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时候黑豹刚来我家,只有巴掌那么大,浑身黑得发亮。

我把它从纸箱里拎出来,它还缩着脖子,呜呜地叫唤个不停。

那年我刚失恋,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整个人颓废到了极点。

是黑豹每天摇着尾巴,叼着我的拐杖,硬把我拽到阳光底下去晒太阳。

我摸着它的头说:“黑豹,这辈子咱爷俩相依为命了。”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像是听懂了我的话。

后来我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连顿红烧肉都舍不得吃。

我把碗里的肥肉挑给它,它却又用鼻子顶回到我面前。

“你吃吧,黑豹,我不饿。”

它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愣是一口没动。

再后来我成了家,娶了琪琪妈,日子一天天红火了起来。

琪琪出生那天,黑豹就在产房门口守了一整夜,谁赶都不走。

月嫂进门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大黑狗,看着怪吓人的,别伤着孩子。”

我摆摆手,笑着说:“放心吧,黑豹通人性,它比谁都心疼娃。”

琪琪会爬了,黑豹就趴在垫子上当肉垫,任由娃揪它的耳朵。

它疼得直咧嘴,却连一声都没吭过。

我总是跟妻子夸耀:“黑豹可是咱家的功臣,那是琪琪的保镖。”

妻子却总是皱眉,把琪琪从狗身边拉开。

“毕竟是个畜生,万一哪天发了疯,后悔都来不及。”

“它跟别的狗不一样,黑豹那是老伙计了。”

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

琪琪越来越淘气,经常拿着小木棍在黑豹身上敲来敲去。

黑豹每次都默默躲开,钻到桌子底下不出来。

那个周末,阳光很好,我坐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琪琪抱着她最喜欢的皮球,跌跌撞撞地追到了黑豹的食盆边。

黑豹正埋头吃着刚拌好的饭,皮球猛地撞在了它的鼻子上。

它像是受了惊,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低吼。

它的牙齿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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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吓坏了,皮球脱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巴哭出了声。

“哇——爸爸!狗狗咬我!狗狗坏!”

我扔下剪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起琪琪。

黑豹僵在原地,嘴角还挂着饭粒,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妻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抢过琪琪。

“伤着哪了?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她掀起琪琪的小袖子,上面隐约有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划过的。

“张诚!你看!这就是你说的通人性的好狗!”

妻子指着黑豹,眼眶通红,声音尖锐得让我耳膜生疼。

“它都要咬孩子了!你还要留它到什么时候?”

岳母也闻讯从隔壁跑了过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嚷嚷。

“哎哟我的宝贝外孙女啊,这要是咬在脸上,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我就说这种大狗养不得,你就是不听,非要留这个祸害在家里!”

我看着瑟缩在墙角的黑豹,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妈,黑豹可能只是护食,它没真想咬琪琪。”

“护食也不行!今天敢护食,明天就敢咬人命!”

岳母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要是不把它处理了,我就带琪琪回老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邻居们也围在栅栏外面指指点点。

“那狗确实大,看着都瘆人。”

“咬了自家的娃,这狗留不住咯。”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所有的指责都在戳我的脊梁骨。

我走到黑豹面前,它试探着想走过来舔我的鞋。

我猛地抬起腿,作势要踢它,它吓得往后一跳,眼神里满是哀伤。

“黑豹,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粗暴地从储藏室翻出了那条沉重的铁链。

“过来!”

黑豹磨蹭着走过来,温顺地低下头。

锁链扣住项圈的声音清脆而冰冷,我的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黑豹在后院叫了一整夜,一声比一声凄厉。

妻子把屋里的窗户关得死死的,拉紧了窗帘。

“明天你就联系狗贩子,把它卖了。”

“九年了,能不能送去救助站?”

“救助站?万一它跑回来怎么办?卖了,卖得远远的!”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全是那阵呜咽声。

琪琪在睡梦中还抽泣着说:“怕,狗狗坏……”

我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理智告诉我,不能让孩子活在恐惧里。

可九年的感情,就像一根根细密的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把那辆平时运货的小货车开了过来。

黑豹看到车,还以为我要带它去山里玩,兴奋地摇着尾巴。

它试图往副驾驶座位上跳,却被我冷冷地拽住了铁链。

“去后面呆着。”

我把它赶上了货箱,铁链的一头拴在了栏杆上。

琪琪躲在窗户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外面。

我没敢看她的眼睛,发动了车子。

几十公里的路程,我开得很慢,黑豹在后面不停地挠着挡板。

风吹进货箱,带起阵阵烟尘。

我把车停在了全城最大的狗市门口,那里到处是嘈杂的叫声和刺鼻的腥味。

一个满面横肉的狗贩子斜着眼走了过来。

“这黑狗长得不赖,多重了?”

“五十多斤,养了九年了。”

狗贩子用脚踢了踢栏杆,黑豹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年纪大了点,肉柴了,三百块,卖不卖?”

我的心猛地一抽,九年的命,就值三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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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卖了。”

我解开铁链,把那头交到狗贩子手里。

黑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死死地抓着车斗的底板,喉咙里发出近乎求饶的哀嚎。

它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蓄满了泪水。

“快拉下去!别耽误我生意!”

狗贩子用力一拽,黑豹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它拼命往我身上扑,想蹭我的手,却被狗贩子一脚踹在肚子上。

“滚一边去!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我强迫自己转过头,从口袋里接过那三张汗涔涔的钞票。

“钱拿好,走吧走吧。”

我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黑豹在后面疯狂地挣扎,它的项圈勒得太紧,舌头都吐了出来。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货车猛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黑豹被拽倒在地上,却依然拼命地向车跑的方向伸着爪子。

它那凄厉的叫声在狗市上空回荡,越来越远。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模糊了前面的路。

“老伙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杀人犯。

回到家后,院子里静得可怕。

黑豹用过的食盆还扣在草坪上,上面刻着它的名字。

我把它踢到了杂物堆里,找了几张旧报纸盖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琪琪确实不再害怕了,家里变得干净而安稳。

岳母逢人便说:“我女婿还是心疼孩子,那恶狗说卖就卖了。”

妻子也渐渐恢复了笑容,经常带琪琪在院子里玩球。

可我却变了,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回家。

每天晚上,我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后院。

那里没有了那双闪着绿光的眼睛,也没有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有几次在睡梦中喊出黑豹的名字,醒来时却发现床边空空如也。

“又做梦了?”妻子翻个身,语气有些不满。

“嗯,没啥。”

“都过去这么久了,别想了,为了孩子好,咱们没错。”

没错吗?

我经常在想,黑豹在那边吃得饱吗?有没有被人打?

还是说,它早就变成了别人餐桌上的一盘肉?

每当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第二年,我因为工作繁忙,把黑豹留下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狗窝拆了做成了花架,琪琪也长高了不少,开始上幼儿园了。

她似乎彻底忘了黑豹,看到路边的流浪狗还会指着叫:“狗狗好可爱。”

她不知道,在那三张钞票换走的岁月里,有一个灵魂曾那样深切地爱过她。

这三年,我像是丢了魂一样。

生意做得一般,身体也大不如前,总是无缘无故地胸闷。

医生说是压力太大,让我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只是苦笑,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报应。

那天妻子说,城南的批发菜市场肉类便宜,想去多买点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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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想去,可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还是发动了车子。

那个市场很大,很脏,弥漫着各种家禽和牲畜的味道。

人群挤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让我一阵眩晕。

我推着手推车,机械地跟在妻子身后。

走进肉类交易区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站住了脚,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慌乱。

就像是三年前在狗市的那种感觉,阴冷而压抑。

“这家猪肉不错,你看这排骨多新鲜。”

妻子蹲在一个摊位前,仔细地挑拣着。

我无聊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挂在钩子上的半成品。

在摊位后面的案板底下,我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它蜷缩在堆满碎骨头和血水的阴影里,动也不动。

那轮廓,那毛色,让我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黑豹?”

我试探着,用极细微的声音喊了一句。

那团黑色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已经快认不出来的脸。

原本黑亮的毛发变得稀稀落落,打结成了粘稠的团块。

左边的耳朵缺了一角,眼睛浑浊不堪,布满了眼屎。

它的一条后腿奇怪地弯曲着,似乎是骨折后又错位愈合了。

它看着我,眼神里先是茫然,接着是惊恐。

最后,那双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层水雾。

“黑豹!真的是你!”

我大喊一声,不顾地上的脏水,猛地扑到了案板前。

黑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那条瘸腿让它踉跄了一下,又摔在了地上。

它发出一声极其低促、压抑的呜咽,像是憋了三年的委屈在那一刻泄了闸。

妻子吓得尖叫一声:“张诚!你干什么!这狗身上全是病!”

摊位后面的老板老王,拎着砍骨刀走了出来,一脸狐疑。

“嘿,兄弟,认识这狗?”

“它是我的,是我三年前卖掉的伙伴。”

我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黑豹却猛地往后缩了缩。

它看着我的手,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距离感。

“老王,这狗怎么在你这?”

老王放下刀,叹了口气,点上一根旱烟。

“这狗命硬,三年前我在狗肉车上把它救下来的。”

“那时候它正要被塞进褪毛机,它咬断了绳子,跳车摔断了腿。”

“我看它可怜,就给它口饭吃,没想到它一待就是三年。”

我看着黑豹身上的伤疤,心像被刀割开了一样。

“它怎么变成这样了……它以前很威风的……”

“威风?流浪狗谈什么威风?它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黑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微微抖动。

它突然对着我狂吠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汪!汪汪!”

它一边叫,一边用头拼命拱我的小腿。

它的力气很大,撞得我生疼。

妻子吓得连连后退:“你看,它还是这么凶,它恨死你了!”

我没有躲,任凭它撞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它不是要咬我,它是在跟我说话……”

黑豹突然转身,一瘸一拐地跑向肉摊最深处的那个破箩筐。

它钻进那堆肮脏的杂物里,不停地用爪子扒拉着。

“它在干什么?”妻子拉着我的衣袖,脸色惨白。

“不知道,老伙计,你要找什么?”

我蹲下身子,想帮它,却被老王伸手拦住了。

“别碰,那里面的东西,谁动它跟谁玩命。”

老王眯着眼,烟雾在他指尖缭绕。

“这三年来,它不吃好的,不睡暖的,就守着那个角落。”

“有时候晚上做梦,它都会叼着那个东西哭,我是真没见过这么痴情的畜生。”

黑豹从杂物堆里探出头,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蓝白相间的塑料布紧紧包裹着的小包。

塑料布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底色,上面沾满了油腻、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黑豹叼着它,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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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后腿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水印。

它跪倒在我的脚边,把那个布包轻轻放在我的鞋面上。

然后,它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吼。

“给我的?”

我颤抖着手,伸向那个布包。

黑豹没有躲,反而用头轻轻顶了顶我的掌心。

那一刻,它的眼神里没有了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张诚,别拆!万一是脏东西怎么办?”妻子尖叫着。

我没理她,手指抠进了塑料布的缝隙里。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酸臭味扑面而来。

但我毫不在意,我只想知道,它守了三年的到底是什么。

周围买肉的人都围了过来,大家交头接耳。

“这狗怎么回事?给旧衣服?”

“别是偷了谁家的宝贝吧?”

我用力一扯,三层塑料布被撕开。

里面露出了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裹。

布面上已经长满了黑色的霉斑,边角都被啃噬得不成样子。

我一层层揭开,心脏的跳动速度快到了极致。

当我揭开最后一层布时,里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有些干瘪的、甚至已经开始腐烂的……

我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木桩,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身后的妻子在看到那件东西的瞬间,也像是被掐断了脖子一般,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整个人瘫软在肉摊旁,指着地上的东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在它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