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新加坡4月14日电 记者手记|在新加坡,看数字技术如何触达“最后一公里”
新华社记者舒畅
“为什么总是同样的二十多位老人来参加兴趣班呢?”
新加坡社工唐慧娟发出这样的疑问。多年前,她所在的社会服务机构在麦波申社区组织免费兴趣班,教老人使用手机软件听歌、测试听力。课上很热闹,但来来回回都是同样的二十多位老人,而麦波申社区65岁以上居民就有约1万人。
唐慧娟发现,尽管从家走过去不过几分钟,但中间要过一条马路。“一些使用轮椅的老人觉得不方便,也担心安全;还有一些长期独居的人,不愿出门,不习惯参与集体活动。”
近年来,新加坡鼓励老年人学习数字技术,发放优惠手机卡、设立咨询点,还开设视频通话、人工智能应用等培训课程。不少老年人积极学习,经常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但线下课程,始终只有那些愿意来、也走得出来的人参加。
唐慧娟意识到,那些始终没有出现、可能也有需求的老人,是更难被覆盖的人群。
为了推动全国数字包容建设,新加坡政府与企业合作设立专项基金,资助创新项目,帮助不同人群更好地使用数字技术。2024年,在基金支持下,唐慧娟所在的社会服务机构启动了“数字救援”项目:社工上门敲门,先问老人愿不愿意学;再招募已经掌握初步数字技能的老人做志愿者,一对一教学,每月一次,共九次课。
第一节课讲的是政府推广的防诈骗软件。唐慧娟说,安全问题是很多老人不敢上手的原因。她提到自己七十多岁的母亲,一开始非常害怕使用智能手机,而她的顾虑在老人中很常见:按错了怎么办?发错信息怎么办?点了链接会不会被骗?
64岁的黎材敏成了老师。她原本就是唐慧娟所在机构下属联系站的参与者,跟女儿学会使用智能手机。过去两年,她教过不少七八十岁的老人,经验很实在,“同一个内容,反复多讲几遍”。
比如教老人视频通话,她会一遍遍教怎么拨通、怎么挂断。有人打完电话不挂就把手机收起来,她再解释:“你看按钮,一个青色,一个红色——青色是开,红色是关。”课后,她会和对方互加好友,再打几次电话,确认对方学会了。
84岁的林碧香不想因为智能手机问题去打扰自己的女儿,她也听过培训课,但总觉得“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两次不可能记牢”。后来,她跟着黎材敏学,两人在社区里常常碰到,有问题就随时再问。现在,每隔几天,她都会用手机和在澳大利亚的妹妹视频通话,聊聊日常。
在唐慧娟看来,这类服务更像是线下课堂的延伸:条件较好、已经有基础的老人,可以先进入课堂;而他们又可以被动员起来,去教更多人。“如果是同龄人告诉老人家,‘其实我也在用,是安全的’,他们会更容易接受。”
类似的考虑,也出现在另一家大型社会服务机构“狮子乐龄之友协会”的实践中。2020年前后,该机构在全国服务约6500名老人,其中包括不少独居者。他们设计了一种平板设备,免费发放给独居老人,屏幕上有个用来报平安的大号蓝色方块。老人每天定时按一下这个方块,就算报平安;如果忘记,设备会持续发出提示音,最终通知亲属或社工。
这家协会的执行董事黄秀琳说,随着年龄增长,老人的皮肤触觉会迟钝,而且他们更习惯按键,“滑动屏幕”这个动作对很少接触触摸屏的老人来说既陌生又困难。因此,他们设计的按键只需要按,不需要滑动。
黄秀琳表示,让这些独居、经济条件较差、甚至不识字的老人接受这些设备并不容易。“我把这种情况称为数字技术的‘最后一公里’。”黄秀琳说,老人可能不感兴趣甚至起不了身,但他们信任长期联系的社工,社会服务机构就一户一户去敲门,虽然很繁琐,但能帮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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