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雅琴哼着歌推开家门,三亚的阳光还挂在脸上,手里的购物袋印着奢侈品牌的logo。

三个月,她和男闺蜜林子轩在外同吃同住,终于“出差”回来了。

客厅里没有饭菜香,只有廉价消毒水和中药渣子的腐臭味。

母亲刘桂芳枯坐在轮椅边,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父亲躺在里屋的加床上,脸色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妈,你怎么坐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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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芳缓缓抬起头,把一本绿色的小册子甩在她脸上。

离婚证。翻开第一页,沈浩宇的照片旁边盖着民政局暗红色的公章。

“女婿把每月两万八的医药费断了,房子也退了,留下这个走了。”

刘桂芳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满意了吧?”

周雅琴愣在原地,手机突然震了,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48的账户已被主卡持有人冻结。

01

周雅琴哼着轻快的小曲推开家门,手里提着几个大牌购物袋,脸上带着三亚阳光晒出的红晕。

她顺手把那只价值两万多块的奢侈品纸袋放在玄关柜上,那是她在龙国南部的免税店里给男闺蜜林子轩精挑细选的一条皮带。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可这个本该明亮整洁的家,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气息。

空气中没有饭菜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鼻的、廉价消毒水混合着中药渣子的腐臭味,熏得人直想干呕。

“妈?人呢?”周雅琴一边换拖鞋一边皱着眉头抱怨,“这屋里怎么一股怪味,沈浩宇是不是又偷懒没开新风系统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却发现客厅乱得像遭了贼一样,沙发垫歪七扭八地堆着,地上的外卖盒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她的母亲刘桂芳正枯坐在阳台边的轮椅旁边,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都不止。

“妈,你坐这儿干嘛呢?”周雅琴走过去,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的“出差”成果,就被母亲那阴森森的眼神吓得心里一哆嗦。

刘桂芳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女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水泥地上磨过:“你还知道回来?”

“瞧您说的,我不就是去三亚出了趟差嘛。”周雅琴心虚地撩了撩头发,想掩盖脖子上还没散去的红印子,“那边项目急,我也没办法。”

“出差?项目?”刘桂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绿油油的小册子,直接甩在了周雅琴的脸上。

只听见“啪”的一声,硬壳的边缘划过周雅琴的脸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周雅琴愣住了,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一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一本离婚证。

翻开第一页,沈浩宇那张清冷干净的照片就在上面,旁边盖着民政局暗红色的公章,刺眼得让人心慌。

“这……这是什么意思?”周雅琴手一抖,离婚证掉在了自己的脚面上,“沈浩宇疯了?他凭什么背着我办这个?”

“凭什么?”刘桂芳猛地站起来,指着里屋瘫痪在床的老头子嘶吼道,“就凭你跟那个姓林的在三亚酒店里搂在一起的照片,都被人寄到家里来了!”

周雅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狡辩:“妈,那是误会,子轩他只是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而已……”

“散心散到床上去了?”刘桂芳冲上来,狠狠推了周雅琴一把,“沈浩宇走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连这房子的租约都退掉了!”

周雅琴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她骨头生疼:“不可能,他离不开我的,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他不仅走了,还把给你爸续命的钱全断了!”刘桂芳绝望地拍着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每个月两万八的进口药费,还有护工费、理疗费,他走之前一分钱都没留!”

周雅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扇动翅膀,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浩宇那个逆来顺受的男人,那个每天下班还要给她洗脚、工资全额上缴的提款机,竟然真的敢反抗?

“他就是闹脾气。”周雅琴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点面子,“不就是两万八吗?离了他沈浩宇,咱们家还能饿死不成?”

她不信沈浩宇会这么狠心,毕竟这三年里,他为了照顾瘫痪的岳父,连年假都没请过一次,怎么可能突然就撒手不管了?

周雅琴从名牌包里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沈浩宇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依然是那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她不信邪地打开微信,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包过去,结果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沈浩宇把她拉黑了。

“沈浩宇,你有种!”周雅琴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刘桂芳说,“妈,你别听他吓唬。他肯定是把卡锁了,我这张副卡里还有不少额度,够咱们花的。”

她熟练地登录手机银行,想要查询余额,顺便取点现金出来安抚母亲的情绪。

可当页面加载出来时,那一串冰冷的“0.00”让她的呼吸瞬间凝固住了。

怎么会是零?她明明记得里面还有五万多块,上个月她还刷卡给林子轩买了一块手表,余额都还有剩的。

她疯狂地刷新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可系统只给她弹出一行提示:该账户已被主卡持有人冻结,相关额度已收回。

刘桂芳在一旁瘫坐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别翻了,他走前把这几年的账单都甩给我看了。”

“他说这三年,他在外面跑业务,风里来雨里去,挣的每一分钱都填进了咱们家这个无底洞。”

“雅琴啊,你爸那病就是烧钱的炉子,医保根本覆盖不了那些进口药,全是沈浩宇拿命换回来的钱啊!”

周雅琴听得心烦意乱,尖叫道:“够了!别说了!我不是还有工资吗?我一个月也有八千块!”

“八千?”刘桂芳嘲讽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绝望,“你那八千块够买你手上的包吗?够付你爸一星期的药费吗?”

“你去问问,现在哪家医院不先交钱后看病?你那个男闺蜜不是有钱吗?你找他要去啊!”

周雅琴被噎得说不出话,死死攥着那本离婚证,指甲在封皮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她觉得沈浩宇就是在演戏,想通过这种方式逼她低头认错,逼她乖乖回家当那个听话的好老婆。

“他就是想看我求他。”周雅琴冷哼一声,把离婚证摔在沙发上,“我偏不!我就不信没了他,这日子还过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直负责照顾周父的护工王大姐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没有提着往常的菜篮子,反而背着一个硕大的编织袋。

“王大姐,你来得正好,赶紧去把我爸的药熬了。”周雅琴摆出女主人的架势,指使道。

王大姐冷笑一声,直接把一叠欠费单甩在了茶几上,纸张散了一地。

“熬药?拿什么熬?药房那边说了,欠款超过两万就不给发药了。”

王大姐双手叉腰,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周小姐,沈先生走前只结清了上个月的护工费。这半个月,再加上你爸欠医院的杂费,一共八万六。”

周雅琴眼皮狂跳,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口:“八万多?怎么这么多?”

“怎么这么多?你爸住的是特护病房,用的是最好的进口呼吸机,你心里没数?”王大姐一脸鄙夷地打量着周雅琴身上的名牌套装,“沈先生说了,以后这钱找你要。要是今天补不上,医院明天就得停药,我也得立马走人。”

“王大姐,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刘桂芳哀求道,声音都在发抖。

“宽限?谁给我宽限啊?”王大姐嗓门拔高了八度,“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没钱谁给你家干活?没钱谁给你家老头子翻身擦背?”

周雅琴感觉脸上像被火烧一样,那是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灼热感,烫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翻遍了所有的包,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除了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竟然凑不出五千块现金出来。

那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名牌包,此刻在那一叠欠费单面前显得如此讽刺,像是一个个无声的嘲笑。

“看什么看?没钱就赶紧想办法!”王大姐不耐烦地催促,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我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你们耗着,我家还有孩子等着吃饭呢。”

周雅琴咬了咬牙,听着里屋父亲因为缺药而剧烈咳嗽的声音,心里终于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慌。

沈浩宇真的断供了。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连一个缓冲的机会都没留给她,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你等着,我这就去筹钱。”周雅琴丢下一句话,像逃命一样躲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那是林子轩的电话,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在三亚的时候,林子轩还牵着她的手,说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生活,说要带她远走高飞,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周雅琴快要绝望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喂,子轩……”周雅琴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和讨好。

“有事吗?我正开会呢。”电话那头,林子轩的声音显得有些疏离,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雅琴愣了一下,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异样,急促地说道:“子轩,我家里出大事了,沈浩宇那个混蛋跟我离婚了,还断了我爸的药费。我现在急需八万块钱,你能不能先借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低沉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女人笑声。

随后,周雅琴听到了林子轩一声轻微的、不耐烦的啧舌声,像是一把刀扎进了她的心口。

“雅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林子轩的声音冷淡得像冰块一样,“当初说好了只是出来玩玩,各取所需。你家里的烂摊子,找我要钱,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周雅琴如坠冰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可是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的……”

“照顾也分很多种,对吧?”林子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八万块不是小数目,我这儿也不是慈善机构。另外,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别给我打电话了,影响不好。”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一阵刺耳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周雅琴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那台价值上万的手机此刻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可她却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被她嫌弃、被她踩在脚底下三年的“软饭男”沈浩宇,才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

而现在,这根柱子,被她亲手锯断了,连根都不剩。

“雅琴?钱借到了吗?”门外传来刘桂芳焦急的询问声,一下一下地敲着门板。

周雅琴看着手机屏幕上林子轩冷漠的头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像是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止不住。

这只是开始。

她曾经以为的避风港,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连一块砖都没给她留下。

而那个曾经无论何时都会接她电话、无论多晚都会给她留一盏灯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一间办公室里,平静地签下了另一份文件。

周雅琴还没意识到,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丈夫,更是她过去三十年赖以生存的全部体面和依靠。

护工王大姐已经开始在客厅里摔摔打打,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父亲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再也没有人给他端药送水了。

周雅琴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想起沈浩宇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周雅琴,既然你向往自由,那我就成全你的自由,希望你别后悔。”

后悔?

周雅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听起来像是鬼哭一样渗人。

这种滋味,比死还要难受,可她偏偏还活着,还得继续承受这一切。

就在她绝望到几乎窒息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你以为这就是地狱?不,地狱才刚刚开门。”

02

周雅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有一分钟,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试着回拨那个号码,话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那条短信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客厅里就传来了刘桂芳更加尖锐的哭喊声:“雅琴!你爸他……你爸他喘不上气了!”

周雅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开卧室的门冲了出去,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走廊里,老父亲周德茂正躺在加床上,脸色发紫,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不停地抽搐,看上去随时都会断气。

“快叫医生!快叫医生啊!”刘桂芳抓着女儿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周雅琴疯了一样冲向护士站,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我爸不行了!”

值班护士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按下了急救铃,几个医生推着抢救车冲了过来。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有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主治医生赵医生扒开周德茂的眼皮看了看,又听了听心跳,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病人出现急性呼吸衰竭,需要立刻进ICU抢救!”赵医生一边指挥护士推床,一边对周雅琴说,“家属赶紧去办手续,ICU每天的费用至少八千,先交五万押金!”

周雅琴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五……五万?我哪有五万块钱?”

“那就赶紧想办法!”赵医生头也不回地推着病床往ICU方向跑,“再晚就来不及了,病人的肺功能已经在衰竭了!”

刘桂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抓着周雅琴的裤腿嚎啕大哭:“雅琴啊,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去求求沈浩宇,你跪下求他,他心软,他一定会答应的!”

周雅琴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咸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看着沈浩宇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发抖。

她知道打不通,可她还能怎么办?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她。

“周女士,这是你父亲的病危通知书,请你签个字。”年轻医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病危通知书。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周雅琴的心口上,砸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只有最下面那行字她看得清清楚楚: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

她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爸……”周雅琴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了。

年轻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ICU,那扇厚重的铁门砰地关上了,把所有的希望和绝望都隔绝在了里面。

刘桂芳瘫坐在地上,哭得已经没了力气,只是不停地抽噎着,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旧机器。

周雅琴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突然想起沈浩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雅琴,你爸的病拖不了多久了,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时候她觉得沈浩宇是在咒她爸死,还跟他大吵了一架,摔了好几个盘子。

现在她才明白,沈浩宇说的是实话,是她在自欺欺人,是她不愿意面对现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催款短信:您的信用卡已逾期,请尽快还款,否则将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她看了看那串数字,欠款金额是三万两千块,全是她在三亚刷的,为了给林子轩买礼物,为了在免税店里装阔气。

她连父亲救命的钱都拿不出来,哪还有钱还信用卡?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ICU的门终于打开了,赵医生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的肺部感染很严重,需要继续在ICU观察。”赵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周雅琴说,“不过我要提醒你,ICU的费用很高,你们要尽快凑钱,否则我们只能把他转回普通病房。”

周雅琴连连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我一定想办法凑钱,一定想办法……”

赵医生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背影看上去有些疲惫,像是在这个岗位上见惯了太多的人间悲欢。

周雅琴扶着墙站起来,双腿软得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她走到ICU的门口,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窗,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面罩。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看上去触目惊心。

“爸,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的。”周雅琴对着玻璃窗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父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转过身,拿出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最后一个可能借钱给她的人——以前公司的一个同事,叫林美华。

她们以前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吃饭逛街,后来周雅琴嫁给了沈浩宇,就渐渐断了联系。

“美华,我是雅琴。我家里出了点事,急需五万块钱,你能不能先借给我?我保证一个月内还你。”她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过了几分钟,林美华回了一条文字消息:“雅琴,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没钱。我老公上个月刚失业,家里还有房贷要还,实在对不住。”

周雅琴的心又沉了一截,像是一块石头坠入了无底深渊。

她又给另外几个朋友发了消息,有的直接没回,有的找各种理由推脱,有的干脆把她拉黑了。

她这才明白,所谓的“朋友”,在她还是沈太太的时候围着她转,是因为她有钱,是因为她背后站着一个能赚钱的男人。

现在那个男人走了,她的价值也就归零了,谁还会搭理她?

她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通讯录里那一长串名字,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拨出去的号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周雅琴周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语气很正式。

“是我,你是谁?”周雅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是沈浩宇先生的律师,我姓陈。”那个男人说,“沈先生委托我通知你,他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财产分割的诉讼材料,要求你返还过去三年内未经他同意挪用的夫妻共同财产,共计六十二万八千元。”

周雅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要告我?”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是的,相关证据已经提交给法院了,包括刷卡记录、转账凭证和消费明细。”陈律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如果你有任何异议,可以在收到法院传票后十五日内提交答辩状。”

电话挂断了,周雅琴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她突然想起那条匿名短信里的话:“你以为这就是地狱?不,地狱才刚刚开门。”

原来,那条短信不是在吓唬她,而是在预告她的未来。

她抬起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场暴雨。

而在这片阴云之下,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站在医院对面的街角,手里拿着手机,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总,事情都按您的计划在走,她现在已经彻底崩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很好,让她继续享受这份自由吧。”

墨镜男人挂断电话,转身消失在人流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周雅琴浑然不知,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某个人精心设计的一盘棋局。

03

周雅琴在医院走廊里蹲了整整一夜,膝盖酸得像是要断掉一样,可她连站起来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ICU的门终于打开了,赵医生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稍微缓和了一些。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继续观察。”赵医生看着周雅琴那副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不过费用的问题你们还是要尽快解决,昨天的抢救加上ICU的费用,已经欠了三万多块了。”

周雅琴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刘桂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妈,我去想办法。”周雅琴站起来,腿麻得她差点摔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她走出医院的大门,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迪奥大衣,那是她偷刷沈浩宇的卡买的,花了三万八千块,只穿了两回。

大衣的面料很柔软,摸上去滑溜溜的,可此刻穿在她身上,却像是一层薄薄的纸,根本挡不住寒风。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和车辆,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念头。

钱,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可她能去哪里弄钱?

卖包?她那些包加起来倒是值不少钱,可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了,她舍不得。

卖首饰?她最值钱的那枚钻戒已经当掉了,剩下的那些都是些小玩意儿,加起来也卖不了几个钱。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让她意想不到的脸。

那是林子轩的母亲,林母,一个保养得宜、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宴会。

“周雅琴?”林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跟个叫花子似的。”

周雅琴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阿姨,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林母冷笑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我儿子说你缠着他不放,还跑到他公寓里去闹事,把人家的地毯都弄脏了。我今天就是来找你谈谈的,别没完没了地缠着我儿子,他也不嫌丢人。”

周雅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阿姨,不是那样的,是林子轩他刷光了我的卡,那是我爸的救命钱啊!”周雅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刷你的卡?”林母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在周雅琴面前晃了晃,“你是说这张卡?我儿子说了,这卡是你主动给他用的,密码也是你告诉他的,怎么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周雅琴看清了那张卡,正是沈浩宇留给她的那张副卡,里面原本有五十万,现在已经被林子轩刷得干干净净了。

“阿姨,那是我前夫留给我爸治病的钱,整整五十万啊!”周雅琴伸出手想去抓那张卡,声音都变了调,“林子轩他把钱全花光了,我爸现在躺在ICU里等着交钱,求求你,让子轩还我一部分就行……”

林母往后一退,躲开了周雅琴的手,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厌恶。

“五十万?你少在这儿讹人了。”林母把卡收回包里,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我儿子说了,那卡里总共就十来万,还是你自愿给他花的。周雅琴,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缠着我儿子不放,你还要不要脸了?”

周围的行人开始放慢脚步,有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录像。

周雅琴只觉得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阿姨,我没有缠着他,是他主动找我出去的,是他跟我说他喜欢我的……”周雅琴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狡辩。

“喜欢你?”林母笑得更大声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周雅琴,你多大年纪了?我儿子今年才二十六,你比他大整整八岁,他会喜欢你?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周雅琴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母从包里拿出一叠钱,大概有五六千块的样子,直接扔在了周雅琴面前的地上。

“这些钱你拿着,算是子轩花你的那点钱,多的就别想了。”林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以后别再缠着我儿子了,你要是再敢去他公寓闹事,我就报警抓你,听见没有?”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像是在嘲笑她的卑微和狼狈。

周雅琴蹲下去捡那些钱,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那些薄薄的纸片,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林母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周围的路人散了,有人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真可怜”,也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配的文字是“原配沦落街头捡钱”。

周雅琴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五千多块钱,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起身,把钱塞进大衣口袋里,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经过一家当铺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迪奥大衣。

这件大衣她买了不到半年,当时觉得穿上它自己就是全天下最优雅的女人,还在朋友圈里晒了好几张自拍,配文是“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现在想想,那些赞和评论,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有几个不是看在沈浩宇的面子上?

她走进当铺,把大衣脱下来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老板,这件衣服能当多少钱?”

柜台后面的老头看了一眼,翻了翻衣领,又看了看标签,面无表情地说:“迪奥的,去年款,八成新,两千。”

“两千?”周雅琴的声音拔高了,“这件衣服我买的时候花了三万八!”

“那是你买的价,不是我收的价。”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当不当?不当就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周雅琴咬了咬牙,把大衣往柜台里推了推:“当,两千就两千。”

老头数了两千块钱扔给她,随手把大衣扔进了身后的架子上,和一堆旧衣服堆在一起。

周雅琴拿着那两千块钱走出当铺,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冷风吹过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抱着胳膊往回走,脚下的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医院的时候,刘桂芳正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打瞌睡,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妈,我筹到了一些钱。”周雅琴把那五千多块加上当大衣的两千块,一共七千多块钱,塞进了刘桂芳的手里。

刘桂芳睁开眼,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女儿身上单薄的针织衫,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的大衣呢?”刘桂芳的声音在发抖。

“当了。”周雅琴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反正也穿不着,在医院里谁看你穿什么。”

刘桂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把那叠钱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周雅琴去缴费窗口把这七千多块钱存进了父亲的医疗账户里,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还差两万多,明天之前必须补齐,否则停药。”

两万多,又是两万多,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回到ICU门口,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沈浩宇给她洗脚的样子,有林子轩在三亚牵着她的手说情话的样子,有母亲跪在地上哭的样子,有父亲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伙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请问是周雅琴女士吗?”小伙子问。

“是我。”周雅琴睁开眼,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小伙子递过来一支笔。

周雅琴签了字,接过文件袋,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那一页,印着法院的红色公章,标题写着“应诉通知书”。

沈浩宇真的把她告了,要求她返还六十二万八千元的夫妻共同财产。

下面还附着一份详细的账单,每一笔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刷卡购买某品牌手表一块,金额五万元,赠与林子轩;某年某月某日,转账八千元,用于支付林子轩的房租;某年某月某日,刷卡十万元,用于支付林子轩购车首付……

一笔一笔,一桩一桩,像是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身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沈浩宇亲笔写的一段话:“周雅琴,这些钱我不要了,但我让你知道,你欠的不只是钱,还有我三年的命。”

周雅琴的手抖得厉害,那叠文件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那些纸,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上面,把字迹都洇花了。

刘桂芳捡起一张纸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六十多万?你……你花了六十多万在那个小白脸身上?”

周雅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无话可说。

刘桂芳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周雅琴脸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你这个畜生!你爸的救命钱你都敢偷!你还是人吗你!”刘桂芳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在走廊里来回回荡。

周雅琴捂着脸,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她觉得自己确实该打,该千刀万剐,该下十八层地狱。

路过的护士听到动静跑过来,把刘桂芳拉开了,小声劝着:“阿姨,别打了,这里是医院,会影响病人的。”

刘桂芳被拉走了,一边走一边骂,骂累了就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

周雅琴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把那些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回文件袋里。

她拿出手机,翻到沈浩宇的号码,虽然知道打不通,但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她听着那句冰冷的提示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深深的、彻骨的后悔。

她终于明白了,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会赚钱的男人,而是一个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愿意为她遮风挡雨、愿意为她扛下所有的家。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亲手毁掉的。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她本来不想看,可那条推送的标题里有一个名字让她浑身一颤——“沈浩宇”。

标题写着:原浩瀚科技创始人沈浩宇,携新公司“新辰科技”强势回归,首轮融资破十亿。

周雅琴点开那条新闻,加载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就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里,沈浩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一个巨大的背景板前面,手里拿着话筒,嘴角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他的身边站着几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商界的大人物,背景板上写着“新辰科技全球总部成立仪式”。

沈浩宇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至少五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场,那种气场让周雅琴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沈浩宇离开之前,曾经给过她一个信封,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打开看看。

那时候她以为沈浩宇是在故弄玄虚,随手把信封扔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管过。

那个信封,还在不在?

04

周雅琴猛地站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那个已经退了租的房子,找那个信封。

她顾不上跟刘桂芳打招呼,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跑,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出了医院大门,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她住了三年的小区的名字,声音急促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

出租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周雅琴坐在后座上,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心里像是有十五只水桶在打水,七上八下的。

她不停地催促司机:“师傅,能再开快点吗?我有急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她那副狼狈的样子,也没多问,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车流里左冲右突,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到了小区门口,周雅琴扔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没等,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她跑进小区,跑进电梯,手指不停地按着关门键,生怕多等一秒钟。

电梯到了八楼,门一开她就冲了出去,跑到802号门前,却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

封条上写着“房屋已退租,未经允许不得入内”的字样,下面盖着中介公司的公章。

周雅琴愣住了,她使劲拍着门,手掌拍得通红,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开门!有人在吗?开门啊!”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嘶吼。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到是周雅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哟,是你啊?”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是搬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王姐,我有个东西落家里了,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中介?”周雅琴的语气近乎哀求,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中年妇女撇了撇嘴,拿出手机翻了翻,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对周雅琴说:“中介说十分钟后到,你等着吧。”

周雅琴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周女士是吧?”年轻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这房子已经退了租,里面的东西沈先生都让人搬走了,你还找什么东西?”

周雅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年轻男人一边说一边打开门,“沈先生走的时候找了搬家公司,把所有的东西都拉走了,屋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门开了,周雅琴冲进去,屋子里果然空空荡荡的,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留下。

客厅里的沙发、茶几、电视柜,卧室里的床、衣柜、梳妆台,厨房里的冰箱、微波炉,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和墙壁。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整个屋子安静得像是坟墓。

周雅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看着那面曾经挂着她和沈浩宇婚纱照的墙壁,上面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钉孔。

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板,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说明沈浩宇走得很彻底,连卫生都懒得打扫。

那个信封,那个沈浩宇留给她的信封,大概也随着那些家具一起被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雅琴瘫坐在地板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她突然想起沈浩宇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雅琴,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那时候她觉得沈浩宇是在吓唬她,是在PUA她,是在限制她的自由。

现在她才明白,那句话是真的,机会真的只有一次,而她,已经把机会当成了理所当然,当成了沈浩宇欠她的。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周女士,你父亲的账户余额已经不足了,今天下午的药费还没有着落,请你尽快来处理。”护士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念一份账单。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周雅琴挂断电话,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门口的鞋柜不见了,她第一次来沈浩宇家的时候,沈浩宇专门为她买了一个鞋柜,说她的鞋子太多了,需要一个大的鞋柜来放。

那时候她觉得沈浩宇很贴心,后来她觉得那是沈浩宇在控制她的消费,再后来,她连想都不愿意想了。

她关上门,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个空荡荡的家永远地关在了身后。

回到医院的时候,刘桂芳正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馒头,一口一口地啃着,连口水都没有。

“妈,我去筹钱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周雅琴走到母亲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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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芳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

“雅琴,你爸这辈子,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刘桂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别让他死在医院走廊里。”

周雅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救爸的,我发誓。”周雅琴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刘桂芳没有扶她,也没有骂她,只是转过头去,继续啃那个干巴巴的馒头。

周雅琴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终于找到了一个她不愿意联系的人。

那是沈浩宇的大学同学,叫陈明远,在龙国的一家投资公司做高管,以前经常来家里吃饭。

陈明远这个人,周雅琴一直不太喜欢,因为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可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陈明远是她唯一可能联系上沈浩宇的渠道了。

她拨通了陈明远的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哪位?”陈明远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职场精英特有的从容。

“明远哥,是我,雅琴。”周雅琴的声音在发抖,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狼狈,“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沈浩宇?我爸他……他快不行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雅琴以为他挂了电话。

“雅琴,不是我不帮你。”陈明远的声音变得很冷,“浩宇走之前跟我们所有朋友都说了,谁要是帮你联系他,他就跟谁绝交。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失去一个十几年的兄弟吗?”

周雅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陈明远挂了电话。

周雅琴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无声地流着,一滴一滴地落在屏幕上,把屏幕上的字迹都模糊了。

她突然想起那条匿名短信,想起那句话:“你以为这就是地狱?不,地狱才刚刚开门。”

这句话像一个预言,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而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她绝望到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周雅琴,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