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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信上说,他知道,我爹是被冤枉的。
他也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但他势单力薄,无法与之抗衡。
他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幕后黑手,彻底倒台的,致命的证据。
而这样东西,就在沈家。
信的最后,他约我三日后,在城外的清风观见面。
到时候,他会告诉我,那件证据,到底是什么。
我拿着信,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封信,是真是假?
柳侍郎,是真心想帮我,还是……这是一个圈套?
“沈姐姐,我爹说了,这件事,万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柳轻芜看着我,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尤其是……顾大人。”
“你知道,顾家和沈家,素来不和。若是让顾大人知道了,他非但不会帮忙,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捅上一刀。”
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以沈、顾两家的关系,顾烬言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怎么能指望他,去救我爹呢?
可是……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顾烬言那双深邃的眼睛。
和他那句,“你相信你爹吗?”
我看着柳轻芜,心里犹豫不决。
“沈姐姐,你还在犹豫什么?”
柳轻芜见我迟迟不说话,有些急了。
“这可是救沈大人的唯一机会了!”
“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含冤而死吗?”
她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我。
是啊,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不能放弃。
“好。”
我点点头,将信收好。
“你回去告诉你爹,三日后,清风观,我会准时到。”
柳轻芜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姐姐,你放心。有我爹在,沈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送走柳轻芜,我一个人在房里,坐了很久。
我把那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诡异。
我到底,该不该信?
晚上,顾烬言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我脸上的愁容。
“怎么了?”
他问道。
我看着他,很想把信的事,告诉他。
但是,柳轻芜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万一,他真的,是想害我爹呢?
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我摇摇头。
“只是在担心我爹。”
顾烬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
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怕。”
他说。
“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看着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赌一次。
我赌他,顾烬言,不是我的敌人。
“今天,柳轻芜来找我了。”
我开口说道。
顾烬言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我将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他。
“她说,她爹有办法,救我爹。”
顾烬-言接过信,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不知道,他是在骂我,还是在骂柳家父女。
“这是一个陷阱。”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约你去清风观,就是要置你于死地。”
我心中一惊。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威胁。”
顾烬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爹的案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引你出洞的局。”
“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费这么大周折来对付的?”
顾烬言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十年前,北境军粮案,真正的账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真正的账本?
那本,可以证明我爹清白,也可以将幕后黑手,一网打尽的账本?
它……它在我身上?
我怎么不知道?
“不可能!”
我摇着头。
“我爹从未给过我什么账本!”
“他给了。”
顾烬言定定地看着我。
“在你出嫁那天。”
“他送你的那套,赤金头面。”
“账本,就藏在,那支凤头钗里。”
我如遭雷击。
我出嫁那天,我爹确实送了我一套,极为贵重的赤金头面。
他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让我好生保管。
我一直把它,压在箱底,从未戴过。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我爹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他知道,告诉你,就等于害了你。”
顾烬言叹了口气。
“他把这东西交给你,是想给你留一条后路。”
“万一有一天,他出事了,你可以用这个,和幕后的人,做交易,保自己一命。”
“他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快,就对你下手。”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我爹,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我。
而我,却差点,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如果我今天,没有选择相信顾烬-言。
如果我真的,去了清风观。
那么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不敢想。
我看着顾烬言,声音哽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烬言伸出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将计就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们不是想让你去清风观吗?”
“那你就去。”
“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07
三天后,清风观。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道观,因为地处偏僻,香火一直不旺,显得有些破败。
我按照约定,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春桃不放心,本想跟着我,被我拒绝了。
我知道,今天,这里将是一个战场。
我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冒险。
我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脸上未施粉黛。
看起来,就像一个为父亲的安危,而忧心忡忡的,无助女子。
我走进道观。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道童,在打扫着落叶。
他看到我,迎了上来。
“这位女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我摇摇头。
“我来找人。”
“我与柳侍郎,约好了在此见面。”
小道童点点头。
“施主请随我来。”
“柳大人,正在后院的静室,等您。”
他带着我,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偏僻的静室前。
“大人就在里面。”
小道童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
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从身形上看,确实是柳侍郎。
“柳大人。”
我开口叫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的脸,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柳侍郎。
是顾淮。
我的公公,当朝丞相。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
“我的好儿媳,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顾淮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沈廷舟那个老匹夫,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可惜啊,就是太蠢了些。”
“你真以为,柳家父女,会好心帮你?”
“他们,不过是我养的两条狗而已。”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恨意。
果然是他。
陷害我爹,引我来此的,就是他。
“为什么?”
我咬着牙,问道。
“你和我爹,斗了半辈子,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置他于死地?”
“卑劣?”
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沈微澜,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和沈廷舟,只是政见不合吗?”
“我们之间,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他的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十年前,如果不是他,我顾家,早就被满门抄斩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吗?”
顾淮逼近我,声音嘶哑。
“当年北境军粮案,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什么户部侍郎,而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三皇子!”
“他贪污军粮,是为了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而我,无意中,查到了他的罪证。”
“他为了灭口,便设计,将这盆脏水,泼到了我的头上!”
“是我,找到了沈廷舟,求他帮我。”
“我们是同窗,是兄弟!我以为,他会信我!”
“结果呢?”
顾淮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表面上答应帮我,暗地里,却把我的罪证,交给了三皇子,换取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把我,当成了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如果不是我留了一手,提前将一部分证据,藏了起来,我顾淮,早就成了断头鬼!”
“你说,这样的深仇大恨,我该不该报?!”
我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我爹……他……
不,不可能!
我爹不是这样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你胡说!”
我激动地喊道。
“我爹绝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你那个好爹,就知道了。”
顾淮冷笑一声。
“不过,你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把东西,交出来吧。”
“什么东西?”
我装傻。
“沈微澜,别跟我耍花样。”
顾淮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我知道,沈廷舟把那本真正的账本,给了你。”
“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看着他,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笑了。
“顾丞相,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爹若真有那种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洗脱自己的冤屈?”
“还要等到现在,让你来陷害他?”
我的话,让顾淮的脸色,变了变。
“少废话!”
他怒喝一声。
“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黑衣人,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
他们向我,步步逼近。
我下意识地后退。
“顾淮,你敢!”
“你别忘了,我还是你顾家的儿媳妇!是顾烬言的妻子!”
“你杀了我,顾烬言不会放过你的!”
我试图用顾烬言,来威胁他。
然而,顾淮却笑了。
笑得,无比的得意。
“烬言?”
“你以为,他会帮你吗?”
“你太不了解他了。”
“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顾家的荣耀,更重要。”
“为了顾家,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你这个无足轻重的妻子。”
他的话,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不,我不信。
顾烬言,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黑衣人,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们伸出手,就要来抓我。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手持长剑,眼神冷冽如霜。
“谁敢动她?”
是顾烬言。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顾淮看到顾烬言,脸色大变。
“烬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烬言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黑衣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看到我安然无恙,他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几分。
“过来。”
他对我说。
我毫不犹豫地,向他跑去。
那几个黑衣人,想拦我。
顾烬言的剑,动了。
只是一瞬间,剑光闪过。
那几个黑衣人,便都捂着手腕,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手筋,都被挑断了。
我跑到顾烬言身边,躲在他的身后。
抓着他的衣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顾烬言伸出手,将我护在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
让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顾烬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淮看着他,又惊又怒。
“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你的父亲,背叛顾家吗?!”
顾烬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父亲?”
他冷笑一声。
“我的父亲,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你的权欲熏心之下。”
顾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
顾烬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当年,你和沈伯父,查到了三皇子贪污的证据。”
“是三皇子,用你全家的性命,威胁你,让你反过来,诬陷沈伯父。”
“你为了保全自己,为了顾家的富贵,选择了妥协。”
“你不仅诬陷了沈伯父,还杀了那个唯一的证人,马夫。”
“后来,沈伯父绝地翻盘,你怕他报复,便处处与他作对,将他塑造成一个卑鄙小人,好让你自己的背叛,显得……情有可原。”
“这些年,你活在仇恨里,也活在恐惧里。”
“你怕当年的事,东窗事发。”
“所以,当你知道,沈伯-父手上,还留着那本账本的时候,你就彻底疯了。”
“你不惜,再次栽赃陷害,也要拿到那本账本,毁掉所有的证据。”
“我说的,对吗?我……亲爱的父亲。”
顾烬言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顾淮的心上。
顾淮听着,身体摇摇欲坠。
他看着顾烬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烬言淡淡地说道。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吗?”
“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从小就看着你,是如何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被权欲吞噬的,魔鬼的儿子。”
顾淮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要帮她?”
“你明明知道,沈家倒了,对我们顾家,百利而无一害。”
顾烬言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
“因为,有些债,是时候该还了。”
“我们顾家,欠沈家的,太多了。”
“而且……”
他顿了顿,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她是我妻子。”
“我顾烬言的妻子,不是谁,都可以动的。”
他的话,让我的心,狠狠地一颤。
我抬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顾淮看着我们,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一个情深义重!”
“顾烬言,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我顾淮的血!”
“你以为,你撇得清吗?”
“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了。
尖锐的呼啸声,响彻云霄。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将我们,团团围住。
“顾烬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淮看着他,眼神狠戾。
“杀了她,把账本交给我。”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烬言将我护在身后,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滚。”
08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顾烬言将我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舞成了一道银色的屏障。
冲上来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
鲜血,染红了道观的青石板。
我躲在他身后,心里,却并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他会保护我。
然而,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顾烬言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衣袖,流了下来。
“顾烬言!”
我惊叫出声。
“我没事。”
他回头,对我安抚地笑了笑。
那笑容,在血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却格外的,让人心安。
“别怕。”
他说。
我点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恨自己。
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我拼命。
“顾烬言,你撑不了多久的!”
顾淮站在包围圈外,得意地叫嚣着。
“束手就擒吧!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顾烬言没有理他。
他只是,又杀倒了两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然后,他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
“待会儿,我杀出一条血路,你往后山跑。”
“那里,有我的人接应。”
“那你呢?”
我急切地问道。
“我?”
顾烬-言笑了。
“我自有办法脱身。”
我不信。
我知道,他是在骗我。
他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
“不。”
我摇着头,抓紧了他的衣袖。
“要走,一起走。”
“要死,一起死。”
顾烬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回头,深深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动,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傻瓜。”
他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直奔我的后心。
“小心!”
顾烬言脸色大变。
他想也没想,转身,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用他的后背,挡住了那致命的一箭。
“噗”的一声。
利箭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顾烬言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了我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顾烬言!”
我惊恐地大叫,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抱着我,缓缓地,跪倒在地。
“快……快走……”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不……我不走……”
我哭着,拼命地摇头。
我想去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哈哈哈哈……”
顾淮的笑声,再次响起。
“顾烬言啊顾烬言,你终究,还是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真是,让我失望。”
他向我们,一步步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手持弓箭的黑衣人。
“把账本,交出来吧。”
顾淮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否则,下一箭,射穿的,就是她的喉咙。”
我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你这个畜生!”
我嘶吼着。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吗?”
顾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那你就,先去做鬼吧。”
他抬起手,对那个弓箭手,下达了命令。
“放箭。”
弓箭手,拉开了弓。
锋利的箭头,对准了我的眉心。
我闭上了眼睛。
心里,一片绝望。
顾烬言,对不起。
终究,还是我,连累了你。
若有来生,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道观的外面,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保护大人!”
“禁军在此,尔等速速投降!”
是禁军!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无数身穿铠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他们训练有素,气势如虹。
瞬间,就将顾淮的那些乌合之众,冲得七零八落。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将领。
他看到我们,立刻翻身下马,冲了过来。
“大人!”
他看到顾烬言背后的箭,脸色大变。
“快!传御医!”
顾淮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禁军……怎么会是禁军?”
“你们……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那个年轻将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顾丞相,你涉嫌谋反,构陷忠良。”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顾淮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顾烬言。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
他指着顾烬言,声音颤抖。
“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顾烬言靠在我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顾淮,嘴角,却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是。”
“你以为,你是在引蛇出洞。”
“其实,你才是那条,被引出来的蛇。”
“从你开始,策划陷害沈伯父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落入了我的网中。”
“柳家父女,是你的人,也是我的人。”
“清风观,是你选的死地,也是我为你,选的坟墓。”
“你……你……”
顾淮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指着顾烬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算计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
“拿下!”
年轻将领,一声令下。
禁军士兵,一拥而上,将顾淮,和他的那些残兵败将,悉数拿下。
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抱着顾烬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顾烬言,你别吓我……”
“你不能有事……”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一切有你……”
我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顾烬言伸出手,想要替我擦去眼泪。
可是,他的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顾烬言!”
我撕心裂肺地,叫着他的名字。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应我。
09
顾烬言,没有死。
他背上的那一箭,虽然凶险,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
在御医的全力抢救下,他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
“她……在哪儿?”
我当时,就守在他的床边。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我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
“别哭……”
“丑……”
我被他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我丑。
我抹了把眼泪,给他喂了药。
他很听话,一口一口地,都喝了下去。
喝完药,他又睡着了。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爹的案子,也水落石出了。
顾淮被捕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十年前的军粮案,和这次的谋反案,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
三皇子,当年虽然逃过一劫,但这些年,也一直活在恐惧之中。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圣上,早就对他起了疑心。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一直没有动他。
这次,顾烬言将计就-计,不仅揪出了顾淮,也把三皇子,一并拉下了马。
圣上龙颜大悦。
不仅为我爹,洗刷了冤屈,官复原职。
还下旨,褒奖了顾烬言,说他大义灭亲,是国之栋梁。
沈家,不仅没有倒,反而,比以前,更加的,风光。
而顾家,则彻底地,完了。
顾淮,被判了斩立决。
顾家的其他人,虽然没有被牵连,但也都被,削官罢爵,贬为了庶民。
曾经显赫一时的丞相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我这个,顾家的少奶奶,处境,变得有些尴尬。
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和顾烬言,和离。
毕竟,我们两家,隔着血海深仇。
我爹,也找我谈过。
他说,澜儿,你受委屈了。
爹不逼你。
你想和离,爹就去,跟圣上请旨。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每天都去,照顾顾烬言。
给他喂药,擦身,陪他说话。
他伤得很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偶尔醒来,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
但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明白。
他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可以下床,走动了。
那天,天气很好。
我扶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很舒服。
“沈微澜。”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我应了一声。
“我们……和离吧。”
他说。
我的心,猛地一揪。
像是被人,用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
只是,扶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顾家,已经倒了。”
他看着远处,声音,有些飘渺。
“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理寺卿。”
“我只是一个,罪臣之子。”
“你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而且……我爹他……”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顾淮,虽然罪有应得。
但他终究,是他的父亲。
而我,是沈廷舟的女儿。
我们之间,横亘着的,是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一直沉默下去。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烬言。”
“嗯?”
“你还记得,我们刚成婚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吗?”
他愣了一下。
“你说,我们是棋子。”
“你说,让我安分守己。”
“你说,每月给我,五百两银子。”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我不要你的五百两了。”
“我也不想,再做什么棋子。”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你,顾烬言,愿不愿意,娶我,沈微澜,为妻?”
“不是因为,圣上的指婚。”
“不是因为,家族的利益。”
“只是因为,你想。”
他看着我,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听到,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我愿意。”
他说。
“我顾烬-言,愿意娶沈微澜为妻。”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抱着他,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都哭出来。
他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别哭……”
“以后,有我。”
“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那天,我们在院子里,抱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
10
我和顾烬言,没有和离。
我们,重新,办了一场婚礼。
没有圣上的指婚,没有满朝的文武。
只有,我们的家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
婚礼很简单。
却很,温馨。
我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他拍了拍顾烬言的肩膀。
“小子,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
“你若是,敢欺负她,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会放过你。”
顾烬言郑重地点点头。
“岳父大人,请放心。”
“微澜,是我的命。”
“我定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护她。”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顾烬言,也喝醉了。
他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微澜……微澜……”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我好喜欢你……”
“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
我听着,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我捏了捏他的脸。
“那你还,对我那么冷淡?”
“还每月,给我五百两银子?”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是沈家,派来的奸细……”
“我怕……我怕自己,会爱上你……”
“我怕,我会舍不得,对你下手……”
我听着他,酒后吐真言。
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原来,他早就,对我动了心。
只是,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却很幸福。
顾烬言,辞去了大理寺的官职。
他说,他累了。
不想再,卷入朝堂的纷争。
他用我们所有的积蓄,在京郊,买了一座庄子。
我们,就在那里,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
他会,为我画眉。
我会,为他洗手作羹汤。
我们会,一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婆母顾夫人,也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她老了许多。
经过了顾家的变故,她看开了很多。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夫人。
只是一个,普通的,慈祥的老太太。
她对我,很好。
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我们婆媳,相处得,很融洽。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以前在顾府的日子。
想起,那每月五百两的,月钱。
我会打趣顾烬言。
“夫君,我们现在,这么穷。”
“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出去找点事做?”
“比如,再纳几个,有钱的小妾?”
“这样,我们就可以,靠她们的嫁妆,过日子了。”
每当这时,顾烬言就会,把我按在床上。
狠狠地,“惩罚”我。
一边“惩罚”,一边,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沈微澜,你这辈子,都休想!”
“我顾烬言,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再敢提别的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看着他,吃醋的样子。
心里,乐开了花。
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离不开他了。
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白发苍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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