人,难道还能骗你不成?你先把钱拿出来,等赚了,妈让晶晶多分你点红利。你这当嫂子的,支持妹妹和未来妹夫的事业,说出去也是佳话。”

佳话?金玥看着眼前这两张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她们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把八十万扔进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所谓的“稳赚不赔”的项目里?就凭唐晶晶那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男朋友?

“妈,晶晶,”金玥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不是我不支持。八十万真的太多了,我需要时间筹措。而且,投资有风险,是不是应该先看看项目计划书,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计划书?具体情况?”方金凤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金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信不过自家人?小韩是晶晶的男朋友,还能坑我们不成?我看你就是不想拿钱!”

“嫂子,你也太小心眼了吧!”唐晶晶把裙子一扔,满脸不高兴,“我都跟小韩夸下海口了,说我家肯定支持!你现在这样,让我面子往哪儿放?再说了,这钱又不是不还你!等赚了钱,我双倍还你行不行?”

双倍还?金玥心里嗤笑。空头支票谁不会开?

“晶晶,我不是这个意思……”金玥试图解释。

“你就是这个意思!”方金凤猛地站起身,指着金玥,声音尖利起来,“金玥,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捂不热的铁公鸡!只想着自己那点钱,根本没把俊俊、没把晶晶、没把这个家放在心上!我们唐家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媳妇!”

尖锐的指责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若是以前,金玥或许会难过,会委屈,会试图辩解。但现在,她只觉得可悲,为这一家子的无耻,也为曾经那个一味忍让的自己。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暴怒的婆婆和一脸愤慨的小姑子。

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让方金凤更加火冒三丈。

“好!好!你不拿是吧?”方金凤气得胸口起伏,“等俊俊回来,我让他跟你说!我看你这个媳妇,是不是要反了天了!”

正说着,门锁响动,唐俊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眉宇间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闻到屋里的火药味,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又吵什么?”

“哥!你回来得正好!”唐晶晶像找到了靠山,立刻扑过去,眼圈说红就红,“嫂子她欺负我!我和妈就是想让她帮小韩个项目,也就八十万,她死活不肯,还说信不过我们!”

方金凤也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俊俊啊,你看看你这个媳妇!眼里只有钱,根本没有亲情!让她帮衬一下晶晶的未来,她推三阻四,好像我们要贪她的钱似的!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唐俊听完,眉头皱了起来,看向金玥,语气带着不耐烦:“金玥,又是钱的事?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晶晶又不是外人。八十万是多了点,但你想想办法,又不是拿不出来。你那理财,提前取了能损失多少?以后赚回来不就行了?”

又是这种和稀泥的腔调。看似公允,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偏袒他的母亲和妹妹,把压力和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

金玥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心寒。

“唐俊,”金玥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唐俊有些不安,“八十万,不是八千,也不是八万。这是一个普通人很多年的积蓄。你说的项目,我一无所知,连张纸都没见过。你要我拿这么大一笔钱出去,就凭妈和晶晶几句话?”

唐俊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那你什么意思?妈和晶晶还能骗你不成?”

“我没说她们骗我。”金玥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需要看到具体的项目资料,风险评估,还有借款协议。亲兄弟,明算账。如果项目真的好,我可以考虑投资,但不是‘给’,是‘借’或者‘投’,需要正规手续。如果项目不行,这钱,我不能拿。”

“金玥!你……”方金凤气得发抖。

“嫂子!你太过分了!”唐晶晶尖叫。

唐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金玥,眼神复杂,有恼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难堪。他大概觉得,金玥今天的反抗,是在挑战他作为丈夫和儿子的权威。

“金玥,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吗?”唐俊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家,是不是容不下你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金玥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对这段婚姻的最后一丝期待。

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无尽的嘲讽。

“唐俊,你觉得,是我在让这个家难看?”金玥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个人,“还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只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钱袋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金凤厉声呵斥。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清楚。”金玥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家用我从没少给,晶晶的各种开销我一直在付,妈你要的保健品、护肤品,我哪次缺过?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拿出八十万,去投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项目。我不答应,就是自私,就是眼里没有这个家?”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唐俊:“唐俊,这三年,你为你这个家,又付出过什么?你的工资,给过家里一分吗?你除了和稀泥,除了让我忍,你还做过什么?”

唐俊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道:“金玥!你够了!我在外面辛苦打拼,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我的压力你知道多少?你现在跟我算这些?”

“我不该算吗?”金玥寸步不让,“我的辛苦,我的压力,你又知道多少?体谅过多少?你妈,你 妹妹,一次次伸手要钱的时候,你帮我说过一句话吗?你只知道让我忍,让我给,让我别计较!唐俊,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堤防。金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唐俊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尖锐、如此冰冷的金玥。在他印象里,金玥一直是温顺的,隐忍的,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心悸。

方金凤见儿子被怼得说不出话,更是怒不可遏,冲上来就想撕扯金玥:“反了!真是反了!你敢这么跟俊俊说话?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唐家供你吃供你住,你就这么报答我们?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金玥侧身避开方金凤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该滚的,不是我。”她一字一句地说,然后看向唐俊,“唐俊,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这八十万,我不会出。不仅这八十万,从今往后,家里的开销,我们按实际花费AA。你妈,你 妹妹的任何开销,与我无关。如果你觉得不行……”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出那句话:

“那我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客厅。

唐俊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金玥。方金凤和唐晶晶也惊呆了,一时忘了哭闹。

他们没想到,一向软弱的金玥,竟然敢主动提出离婚。

短暂的震惊过后,方金凤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和……窃喜?但立刻,她又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离!有本事你就离!”方金凤拍着大腿,“我早就看你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离了正好,给我们俊俊腾地方!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离了我们唐家,你看谁还要你!”

唐晶晶也反应过来,跟着叫嚣:“对!离婚!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哥!赶紧离!把房子、钱都留下,你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金玥在心里冷笑。果然,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不仅要榨干她,还要把她扫地出门,一文不给。

唐俊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看愤怒的母亲和妹妹,又看看一脸决绝的金玥。离婚,他其实不是没想过,尤其是在母亲多次提到那个“周小姐”之后。但他没想过会由金玥提出来,而且是在这种撕破脸的情况下。

他潜意识里觉得,金玥离不开他,离不开这个家。她一个外地来的女人,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离了婚,她能去哪儿?

可是,此刻金玥的眼神,让他不确定了。

“金玥,你别冲动。”唐俊的语气软了下来,试图去拉金玥的手,“离婚是能随便说的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妈和晶晶也是一时着急……”

金玥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没冲动。”金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唐俊,这三年,我过得怎么样,你心里有数。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既然你们都觉得我自私,眼里只有钱,那不如分开,对大家都好。”

“你……”唐俊被她的态度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

“好!金玥,你有种!”方金凤见儿子似乎有软化的迹象,立刻跳出来,尖声道,“离就离!但话要说清楚,是你自己要离的!这房子是我们唐家买的,没你的份!家里的存款,那都是我儿子挣的,你也别想拿走一分!你就带着你的铺盖卷,给我滚出去!”

“对!净身出户!”唐晶晶在一旁帮腔,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金玥看着他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只觉得无比可笑。她拿出手机,平静地按下了录音停止键,然后保存,上传云端。

“财产怎么分,不是你们说了算。”金玥收起手机,看向唐俊,“唐俊,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是过,还是离。过,有过的规矩。离,也有离的章法。明天晚上,我要你的答案。”

说完,她不再看那三张表情各异的脸,转身走回卧室,反锁了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金玥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手脚也有些发软。刚才的强硬,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但她不后悔。

她知道,从她说出“离婚”两个字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也好。

这个早就名存实亡的家,这个把她当成提款机和免费保姆的家,不要也罢。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拿出那个私人手机,拨通了沈雨薇的电话。

“薇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他们逼我拿八十万,我拒绝了。唐俊他妈和他妹妹,让我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沈雨薇沉默了两秒,然后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玥玥,你做得对。这层遮羞布,是该撕下来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提了离婚。唐俊似乎有点意外,他妈和他妹妹……巴不得我立刻滚蛋。”金玥简单说了刚才的冲突。

“录音了吗?”

“录了。从头到尾,很清晰。”

“干得漂亮!”沈雨薇的声音带着振奋,“这就是证据!证明她们对你进行侮辱、胁迫,并意图侵占你的合法财产。还有,你之前说的,唐俊可能和那个周小姐有联系,有进展吗?”

金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本厚厚的书里,拿出几张照片。那是她前几天,无意中在唐俊忘记锁屏的旧手机里发现的,用自己手机偷偷拍下来的。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男一女在餐厅吃饭,举止亲密。女的很年轻,打扮时髦,男的背影,金玥一眼就认出是唐俊。还有一张,是唐俊开车,那女人坐在副驾,侧头看着他笑。

“有一些照片,还有……他手机里一些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截图。”金玥的声音很冷,“我发给你。”

“好。有这些,再加上今天的录音,以及你之前整理的财务证据,我们的筹码就多多了。”沈雨薇快速分析着,“玥玥,接下来他们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逼你,也可能假装和好麻痹你。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证据。我明天就去整理材料,随时准备。”

“嗯,我知道。”金玥握紧了手机,“薇薇,谢谢你。”

“傻话,跟我客气什么。”沈雨薇语气放柔,“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这场仗,我们一定会赢。”

挂断电话,金玥把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沈雨薇。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录音文件的文字稿。

卧室外,隐约还能传来方金凤刻意拔高的哭诉声,和唐晶晶添油加醋的抱怨,中间夹杂着唐俊有些烦躁的、模糊的辩解。

金玥戴上耳机,将那些噪音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从未如此刻般清醒,也从未如此刻般坚定。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退让半分。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家庭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方是贪婪而肆无忌惮的掠夺者。

另一方,是忍无可忍,终于亮出獠牙的守护者。

胜负,尚未可知。

但金玥知道,她已无路可退,也,不想再退。

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唐俊和他家人的下一步动作。

无论是什么,她都已做好准备。

唐俊那一晚没有进卧室。

金玥在反锁的房门后,听了一夜客厅隐约的争吵、哭诉和压低声音的商量。具体内容听不清,但那股压抑而躁动的气氛,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第二天早上,金玥平静地起床,洗漱,换上得体的职业套装,甚至还化了个淡妆,遮掩住眼底的疲惫。

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只剩下方金凤一个人,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唐俊和唐晶晶都不在。

金玥视若无睹,径直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安静地吃完。然后拿起包,准备出门。

“站住!”方金凤尖利的声音响起。

金玥在玄关处停下,转身,静静地看着她。

“金玥,我告诉你,别以为用离婚吓唬人,我们唐家就会怕你!”方金凤站起来,双手叉腰,一副战斗的姿态,“这房子,是我们唐家的,你一分钱也别想捞着!还有家里的存款,那都是我儿子挣的辛苦钱,跟你没关系!你想离婚可以,现在就签协议,净身出户!否则,你别想踏出这个门!”

金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到了这个时候,她关心的依然只有钱和房子,没有一丝一毫对这段婚姻的惋惜,对她这个“儿媳”的半分情谊。

“妈,”金玥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协议不是您说了算。怎么分,我和唐俊会商量。至于这个门……”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方金凤一眼。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您,拦不住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将方金凤气急败坏的咒骂关在了身后。

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金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到了公司,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只有繁忙的事务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糟心的事。午休时,沈雨薇发来了消息,是一份初步整理的财产清单和离婚诉求要点,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玥玥,坚持住。他们很快会有新动作,沉住气,收集证据是第一位的。”沈雨薇叮嘱。

金玥回了句“明白”,将文件保存到加密云端。

下午,唐俊的电话打了过来。金玥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才接起。

“金玥,我们谈谈。”唐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谈什么?”金玥声音很冷。

“昨晚……妈和晶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急糊涂了。”唐俊试图缓和气氛,“离婚是大事,不能冲动。我们晚上回家,好好说,行吗?”

“唐俊,”金玥打断他,“我不是冲动。我想得很清楚。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至于怎么离,我听律师的。你要谈,可以,带上你的律师,我们约个时间地点,正式谈。”

“律师?”唐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恼怒,“金玥,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还找律师?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你请律师是什么意思?想打官司?我告诉你,打官司你也不占理!房子是我妈的,钱是我赚的,你……”

“唐俊,”金玥再次打断他,声音里透着彻底的冰冷和失望,“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心平气和地、在规则内谈离婚,再联系我吧。还有,在离婚手续办完之前,我不会再回那个家。我的东西,稍后我会找时间去拿。”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通话录了音。

唐俊再打来,她直接按掉。几次之后,他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语气从最初的恼怒,到后来的服软,再到最后的威胁,精彩纷呈。

大意无非是:离婚可以,但金玥必须净身出户,这是底线;如果金玥不同意,他就拖着,看谁耗得过谁;并且警告金玥别耍花样,他们家不是好惹的,让金玥“好好掂量掂量”。

金玥看完,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将这条充满威胁意味的微信连同之前的通话录音,一并打包发给了沈雨薇。

她知道,唐俊的“商量”,不过是缓兵之计,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迫。他们一家子,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她公平地分割任何东西。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金玥临时住在沈雨薇的公寓里,麻烦却接踵而至。

先是方金凤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她公司的地址,直接闹到了前台,哭天抢地,说儿媳不孝顺,要逼死婆婆,卷走家产,引得公司同事纷纷侧目。金玥不得不请保安将她“请”了出去,并明确告知前台,此人再来,直接报警处理骚扰。

接着是唐晶晶,不知疲倦地在各种社交平台、共同的朋友圈里散布谣言,说金玥出轨、拜金、虐待老人,把她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泼脏水,但毕竟人言可畏,金玥还是收到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朋友”发来的“关心”和质疑。她懒得一一解释,只发了条简洁的朋友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然后设置了权限,暂时屏蔽了大部分无关人等。

最让金玥恶心的是,唐俊不知用什么方法,查到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居然给她远在老家的父母打电话,颠倒黑白,哭诉金玥如何不顾家、如何绝情,要抛弃丈夫,还要分走唐家的财产,把两位老实巴交的老人吓得够呛,连连打电话来问金玥到底怎么回事。金玥费了好大劲才安抚好父母,心里对唐俊那点最后的情分,也彻底消磨殆尽。

“他们这是要彻底搞臭你,让你在压力下屈服。”沈雨薇分析道,“典型的泼皮无赖打法。玥玥,你千万要挺住,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心虚,没有别的牌可打了。”

金玥点点头。她当然不会屈服。这些下作的手段,只会让她更加坚定离开的决心,也让她收集证据的心更加冷硬。她甚至通过一些渠道,开始 discreetly( discreetly 谨慎地)打听唐俊所在公司“华茂建材”的一些情况,尤其是财务和审计方面的风声。唐俊之前酒后偶尔吐露的“公司账目有点乱”、“有些开支不好处理”等只言片语,此刻都成了她调查的方向。

她隐约觉得,唐俊和他那个精明的妈,敢这么有恃无恐地逼她净身出户,除了吃定她性格软、娘家远,可能还依仗着别的什么。比如,唐俊在公司里的位置,或者,他们家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收入”。

沈雨薇也赞同这个猜测,并提醒她一定要小心,取证要合法,避免打草惊蛇。

僵持了大约两周,唐俊那边似乎终于耗不下去了,或者觉得施加的压力够了,再次主动联系金玥,这次是通过沈雨薇作为中介,同意正式协商离婚条件。

协商地点约在一家茶室的包厢。金玥和沈雨薇到的时候,唐俊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是他的律师。方金凤和唐晶晶居然没来,这倒是有些出乎金玥的意料。

双方落座,气氛冷凝。

唐俊的律师姓王,一上来就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拿出一份离婚协议草案,推到金玥和沈雨薇面前。

“金女士,沈律师,这是唐先生这边初步拟定的协议。请过目。”

沈雨薇接过,快速浏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金玥不用看,也知道上面会写什么。

果然,沈雨薇看了一会儿,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律师和唐俊:“唐先生,王律师,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沈律师何出此言?”王律师推了推眼镜。

“协议规定,我的当事人金玥女士,自愿放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存款、车辆、投资收益等,并自愿承担婚姻期间的一半共同债务?”沈雨薇指着协议条款,语速平缓却极具压迫感,“同时,确认现居住房屋为唐俊先生婚前个人财产,金玥女士无权分割,并需补偿唐俊先生房屋折旧及共同生活损耗费用十万元?王律师,您也是专业人士,拿出这样的协议,是觉得我们不懂,还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唐俊的脸色有些难看,开口道:“金玥,我们夫妻一场,好聚好散。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妈出的首付,贷款大部分也是我在还。家里的存款,主要也是我的收入。你嫁进来,吃穿用度,我们唐家也没亏待过你。现在你要走,总不能还把我们的家底掏空吧?适当补偿你一点,我可以考虑,但净身出户……是你想太多了。”

“唐先生,”沈雨薇接过话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毫无温度,“首先,关于房产。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该房产首付六十万,确系您母亲方金凤女士支付。但自婚后第三个月起,直至上个月,共计三十四个月的房屋贷款,总计四十八万两千元,其中四十三万五千元,是从我的当事人金玥女士的工资账户中划扣偿还的。这里有银行流水为证。这部分还款及其对应的房产增值部分,我的当事人有权要求分割。”

唐俊和王律师的脸色都变了变,显然没料到金玥连这个都查得清清楚楚,还保留了证据。

“其次,关于所谓‘主要收入’。”沈雨薇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文件夹,“这是唐先生您名下三张银行卡近三年的流水,以及我当事人金玥女士的工资流水及大额转账记录。数据显示,过去三年,唐先生您的税后总收入约为一百二十万元,而您转入家庭共同账户用于日常开销的,不足三十万元。其余款项,流向不明。”

沈雨薇将一份打印件推到对方面前,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许多转账记录,指向不同的个人账户和消费场所。

“反观我的当事人,三年税后总收入超过四百万元,其中超过两百七十万元,以‘家用’、‘母亲医疗费’、‘妹妹学费及消费’等名目,转入了您、您母亲方金凤女士以及您妹妹唐晶晶女士的账户,或直接用于家庭共同开支。这里有详细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及部分消费凭证。”

沈雨薇又推过去厚厚一摞文件。

“根据相关法律精神和公序良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的劳动收入属于共同财产。一方对家庭的贡献,不仅限于收入,也包括家务劳动、赡养老人、抚养子女等无形付出。我的当事人金玥女士,在收入上远高于您,且承担了绝大部分家庭经济负担和家务劳动,而您及您的家人,不仅贡献极少,还长期、大额索取财物用于个人消费。在这种情况下,您主张我的当事人‘净身出户’,甚至要求她补偿所谓‘房屋损耗费’,于情于理于规,都站不住脚。”

王律师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低头快速翻阅着沈雨薇提供的文件。唐俊则脸色铁青,拳头握紧,死死瞪着金玥,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金玥,你调查我?”唐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唐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沈雨薇挡在金玥身前,语气转冷,“我的当事人只是在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收集必要的证据。倒是您,唐先生,您账户中那些频繁的、大额的、去向不明的支出,尤其是这几笔转入‘周莉’小姐账户的款项,总计二十八万五千元,是否需要向法庭做出合理解释?周莉小姐,似乎并非您的直系亲属。”

“周莉”这个名字一出来,唐俊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看向金玥,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慌乱。

金玥迎着他的目光,平静无波。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是她从唐俊旧手机里找到的“惊喜”之一。那个叫周莉的女人,就是方金凤口中的“周小姐”。

“你……你血口喷人!”唐俊猛地站起来,指着金玥,手指都在发抖,“那是……那是生意上的往来!是正常应酬!”

“哦?是吗?”沈雨薇挑眉,“什么样的应酬,需要连续多月、固定向一位年轻女性的私人账户转账,且备注为‘宝贝零花’、‘想你’?唐先生,需要我把这些转账记录的截图,交给法官,或者,发给华茂建材的审计部门看看吗?我想,贵公司应该不允许员工利用公司资源,进行此类‘私人应酬’吧?”

沈雨薇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捅在了唐俊最致命的地方。他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虚报开支补贴“周小姐”的事情,一旦被公司知道,不仅工作不保,很可能还要面临巨额赔偿,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唐俊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

王律师合上文件夹,看向唐俊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满。显然,唐俊之前并没有向他完全坦白这些“隐情”。

“唐先生,”王律师清了清嗓子,语气公事公办了许多,“看来,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并不全面。这份协议草案,确实有失公允。我建议,双方基于事实,重新协商离婚条件。否则,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对您可能会非常不利。”

唐俊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愤怒和恐惧。

金玥静静地看着他。曾经,这张脸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现在,只剩下丑陋和可悲。

“唐俊,”金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包厢里,“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房子归你,但你必须一次性折价补偿我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的增值,共计六十五万。第二,家庭存款,根据流水,我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第三,你母亲和妹妹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属于赠与,我可以不追回,但从今往后,我与你们唐家,再无瓜葛。第四,离婚后,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我和我的家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我暂时没兴趣管,但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再做出任何伤害我名誉、影响我生活的事情,我不保证这些证据会出现在哪里。”

沈雨薇在一旁补充:“具体金额我们可以根据详细的财务审计来核定。这是离婚协议,不是施舍。我的当事人做出了巨大让步,希望唐先生能认清现实。”

唐俊猛地看向金玥,眼神复杂,有恨,有怒,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大概没想到,金玥手里竟然掌握了这么多对他不利的东西,更没想到,金玥会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拿他的工作来要挟。

“金玥……你够狠。”唐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比不上你们。”金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协议,按我说的条件改。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没有答复,或者再耍花样,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要谈的,就不只是离婚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