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从十八岁进工厂,攒了七年的钱全在一张卡里。
姐姐结婚那天母亲把卡要走了,说是给姐姐撑场面,我没敢吭声。
三年后姐姐离婚回来,母亲开口让我让出我租了四年的房子给姐姐。
我不甘心,请了半天假去房管局想弄清楚这房子的房东到底是谁?为啥从不露面,房租也是让我母亲来收。
工作人员调出档案看了半天,抬起头说了一句话,我整个人僵在了窗口前。
01
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厂里加班,流水线的噪音太大,我走到走廊才听清她说什么。
她说你姐回来了,离婚了,你那房子让给她住,你搬厂宿舍去。
我说妈,我住了四年了。
她说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干什么,你姐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就不能让一让?
我说我考虑一下。
她说有什么好考虑的,她是你亲姐。
电话挂了以后我站在走廊里,外面的路灯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今年二十九岁,在这个厂里干了十一年。
十一年里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她是你亲姐”。
02
我叫顾晓禾,家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叫顾晓芸,大我四岁。
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出车祸走了。
走之前他常年在外面跑建材生意,一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对他的印象就是过年的时候桌上多一个人,话不多,吃完饭坐在阳台上抽烟,偶尔摸摸我的头。
父亲走了以后家里就靠母亲在菜市场摆摊。
母亲嘴里的日子永远是紧的。
她每次提到钱就叹气,说你爸走得早什么都没留下来,就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俩。
我从小在家里的位置就很清楚。
姐姐是那个被心疼的,我是那个被使唤的。
姐姐像母亲,圆脸,会撒娇,嘴甜,回到家喊一声妈就能让母亲笑出来。
我像父亲,方脸,不爱说话,母亲看我的眼神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嫌弃还是不耐烦。
邻居夸我懂事的时候母亲会接一句,这丫头跟她爸一个德行,闷葫芦。
我不知道像父亲是不是一种错,但在我们家,好像确实是。
03
姐姐成绩好,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我成绩也不差,中考的时候班主任跟母亲说这孩子能上重点高中。
母亲当着班主任的面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老二去读中专吧,学个技术早点出来挣钱。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我没吭声。
十八岁中专毕业,我进了现在这个电子厂。
流水线,三班倒,每个月工资到手三千出头。
发了工资我先转一千五给家里,剩下的自己留着。
母亲从来不问我在厂里过得怎么样,每次打电话就两件事:钱到了没有,你姐在省城花销大你多体谅。
我体谅了七年。
七年里我吃住都在厂里,不买衣服不社交不请假,每个月除了给家里的钱,剩下的全存进一张卡里。
到姐姐结婚那年,卡里有将近二十万。
那是我打算再攒两年付个小房子首付的钱。
04
姐姐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在一家公司做行政。
工资不高,她花得也多,母亲嘴里说的是“你姐在大城市不容易,处处都要花钱”。
后来姐姐谈了对象,叫周鸣,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家里条件一般。
两个人都不怎么攒钱,谈了两年恋爱攒下的钱加起来大概够请朋友吃顿火锅。
但要结婚了,嫁妆不能没有。
母亲张罗嫁妆的时候我就有预感。
果然,婚礼前一个月母亲打电话来了,先拉了二十分钟家常,问我最近厂里忙不忙,身体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她从来不问这些,一问我就知道后面有事。
然后她说了:你姐要结婚了,嫁妆不能太寒碜,妈这些年摆摊攒的钱不够,你那张卡先拿来用用,回头慢慢还你。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母亲又说:你想想,你姐嫁过去要是嫁妆太薄,婆家看不起她,她日子能好过吗?
你帮这一次,她过好了不会忘了你的。
我问了一句:要多少。
母亲说:卡给我就行。
不是要多少的问题。
是全部。
我在电话这头坐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好字,把卡寄了回去。
05
姐姐结婚那天我回去了,坐在宴席的角落看了全程。
新房是租的,但里面的家电家具都是新的。
冰箱、洗衣机、电视、沙发、床、窗帘,母亲带着姐姐去商场一样一样挑的。
婚礼上母亲拉着姐姐的手跟亲戚挨桌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问这些东西是谁的钱买的。
我坐在最后一桌,跟几个不太认识的远房亲戚拼了一桌。
母亲路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婚礼结束后我帮忙收拾场地,搬桌子的时候听到母亲在旁边跟姑姑打电话,说这次嫁妆置办得还行吧,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总算没让孩子丢脸。
我把手里的桌子放下来,去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挺大的。
06
姐姐结婚以后我等着母亲说的“慢慢还你”。
第一年没提,想着刚成家确实要花钱。
第二年我开口说了一次,母亲沉默了几秒,说你姐日子也不宽裕,你再等等。
第三年我又提了,这次母亲急了:一家人算什么账?
你姐嫁出去了你还揪着不放,你就这么小气?
我把你养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我没再提。
这三年里我跟姐姐联系很少。
我给她发过几次微信,一开始她还回,后来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已读不回。
偶尔刷到她的朋友圈,她和周鸣去吃日料,去三亚旅游,客厅里换了新沙发。
那组沙发我在商场里看到过同款,标价一万二。
我没点赞,把手机放下了。
07
我在厂里又攒了三年钱。
质检组长的工资比流水线高一些,加上不怎么花钱,三年下来卡里又有了六万多。
离二十万差得远,但那是我重新开始的全部。
这三年里母亲还是隔三差五打电话来要钱。
有时说菜市场摊位费涨了,有时说腰疼要去看医生,有时什么理由都没有,就一句“你转两千给妈”。
我都转了。
算了算,三年光零碎给她的钱加起来快两万。
但我没法拒绝。
不是不敢,是一拒绝她就说“我把你养大容易吗”,这句话像一根绳子,她一拽我就停下来了。
08
姐姐结婚第三年年初,母亲打电话来说你姐离婚了。
我问怎么回事。
母亲没说具体原因,在电话里骂了周鸣二十分钟,说他不是个东西,说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
后来零碎听到的是,姐姐和周鸣结婚三年,两个人花钱都没数,信用卡欠了一些,日子越过越紧,吵架越来越多。
没有第三者,没有家暴,就是两个没有经济基础的人把一段婚姻过垮了。
两个人都是月光,没什么共同财产可分,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姐姐回了家,什么都没带回来。
09
姐姐回来后住在母亲那个老小区的两居室里。
两居室其实只有一间能住人,另一间堆满了杂物。
母亲在客厅支了张折叠床给姐姐,住了不到两周就开始嫌挤。
然后母亲想到了我。
我住的那套房子在老城区,一室一厅,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了。
我在那里住了四年,是我出来打工以后第一个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房子是母亲帮我找的。
她说是一个远房亲戚的房子,常年没人住,租金便宜,每个月八百块转给她,她帮我交给房东。
我住了四年,从来没见过房东。
每次问起来母亲都说人家在外地,你住着就行了别操心。
我也就没多想,每个月按时转八百块,日子就这么过。
10
母亲打电话让我搬走的第二天,姐姐就来了。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我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比三年前瘦了不少。
她说妈让我先住过来。
不是“可以吗”,不是“方便吗”,是“妈让我住过来”。
我看着她,三年没联系的姐姐,站在我门口,开口就是这句。
我让她进了门。
那天晚上我睡沙发她睡床。
她躺下之前说了一句,就几天,我找到房子就搬走。
我说嗯。
11
第二天母亲又打电话来了,语气完全变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说你这周把东西收拾了搬走,你姐得长住,你一个人去厂宿舍方便得很。
我说妈,这房子我租了四年了,你不能说让我搬就搬。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尖了:你租的?
那房租是谁帮你交的?
房东是我找的人,你不搬我让人家直接来收房。
我说房租我每个月转给你的。
她说转给我的那点钱够什么?
你知道外面租个一室一厅多少钱吗?
我帮你找这么便宜的地方你还挑三拣四,你这个人怎么跟你爸一样,就知道自己那点事!
又是这句话。
每次她想让我退一步的时候就拿父亲压我。
好像我长得像他、性格像他、沉默像他,这本身就是一种欠了她的证据。
电话挂了以后我坐在客厅里。
姐姐在卧室没出来。
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都是别人家。
我从十八岁开始给这个家交钱,交了十一年。
积蓄被拿走了,工资被抽了一层又一层,现在连最后一个能关上门睡觉的地方都要被收回去。
我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这周之前搬完。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12
我没有马上搬。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房管局。
说不清这个念头什么时候起来的。
可能是母亲那句“房东是我找的人”让我不踏实。
我住了四年,房租没涨过一次,从来没签过租房合同,从来没见过房东本人,一切都是母亲在中间传话。
我就是想弄清楚,这个房子到底是谁的。
万一它跟母亲有什么关系,那她赶我走,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余地。
我带了身份证,记了房子的地址,到了市房产登记中心的窗口。
工作人员让我填了一张查询申请表,我把地址写上去,身份证递过去,等着。
她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停了一下。
又敲了几下,核对了一遍我的身份证,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她说你稍等一下,我去叫我们主任。
我站在窗口前面,手心开始出汗。
几分钟以后主任过来了,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的身份证,然后示意我跟他走。
他把我带到旁边一间小接待室,让我坐下,把门关上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顾晓禾是吧?
这套房子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跟你仔细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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