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亲情有时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有时也是一把不见血的刀。

32岁的林夏,用了整整八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当她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选择摔门而去时,她的母亲和两个弟弟,正沉浸在即将坐拥百万家产的狂欢里。

他们以为赶走的是一个累赘,却不知道,他们亲手掐断了整个家庭唯一的生机。这个家,没了姐姐,撑不过一周。

“妈,我回来了。”

林夏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疲惫,像是从厚重的棉被里挤出来的一样。

她左手拎着一箱牛奶和几斤排骨,右手提着给两个侄子买的新年玩具,手腕被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

出租屋里,暖气开得燥热,饭菜的香气混杂着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饭桌上,母亲赵翠花、大弟林强、大弟媳王倩,还有小弟林刚,已经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桌上摆着八个菜,热气腾腾,却没有给她留一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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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林夏已经习惯了八年。

“姐,你回来得正好,快坐,今天有大喜事!”大弟林强抬起头,满脸红光地招了招手。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名牌卫衣,手腕上那块去年林夏透支信用卡给他买的机械表,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夏默默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碗筷,给自己盛了碗饭,在桌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什么喜事?”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平淡地问。

赵翠花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种抑制不住的得意,让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咱们家那块老宅,就是郊区那套自建房,拆了!”

林夏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个星期文件就下来了,妈一直没告诉你们,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

赵翠花拍了一下大腿,声调都高了八度。

“赔了两套房!一百平的,就在三环边上!还给了八十万的现金补偿!”

“真的?”林夏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八年了。

从父亲重病去世那天起,她就像一头被套上枷锁的牛,拖着这个家往前走。

大弟的大学学费、小弟惹事赔的钱、母亲常年不断的药费,还有后来大弟结婚的首付、买车的贷款……

她今年三十二岁,没穿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没用过一瓶上千的护肤品,工资卡里的钱永远是先进后出,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终于要解脱了吗?

“太好了,妈。这下,强子和小刚的婚房都有着落了。”林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倩在一旁听着,嘴角早就咧到了耳根,她假意客气道:“妈,这都是您的功劳,要不是您当年有远见,咱们家哪有今天。”

“那可不。”赵翠花得意地端起酒杯,“我这辈子,不就是为了你们几个孩子嘛。”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然后,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两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是两份房产自愿赠与协议。

“我和你们商量个事。”赵翠花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孩子,但目光主要停留在两个儿子身上。

“这两套房,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就给林强和林刚,一人一套。你们都是男丁,得有自己的根基。”

林强和林刚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谢谢妈!”

“妈你真好!”

林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母亲的话,还没说完。

“这八十万现金呢,也不能闲着。”赵翠花继续说,“强子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每个月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就先拿四十万,把房贷提前还了,也省点利息。”

王倩一听,激动地站了起来,给婆婆夹了一大块排骨:“妈,您想得太周到了!我跟林强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一家人,谢什么。”赵翠花摆摆手,又看向无所事事的小儿子林刚。

“剩下那四十万,就给小刚存着。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这钱,就当是他的彩礼本和创业基金。”

林刚嘿嘿一笑,埋头猛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妈对我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好日子。

林夏端着饭碗,手却在微微发抖。

两套房,八十万现金,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她。

好像她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只是一个旁听的客人。

赵翠花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沉默的林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夏啊,你看,弟弟们现在都有了新房,可都是毛坯房,住不进去啊。”

林夏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熟悉的脸。

“你作为家里的长姐,从小就懂事,最有本事。”

赵翠花的话说得又亲切又自然,仿佛是在夸奖她。

“这样,你给他们一人掏三十万,把这新房的装修钱给解决了。家电什么的,你也顺便一起配齐了,要买就买好的,一步到位。”

六十万。

林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她的全部存款,加上这两年的年终奖,凑一凑,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母亲把她的家底,算得一清二楚。

“妈……”林夏刚想开口,就被王倩打断了。

王倩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姐,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现在是公司的财务主管,一个月工资一万多,三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嘛。再说了,你帮弟弟,不就是帮咱这个家嘛。”

“是啊,姐。”林强也帮腔,“我那车贷,每个月还要你还五千呢,你把房贷给我解决了,以后这五千块不就省下来给你自己了嘛。”

他说得好像林夏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林夏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被人一口一口地活生生吞掉。

赵翠花见林夏脸色不对,以为她要拒绝,立刻把脸一沉,话锋一转。

“说到这个,夏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十二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妈给你物色了个好人家,你王阿姨介绍的,是个老板,开厂的,就是离过婚,带个儿子,不过人家不嫌弃你。”

赵翠花说着,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人家老板说了,只要你点头,立马给五十万彩礼。这钱,正好给小刚娶媳妇用,还能剩下点,妈给你存着当嫁妆。”

“所以,过完年,你就把工作辞了,跟人家把证领了,早点给人家生个儿子,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赵翠花的话,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林夏的心脏。

原来,她最后的价值,就是这五十万的彩礼。

卖了她,去给小弟娶媳妇。

林夏看着满桌的饭菜,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哪里是家宴,这分明就是一场分食她血肉的“鸿门宴”。

整个饭桌上,只有林夏一个人没有动筷子。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濒死的挣扎。

大弟媳王倩那张涂着精致口红的嘴,还在喋喋不休。

“姐,你可得想清楚了,张老板那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人家有车有房,你嫁过去就是当老板娘,享福的。”

小弟林刚也抬起头,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附和:“就是啊姐,你嫁得好,我们脸上也有光。”

他们每个人,都用一种“为你着想”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算计。

林夏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母亲赵翠花期待的脸。

大弟林强理所当然的脸。

大弟媳王倩得意洋洋的脸。

小弟林刚漫不经心的脸。

她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没有哭闹,也没有争辩。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冬日里结在窗户上的冰花,带着一股子寒气。

赵翠花被女儿这个笑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你笑什么?”她皱着眉问,“妈跟你说正经事呢。”

林夏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飞速闪过这八年的画面。

二十四岁那年,她刚大学毕业,父亲查出癌症晚期,家里的积蓄一夜清空,还欠了一屁股债。

是她,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做兼职,一个人打三份工,才把父亲的医药费扛了下来。

父亲走后,她成了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

为了给大弟交每年两万的学费,她整整一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每天中午的午饭就是一个馒头配一包榨菜。

为了给小弟摆平打架惹出的祸事,她半夜三更去求人,给人下跪,赔了三万块钱,那是她准备考注册会计师的培训费。

为了给大弟凑够三十万的首付,她把公司奖励的一笔十万元项目奖金全拿了出来,又厚着脸皮找同事朋友借了二十万。

至今,那二十万的欠款,她还在一笔一笔地还。

小弟沉迷网络赌博,欠了十几万的网贷,催收电话打到家里来,是她,冒着风险去借了利息高得吓人的过桥资金,才把窟窿堵上。

这八年,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一根叫做“亲情”的鞭子,抽得不停旋转。

她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让这个家好起来。

她以为只要她付出得够多,就能得到母亲和弟弟们的认可和心疼。

可她错了。

在他们眼里,她不是女儿,不是姐姐,她只是一个会走路的钱包,一个可以随时取钱的提款机。

现在,这个提款机里的钱快被取光了,他们就盘算着把提款机本身也卖掉。

想到这里,林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赵翠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行。”

一个字,让饭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赵翠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咀嚼着,然后咽下去。

她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

“我说,行。装修费,我出。”

王倩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激动地抓住林强的胳膊:“听见没,姐同意了!”

林强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就知道姐最疼我们了。”

林夏没理他们,继续看着赵翠花,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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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赵翠花警惕地问。

“先把房子过户到他们俩名下。”林夏说,“等房产证拿到手,我立刻就把六十万打给你们。”

这个条件,在赵翠花听来,简直不算条件。

房子本来就是要给两个儿子的,早过户晚过户,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觉得,女儿这是终于“想通了”“懂事了”。

“好!这有什么问题!”赵翠花一口答应下来,“明天我就去办!”

“至于那个张老板……”林夏顿了顿,看着母亲迫切的眼神,再次轻笑了一声,“也行,等弟弟们的新房装修好了,我就去见。”

这下,全家人都彻底放了心。

赵翠花高兴得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赵翠花的好女儿!你放心,妈不会亏待你的!”

王倩也一改之前的尖酸,热情地给林夏夹菜。

“姐,你多吃点,看你都瘦了。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弟弟弟媳肯定帮你。”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和谐。

所有人都在夸林夏懂事、顾大局、有担当。

他们开心地规划着新房要装成什么风格,八十万现金要怎么花。

林强说要去换一辆更好的车。

林刚说他要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和电脑。

王倩说她要去欧洲旅游,买几个名牌包。

赵翠花说她要去买个大金镯子,再也不用看邻居的脸色。

他们每个人,都在兴高采烈地瓜分着属于她的血肉,还假惺惺地称赞她的大度。

林夏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

那碗白米饭,在她嘴里,像沙子一样,硌得她喉咙生疼。

但她还是面带微笑,一口一口,全部咽了下去。

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吃的最后一顿饭。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夏表现得异常配合。

她每天下班后,都会装模作样地在网上看各种装修效果图,还加了好几个装修公司的微信,和设计师聊得热火朝天。

王倩每天都要来她这里好几趟,名为“参考意见”,实为“监工”。

“姐,我觉得这个欧式的好看,大气。”

“哎呀,这个新中式的也不错,有格调。”

林夏总是笑着点头:“好,你喜欢就行,到时候让设计师都出个方案,你们挑。”

她的顺从,让全家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里。

他们觉得,林夏这只被驯养了八年的羔羊,就算偶尔有过反抗的念头,最终还是会乖乖回到羊圈。

没有人知道,在这张温顺的面具之下,林夏正在进行一场周密而疯狂的“切割”。

第一步,是斩断财务上的牵连。

她利用午休时间,去了银行。

她注销了绑定林强那辆宝马车贷的银行卡。

每个月五千块的车贷,从今往后,银行只会去找车主本人——林强。

紧接着,她停掉了所有代缴的费用。

林强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每个月的水费、电费、燃气费、物业费,一直都是从她的工资卡里自动扣除。

她冷静地在手机APP上,一个个解除了绑定。

然后,她处理了自己名下所有的理财产品,将资金全部转入了一张新办的银行卡。

这张卡的密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甚至去了公证处,咨询了关于财产分割和赡养义务的法律问题。

当律师告诉她,在法律上,她对成年的弟弟没有任何抚养义务,而对母亲的赡养,也可以在提供其存在虐待和长期精神控制的证据后,申请法院进行裁决时,林夏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二步,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她向公司总部递交了一份申请,请求调往深圳的分公司。

理由是那边的业务更适合她的职业发展规划。

她的上司很惊讶,因为林夏一直是一个极其稳定的员工,八年来从未提过任何个人要求。

“林夏,你想好了吗?深圳那边压力很大的。”

“我想好了,总监。我想换个环境,挑战一下自己。”林夏的眼神坚定而清澈。

上司欣赏她的能力和这股闯劲,当场就批准了她的申请,并告诉她,交接完手头的工作,下个月就可以过去报道。

第三步,是处理掉所有留在这里的痕迹。

她名下唯一的财产,是一辆价值不到三万块的二手代步车。

她把车挂在了二手车网站上,很快就有人联系看车。

她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把车卖了出去,买家当场就办了过户。

她清空了电脑里所有的私人文件,打包了自己所有的专业证书和证件。

她把那些穿了多年的旧衣服,全部装进了垃圾袋。

然后,她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身全新的、价格昂贵的衣服。

当她穿着那件剪裁合体的真丝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时,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一个不再畏畏缩缩,不再满脸疲惫,一个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的自己。

这半个月里,赵翠花和两个儿子,每天都在催促房管局的过户进度。

他们打电话的频率,比林夏催他们上进的次数还要多。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林强兴高采烈地打来电话。

“姐!房本下来了!两个都下来了!我跟小刚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林夏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中央。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行李箱。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用和平时一样温和的语气说:

“好,知道了。”

“那……那个装修费……”林强在那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放心。”林夏的声音很轻,“今晚,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挂掉电话,林夏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一张巨大而绚烂的网。

她知道,是时候了。

该收网了。

晚上八点,林夏的出租屋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砸。

“林夏!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母亲赵翠翠花的声音,尖利而蛮横。

林夏没有去开门。

她坐在唯一的行李箱上,静静地看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在剧烈的撞击下瑟瑟发抖。

很快,门外传来了更多人的声音。

“姐,你开门啊,妈都来了,你躲着算怎么回事?”这是林强的声音。

“就是,林夏,你不会是想赖账吧?我可告诉你,房本都到手了,你别想耍花样!”这是王倩尖酸刻薄的腔调。

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油腻而粗俗:“林夏是吧?我是你王阿姨介绍的张老板。阿姨说了,你是个好姑娘,出来见个面,别害羞嘛。”

林夏冷笑一声。

他们果然把那个所谓的“张老板”也带来了。

这是打算今晚就把她打包卖掉。

“林夏!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踹了!”赵翠花在门外开始撒泼,“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为了几个钱,连妈都不要了?你这个白眼狼!”

谩骂声,砸门声,邻居探头探脑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林夏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后,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因为惯性,差点栽了进来。

赵翠花、林强、王倩、林刚,还有那个挺着啤酒肚、头发油腻的张老板,五个人,把小小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林夏,赵翠花立刻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林夏侧身躲开了。

“你终于肯开门了?钱呢?六十万准备好了吗?”赵翠花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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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姐,你这屋子怎么回事?怎么跟遭了贼一样,东西都搬空了?你这是想跑路啊?”

林刚则是不管不顾,直接挤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嘴里还念叨着:“钱藏哪儿了?存折呢?银行卡呢?”

那个张老板,则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夏,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林夏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地射向赵翠花。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砸在了赵翠花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信封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赵翠花被打得懵住了,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信封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是钱。

是一沓沓的银行转账流水、医院的缴费单、借条的复印件、信用卡还款记录的截图……

每一张纸,都记录着一笔触目惊心的开销。

“这是什么?”赵翠花颤抖着声音问。

“你自己看。”林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强弯腰捡起几张。

第一张,是八年前,他上大学的学费转账记录,每年两万,四年,八万。

第二张,是六年前,林刚打架赔给别人的三万块钱的收据。

第三장,是四年前,她给家里买新家电的五万块发票。

第四张,是三年前,她为林强支付的三十万首付的银行回单。

第五张,是两年前,她替林刚还的十几万网贷的结清证明。

一张又一张,一笔又一笔。

林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母亲,和脸色煞白的弟弟们。

“这八年,我给这个家,或者说,给你们三个人的钱,有记录的,一共是一百八十三万七千六百块。”

“这还不算我每个月给家里的生活费,给你们买的衣服鞋子,给侄子买的奶粉玩具。”

“我大学毕业时,工资三千。现在,工资一万五。”

“我三十二岁了,我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没有车,甚至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我的青春,我的人生,我所有的血汗,都贴补在了这个无底洞里。”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赵翠花和两个儿子的心上。

“你……”赵翠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林夏竟然把账记得这么清楚。

“今天,我把这些东西拿给你们看,不是为了跟你们讨债。”

林夏的眼神里,是彻骨的失望和决绝。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她指着那一地狼藉的纸张,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百八十万,就当我林夏,花钱买断了和你们的母子之情,姐弟之义!”

“从今天起,我是生是死,是穷是富,都和你们林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是飞黄腾达,还是流落街头,也别再来找我!”

“我林夏,不欠你们的了!”

说完,她转身拿起墙角的行李箱。

赵翠花终于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林夏的腿。

“不!你不能走!林夏!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弟弟们的新房还没装修,你的婚事还没办,你不能走啊!”

她开始嚎啕大哭,用上了她最擅长的武器。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要这么抛弃我吗?你这个不孝女!你会遭天谴的!”

林夏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痛哭流涕的母亲。

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八年的压榨,早已将她心里最后一丝温情,消磨殆尽。

她用力,一脚踹开了赵翠花的手。

赵翠花被踹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林夏没有再看她一眼,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拦住她!”王倩尖叫起来。

林强和林刚下意识地上前,堵住了门口。

林夏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让开。”

那眼神,陌生、冰冷、充满了警告。

林强和林刚,竟然被自己姐姐的眼神,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林夏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了八年的屋子。

她走到楼下,一辆早就约好的网约车,正静静地等在路边。

在她身后,是赵翠花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

“林夏!你给我回来!你这个畜生!”

“你会后悔的!你早晚有一天会回来求我的!”

林夏没有回头。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城市的车流。

林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再见了,这座城市。

再见了,我那死去的八年青春。

林夏的出租屋里,一片狼藉。

赵翠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边哭一边骂,嗓子都喊哑了。

林强和林刚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王倩最先反应过来。

她走过去,把赵翠花从地上扶起来,嘴里劝道:

“妈,您别哭了,为那种白眼狼哭坏了身子,不值得。”

“她就是吓唬咱们呢!她一个女人,没钱没朋友,能跑到哪儿去?”

赵翠花抽噎着,抬起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倩撇撇嘴,一脸不屑。

“她从小就那个死脑筋,胆子比兔子还小。离了家,离了我们,她连个根都没有。”

“我敢打赌,不出一个星期,她身上的钱花光了,肯定会灰溜溜地回来求您原谅。”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赵翠花的心里。

她想了想,觉得儿媳妇说得有道理。

林夏从小就听话,自己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八年来连句重话都没回过。

今天,肯定是气昏了头,才说出那些绝情的话。

“对,她肯定会回来的!”赵翠花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刻薄。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

“就她那个贱骨头,还想跟我们断绝关系?做梦!”

“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不拿出六十万,不嫁给张老板,我让她连这个家门都别想进!”

一旁的张老板,脸色有些难看。

“那个……阿姨,这人跑了,咱们的婚事……”

赵翠花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拍着胸脯保证:“张老板你放心!我女儿就是一时闹脾气,过几天就回来了。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了,我们家现在有两套房,还有八十万现金,家底厚着呢!您娶了我们家夏夏,绝对不亏!”

听到“两套房”和“八十万现金”,张老板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林强看着地上的那一堆纸,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妈,姐她……她把那些东西都记着呢,万一她……”

“万一什么!”王倩瞪了自己老公一眼,“记着又怎么样?她还能告我们不成?赡养父母,扶助弟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敢告,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纸张,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现在房子和钱都是咱们的了,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们斗?”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

现在,两套一百平的房子,在林强和林刚的名下。

那八十万的拆迁款,也在赵翠花手里攥着。

林夏,净身出户。

她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

想到这里,一家人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解脱。

“走!咱们吃饭去!”赵翠花大手一挥,“今天双喜临门!一是分了房,二是赶走了那个碍手碍脚的丧门星!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对!去吃海鲜自助!”林刚立刻来了精神。

“我要吃龙虾!”

王倩也笑着附和:“好啊,就去市中心那家最贵的!我早就想去了!”

一家人,仿佛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他们把地上那些记录着林夏八年血泪的纸张,踩在脚下,兴高采烈地走出了出租屋。

他们甚至没有关门。

在他们看来,这个破旧的出租屋,连同它的主人一起,都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当晚,一家人在高档餐厅里开了香槟。

水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规划着如何装修新房,如何用那笔巨款享受人生。

他们觉得,没有了林夏那个总在耳边唠叨、管束他们花钱的姐姐,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他们谁也没有想过,一个能默默记下八年账本,并且在爆发前冷静布局半个月的女人,她的离开,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

他们更不知道,一场足以将他们打入地狱的灾难,已经悄然来临。

林夏走后的第四天。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赵翠花一家人,正聚在林强家里。

他们刚刚从房产中介那里回来,已经委托中介把林强现在住的这套小两居挂了出去。

按照王倩的计划,卖掉这套房的钱,加上拆迁款,他们就能全款买一辆更豪华的车,剩下的钱还能做点小生意。

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各种装修公司的宣传图册。

“妈,你看这个效果图,多气派!”王倩指着一张金碧辉煌的欧式客厅照片,眼睛里放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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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咱们的新房装好了,我就把我娘家那些亲戚都请来,让他们也开开眼!”

赵翠花满意地点点头,她手里正拿着手机,在看金店的最新款式。

“嗯,这个好看。等房子卖了,我就去买这个大金镯子,五十克,戴出去多有面子。”

林刚则在一旁打着游戏,嘴里嚷嚷着:“哥,等拿到钱,你得借我二十万,我跟朋友合伙开个直播公司,保证能赚大钱!”

一家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富裕生活,做着美梦。

这几天,他们也试着打过林夏的电话,但无一例外,提示都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过,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在他们看来,林夏回不回来,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她,他们反而过得更舒心,更自由。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砸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欢声笑语。

声音又重又响,完全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砸门。

王倩吓了一跳,不悦地皱起眉:“谁啊?这么没礼貌!”

赵翠会花却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姿态。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死丫头熬不住了,回来认错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趾高气昂地朝门口走去。

“哼,现在知道错了?我告诉你们,这次可不能轻易原谅她!”

她拉开门,准备好的训斥已经到了嘴边。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不拿六十万装修费你休想进……”

话音未落,赵翠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