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分,隔壁次卧的手机响了三次,接着是语音通话请求的两声短促铃音。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幽微的荧光星点,数到第七次呼吸停顿——她开门的声音很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摩擦声像纸被慢慢撕开。这哪是新婚,分明是两个人合租一套三居室,连押金条都还没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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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许薇薇穿的是巴黎定制的婚纱,蕾丝从锁骨垂到脚背,光是运费就花了八千六百块。她站在梳妆镜前补口红,指甲盖大小的镜面里映出我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头纱没松手。她说完“从今晚开始,我们分房睡”,就转身喷了三下那瓶Diptyque杜桑,手腕一抬,香味混着冷气钻进我鼻腔,我才发现自己后颈全是汗。

三十桌宾客在楼下等,司仪已经念完开场白,大伯母在微信群里发了九张现场图,配文“砚辞薇薇天作之合”。我笑得嘴角发僵,把头纱往她耳后别时,指尖抖了一下,珍珠边刮过她耳垂,她没躲,也没回头。

回门那天她穿浅粉连衣裙,马尾扎得高,笑得像刚领完奖学金的优等生。岳父灌我三杯白酒,说“早点抱外孙”,她立刻接话:“顺其自然。”说这话时,她左手正悄悄按在胃部,指甲掐进掌心——上周体检报告里,她查出中度焦虑,医生划了重点:回避型依附倾向明显。

真正破冰不是哪句誓言,是某天晚上她端着一碗咸得发苦的阳春面进来,筷子搁在碗沿,汤面浮着油星,她低头搅了三圈,突然说:“要不……先睡同一间?不碰我,就……让我听着你呼吸。”

主卧那张床宽两米二,她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空出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半夜她翻身,发尾扫过我手背,带着洗发水的桃子味。我动都没敢动,怕惊走这阵风——它太轻了,轻得像错觉,可枕头底下,她枕套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擦净的睫毛膏晕染痕迹。

后来她把次卧钥匙放在我书桌上,金属在台灯下反光。我没碰,她也没收。

冰箱里还剩半盒榴莲,是大伯硬塞来的,果肉金黄,裂口处微微出水。

我切了一块,放在她常坐的餐椅边。

她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朝下。

那上面,刚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备注名是“林远”,头像是九年前她大学班级合照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