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里,我从律所助理做到了执业律师。
三年里,我把2008年的高考招录流程、档案管理条例、学籍注册规范、冒名顶替的法律责任,全部研究了一遍。
我还找到了一个人。
吴记者。
他是省报的调查记者。
我们认识是在一个法律援助案子里——他报道了一个农民工被拖欠工资的事,我是代理律师。
案子结了以后,我们偶尔会吃饭。
有一次他说:“现在的新闻越来越难做。好选题太少了。”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一个好选题,你接不接?”
他看着我,笑了:“你说。”
“现在还没到时候。”
“行。到时候你找我。”
这是我的第一颗棋子。
第二件事。
我托大学同学——准确地说是自考时认识的学长,帮我在省教育考试院查了一样东西。
2008年的高考报名底册。
原始数据。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沈知微,准考证号XXXXX,成绩638分,录取院校——省重点大学。
照片是我的。
但入学注册后,学籍照片变成了钱丽华的。
这意味着——档案在录取之后、注册之前被调换了。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招生办和教育局。
而当年的县教育局局长,是钱丽华的舅舅。
这是铁证。
我把所有材料复印了三份。
一份锁在律所保险柜。
一份寄给了我信任的人。
一份随身携带。
然后,我又做了第三件事。
我研究了当年高考政审的规定。
法律规定:考生及其直系亲属有犯罪记录或正在接受纪律审查的,政审不予通过。
钱丽华有一个女儿。
今年,她女儿十八岁。
要参加高考。
如果钱丽华的案子在高考政审之前爆出来——
她女儿的政审,过不了。
我没有故意盯着她女儿。
但如果她偷走了一个十六岁女孩的高考,那么十八年后,命运会把这笔账还给另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我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我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按下按钮。
2026年,三月。
高考报名刚刚结束。
政审,四月开始。
我拿起电话,拨给吴记者。
“吴哥,还记得你说的好选题吗?”
“记得。”
“现在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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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动手之前,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回了一趟老家。
回了我爸的坟。
我在他坟前蹲了一个下午。
那张成绩单我带着。
“爸,我跟你说几件事。”
“第一件——我知道是谁了。她叫钱丽华。她舅是当年的教育局长。”
风吹过来。草动了一下。
“第二件——我要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这件事,是我在调查中发现的。
当年,爸第七次去县教育局
不是没有结果。
有结果。
他找到了一个姓周的副局长。
周副局长告诉他实情了——有人顶替了我的名额。
但周副局长说了一句话:“老沈,你听我一句劝,别闹了。你闹不过的。你家就一个女儿,你闹出事来,她以后日子更不好过。”
我爸当场跪下了。
“求你帮帮忙。我女儿的分数够了。她该上大学。”
周副局长叹了口气。
“我帮不了你。局长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要是再闹,他会让人查你。”
“我一个种地的,有什么好查的?”
“你是不是在张老三的砖厂干活?”
爸不说话了。
“老沈,张老三的砖厂是钱局长小舅子的。你要是闹,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爸回来了。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但第二天,他没有去砖厂。
不是他不想去。
是他被辞退了。
张老三打电话来:“建国啊,厂里人够了,你先歇歇。”
爸又去找了别的活。
木工,不要。
瓦匠,不要。
连收废品的老李都说:“建国,不是我不帮你,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整个县里,没有人敢用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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