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青年学者李默坚信,历史是严谨的科学,绝不容许任何“鬼故事”的存在。

直到他翻开那本发霉的县志,看到日军精锐联队宁可多绕三百里死路,也要死死避开黑瞎子岭。

那份档案旁,日军参谋用颤抖的笔迹留下了四个字:避鬼,速行。

“你信史书,还是信那些被吓破了胆的人?”导师的冷笑在电话里刺耳回荡。

为了用实证戳破荒诞,李默一头扎进大山,却被村民死一般的沉默扼住了喉咙。

昏暗的油灯下,老孙头吐出一口刺鼻的旱烟:“后生,你们读书人不懂,这山里的规矩是用命换的。”

“那把连杀十几人的日本军刀,在歪脖树上挂了三个月,为什么连抗联和土匪都不敢去捡?”

“是被座山雕伏击了?”李默咽了口唾沫。

“不,是那些鬼子活活吓疯了,自己扔下的。”老孙头浑浊的眼里闪过极度的恐惧,“那条最凶的德国大狼狗,嘴里被塞了一根带血的人指头,从此就哑了。”

当一百多名关东军在没有一声枪响的峡谷里,哭喊着接连跳下悬崖的真相被撕开时,李默引以为傲的学术世界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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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教授,您说这地方志上写的,日军一个精锐联队,宁可多走三百里山路,也要绕开座山雕的地盘,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玄乎了?”

电话这头,青年学者李默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指尖点着面前一本泛黄发脆的《海林县志》,纸页的霉味混着档案室特有的陈腐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苍老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声:“小李啊,史书是人写的,可深山里的风,刮的却是鬼故事。你信史书,还是信那些被吓破了胆的人?”

李默的导师,王教授,总喜欢说些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李默挂了电话,身体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种他引以为傲的、建立在逻辑和实证之上的学术体系,被一个看似荒诞不经的民间传说撬动了缝隙。

他,李默,三十出头,博士在读,是历史系里公认的青年才俊。他的世界是由一条条清晰的文献、一串串确凿的数据和一个个经过反复考证的史实构筑起来的。在他看来,历史是科学,严谨、冰冷,不容任何“鬼故事”的存在。

他的毕业论文,题目是《论东北近代民间武装与地方势力的演变关系》,说白了,就是研究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而“座山雕”,无疑是这个研究课题里绕不过去的一个符号。

在李默的认知里,所谓的“座山雕”,不过是一个被《林海雪原》这部艺术作品无限拔高和神化了的土匪头子。他或许有些小聪明,有些山林经验,但在受过严格军事训练、拥有精良装备的日本关东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那些传说,什么飞檐走壁,什么枪法如神,多半是乡野村夫添油加醋的想象。

他原本的研究计划,就是通过分析日伪时期的档案,还原一个真实的、去神话化的土匪形象。他甚至已经预想好了结论的措辞:一个在特定历史时期下,具有局限性的地方武装首领。

可眼前这本县志上的记载,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那是一九三八年秋。日军一支名为“秋山联队”的部队,负责从牡丹江押运一批重要的军用物资到佳木斯。地图上,最短、最平坦的路线,是穿过黑瞎子岭南麓。那条路,日军已经走过多次,沿途也设有据点。

但档案记载,秋山联队在出发前一天,突然接到了来自高层的紧急电令,更改了行军路线。他们选择向北,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多走了近三百里的崎岖山路。那条路不仅难走,还时常有抗联的队伍出没,风险远高于原路线。

这一切都显得极不合逻辑,完全违背了日军讲求效率和纪律的军事准则。而让李默心神不宁的,是那条电令旁,被人用铅笔潦草地加了一行批注。字迹很乱,仿佛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只有四个字:“避鬼,速行”。

“避鬼”……

李默的指尖冰凉。他想象着一个日军高级参谋,在地图前深思熟虑后,最终因为一个“鬼”字,而下令一支满编联队付出巨大的时间与风险成本去绕行。这背后隐藏的,究竟是怎样一种足以撼动整个军事决策层的巨大恐惧?

而他们刻意绕开的那片区域——黑瞎子岭,正是传说中座山雕盘踞的老巢。

王教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信史书,还是信那些被吓破了胆的人?”

李默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或许,真相并不完全藏在这些发黄的纸张里。或许,有些东西,是档案无法记录的。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要亲自去那个地方看一看。他要去那个叫黑瞎子岭的地方,去山脚下那个据说离座山雕老巢最近的村子——黑石沟。

他不是要去寻找鬼故事,恰恰相反,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和双脚,去实地勘察,去找到一个合理的、科学的解释。也许是地形原因,也许是当时有大规模的抗联活动,又或者是一场被夸大了的瘟疫。

总之,一定有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

他要用这个答案,来捍卫自己的学术信仰,来戳破那个荒诞的“鬼故事”。

李默站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车水马龙,秩序井然。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他知道,这一趟,他要离开自己熟悉的、由逻辑构建的世界,去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02

从省城到海林市,是平顺的高速公路。可从海林市到黑石沟,那段路程,仿佛是一次时间的倒流。

长途客车在尘土飞扬的县道上颠簸了半天,最后把他扔在一个叫“三岔口”的地方。剩下的路,只能靠一辆烧着柴油、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李默坐在拖拉机的车斗里,屁股底下垫着个破麻袋,身边是几个要去镇上赶集的乡民。空气里混杂着柴油味、汗味和牲口的骚味。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的五脏六腑跟着一起翻滚。他那身干净的冲锋衣,很快就沾满了灰尘。

他看着周围飞速倒退的景象,高楼和柏油路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墨绿色的群山。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天色也仿佛随之暗淡下来。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一点点拖进这片原始而神秘的土地。

当拖拉机终于在一片低矮的屋舍前停下时,李默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这就是黑石沟。

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像一把被人随意撒下的石子,散落在山谷里。房子大多是泥坯墙,顶着黑灰色的瓦片,有的屋顶上甚至还压着石头,防止被山风掀了去。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半干的玉米棒子。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和燃烧松木的混合气味。除了几声犬吠,整个村子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默的到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背着登山包,手里拿着地图和笔记本,一副标准的学者考察模样。村民们从门缝里、窗户后,用一种审视的、不带感情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种眼神,是山里人对陌生闯入者特有的警惕和疏离。

他找到了村长家,一个看起来还算硬朗的中年人。李默说明了来意,说自己是来研究地方历史的。

村长听完,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给他安排了一间空置的知青小屋。屋里除了一铺土炕和一张破桌子,再无他物。

接下来的几天,李默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形的墙。

他试图向村民们打听关于座山雕和当年日本人的事情。可无论他问谁,得到的答案都惊人地一致。

“座山雕?知道啊,电影里不都演了嘛,打虎上山,英雄!”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婶笑着说,眼睛却没离开手里的针线。

“日本人?来过,后来被赶跑了呗。”一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老汉,吐了口烟圈,含糊地回答。

他们的回答,就像是事先排练好的标准答案,客气,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没人愿意多说一个字。当李默想深入追问时,他们要么借口有活要干,要么就嘿嘿一笑,用一种“你这城里人真有意思”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所有的问题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李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引以为傲的沟通技巧和学术身份,在这里完全失效。这些人,就像黑瞎子岭上的那些石头,沉默、坚硬,任凭你如何敲打,都得不到一丝回响。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他遇到了老孙头。

那天傍晚,李默坐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发呆。一个干瘦的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褂子,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旱烟袋,烟锅里一明一暗地闪着火星。

村里的小孩告诉他,这是村里最年长的人,老孙头,今年八十有七了。

李默眼睛一亮,觉得找到了突破口。他快步追了上去,客气地递上一根城里带来的好烟。

老孙头斜眼瞥了一下那花花绿绿的烟盒,没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爷,我叫李默,是来研究历史的。想跟您打听点以前的事儿。”李默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

老孙头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子在李默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头闯进自家菜园子的牲口。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李默不死心,跟在他身后,进了他那间低矮的土屋。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浓烈的烟油子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老孙头自顾自地盘腿坐上土炕,拿起桌上的烟袋锅,用火钳子夹了块烧红的木炭,点上烟丝,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李默站在屋子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后生,山里的事,书上写不明白。”许久,老孙头才从烟雾中吐出这么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们读书人,就知道问,问东问西,”他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精光,“可这山里的规矩,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命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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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试图解释自己的学术目的,试图和对方进行一场平等的、关于历史真相的对话。但老孙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老人只是抽着烟,用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带着几分怜悯和不屑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那天晚上,李默失眠了。

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窗外不知名的虫鸣和偶尔传来的风声。他意识到,在这个被群山包裹的小村庄里,运行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和法则。他之前所有的知识和经验,在这里都成了废纸。

他开始观察,而不是追问。

他发现,村里人对那座黑瞎子岭,有着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天一擦黑,就没人再谈论山里的事,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猎户进山前,总要去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烧几张纸,嘴里念念有词。

这些在李默看来近乎荒诞的“规矩”,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村子。而他,一个外来者,就被隔绝在这张网之外。

他隐隐感觉到,那个关于日军绕行的真相,就藏在这些“规矩”背后。想要揭开它,他就必须先让自己,成为这张网里的人。

03

李默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追着人问东问西,也不再摆出那副“历史学者”的架子。他脱下了干净的冲锋衣,换上从村长那里借来的一身旧衣服,开始像个真正的村民一样生活。

天不亮,他就跟着村里的年轻人去担水。那沉重的木桶压得他肩膀火辣辣地疼,山路湿滑,他摔了好几个跟头,引来一阵哄笑。但他只是咬着牙,默默地把水缸挑满。

他帮着村里人劈柴、喂猪、修补漏雨的屋顶。他用自己带来的钱,买了些城里的好烟好酒,不为打探消息,只是在晚饭时分,挨家挨户地送过去,陪着那些沉默的汉子们喝上几杯。

他的姿态放低了,低到了尘埃里。

起初,村民们看他,像是看一个新奇的笑话。但日子久了,那眼神里的警惕和疏离,渐渐融化了。他们开始主动和他打招呼,饭桌上也会跟他聊些庄稼和收成。他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而成了村里一个暂住的、有点笨手笨脚却不讨人厌的客人。

只有老孙头,依旧对他不冷不热。

李默也不急,他每天都会去老孙头家坐坐,不问什么,只是帮老人扫扫院子,把水缸蓄满,然后就静静地坐在炕边,听着老人吧嗒吧嗒的抽烟声

转机,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悄然来临。

那晚,李默提着一瓶高度数的烧刀子和一包卤好的猪头肉,走进了老孙头的家。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屋里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老孙头没拒绝,默默地拿出了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酒过三巡,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泛起了一层暗红。他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讲起了年轻时打猎的经历,讲起了山里的野猪和黑熊,讲起了哪种草药能治跌打损伤。

李默只是安静地听着,给他满上酒,像一个最耐心的晚辈。

又喝了几杯,老孙头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酒碗,眯着眼睛,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望向远处一道在夜色和雨幕中显得格外漆黑的山脊。

“看见那道梁了不?”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叫‘寡妇梁’。那梁上头,有棵歪脖子松,是这山里长得最拧巴的一棵树。”

李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老孙头顿了顿,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动了窗外的什么东西。

“那年头,村东头的据点里,有个日本小队长,天天挎着一把明晃晃的指挥刀,在村里耀武扬威。那刀,听说是把‘千人斩’,邪性得很。谁要是敢多看一眼,就得挨一顿毒打。”

李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正题来了。

“后来有一天,”老孙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发出“叩叩”的轻响,“那把刀,就被人发现挂在那棵歪脖子松的树杈上,刀鞘扔在地上。可那个小队长,还有他手底下那十几个日本兵,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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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下意识地追问:“是被座山雕他们截杀了?”他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抗日英雄的传奇故事。

不料,老孙头猛地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深刻的、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惧。

“要是土匪干的,那刀早让人抢走了,还能挂在那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听村里胆子最大的猎户,王二麻子说,是他们自己扔下的。”

“王二麻子半夜里好奇,壮着胆子摸过去。他说,那刀柄上,还带着人手心里的热乎气儿。可邪门的是,那棵树周围一里地,别说血迹了,连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找不着。就好像,那十多个人,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和风声,此刻听起来也格外渗人。

“那把刀,”老孙头死死地盯着李默,一字一顿地说,“就在那树上,足足挂了三个月。风吹雨淋的,没人敢去捡。都说……那上面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李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故事,完全超出了他对“土匪火并”或者“游击战”的任何一种想象。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日军小队,为何会恐惧到连武士的魂——指挥刀都扔下不要?

“不干净的东西”……这又是指什么?

这个诡异的故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第一次真正插进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的锁孔里。而李默预感到,当这扇门被推开时,他将要看到的,会是一个远远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充满恐怖与未知的世界。

04

那把悬在歪脖子松上的武士刀,像一个幽灵,从此也悬在了李默的心里。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之前试图用历史学家的理性去剖析这里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黑石沟的真相,不是用逻辑推导出来的,而是要用心,用耳朵,去倾听那些被恐惧浸泡过的岁月。

他与老孙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是一个考察者,更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而老孙头,也终于将他视作一个可以倾诉的后辈。

那些尘封了几十年的记忆,在一个个寂静的夜晚,伴随着烟袋锅里的火星和浓烈的旱烟味,被断断续续地讲述出来。

老孙头说,日本人刚进山的时候,气焰嚣张得很。他们穿着锃亮的皮靴,开着轰鸣的军车,觉得凭借手里的三八大盖和东洋刀,就能征服这片连绵的群山。

但很快,怪事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那时候,日本人的据点每天都要派巡逻队进山,一队十几个人。可怪就怪在,他们出去的时候,人数是对的,回来的时候,人就不对了。”老孙头眯着眼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有时候,走着走着,队尾的那个人,就没声儿了。前面的人一回头,嘿,人没了。再回头去找,连片衣角都找不着,就好像被山给一口吞了。”

“还有据点的岗哨,一到后半夜,就老听见有人在自个儿耳边学猫头鹰叫,那叫声,瘆人得很。一扭头,屁都没有。可刚一转回来,那叫声又在另一边耳朵响起来了。没过几天,站岗的那个日本兵就疯了,拿着枪对着空地说胡话。”

李默静静地听着,手心已经满是冷汗。这些故事里,没有一刀一枪的正面冲突,却营造出一种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心理压力。

他仿佛能看见,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兵,在原始而神秘的深山里,神经是如何被一点点地拉紧,再拉紧,直至最后“啪”地一声崩断。

这种源于未知的恐惧,远比真刀真枪的对抗,更加折磨人。

“营里的马,也跟着遭殃。”老孙头继续说道,“好好的军马,半夜里会突然发疯一样地嘶叫,又踢又撞,撞得头破血流,口吐白沫。兽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日本人就不敢把马拴在外面了,可没用,就算拴在屋里,照样惊厥。”

李默开始理解了。为什么那份档案上会写着“避鬼”。当科学和军事常识无法解释一连串诡异事件时,除了归结于超自然力量,他们还能怎么想?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无疑就是那个被称为“座山雕”的神秘人物。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猎手,从不轻易暴露自己,只是耐心地、一步步地摧毁着猎物的意志。

故事,在老孙头的讲述下,逐渐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当时驻扎在咱们这片儿的日本军官,是个大尉,叫佐佐木。这家伙,狠着呢!杀人不眨眼。他不信邪,说山里哪有什么鬼,都是土匪装神弄鬼。”

为了彻底扫清山里的“威胁”,佐佐木动用了他的王牌。他通过关东军本部的关系,专门调来了一条纯种的德国黑背军犬,起了个名字,叫“黑风”。

“那条狗啊,乖乖,比山里的狼还狠!”老孙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后怕的神情,“见人就咬,村里好几个躲避不及的,都被它咬得鲜血淋漓。佐佐木得意得很,天天牵着那条狗在村里转悠,说要让‘黑风’,把他嘴里的那个‘山鬼’给活活揪出来。”

李默屏住了呼吸,紧张地问:“后来呢?”

老孙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仿佛要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后来的事,全村人都看见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据点门口的日本人就跟炸了锅一样,乱成一团。我们这些老百姓,都悄悄扒着门缝看。”

“只见那条不可一世的‘黑风’,就被人用一根粗麻绳,死死地拴在了据点大门口的旗杆上。它还活着,身上一丁点儿伤都没有。可就跟傻了一样,不叫也不动,四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地哆嗦,身子底下一大滩尿渍。”

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孙头停顿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李默,那眼神,仿佛要将当年的恐惧,直接烙进李默的脑子里。

他一字一顿地,把那个最恐怖的细节说了出来:

“最吓人的是,它的嘴,被人用一块黑布条给死死塞住了。一个胆大的日本军官上去,哆哆嗦嗦地把布条解开。你猜,那嘴里塞的是什么?不是石头,也不是土块……”

老孙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耳语,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

“是一根被人拔光了指甲的、还带着血丝的……人指头。”

“从那天起,那条凶猛的狼狗,就彻底哑了。无论人怎么打它,它都再也没叫过一声。”

05

一根血淋淋的人指头。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了李默的大脑。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疯狂地向上攀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慑,更不是土匪的行事风格。这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残忍而又极具艺术性的心理攻击。它精准地打击在敌人最脆弱、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

这一刻,李默脑海里所有关于历史、关于战争、关于人性的学术框架,被这根小小的指头,冲击得粉碎。

他之前的自己是多么可笑。他坐在窗明几净的图书馆里,试图用逻辑和数据去分析一场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战争。他以为自己是来考证的学者,是一个俯瞰全局的观察者。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站在门外的、无知的窥探者。

他看着老孙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太多他无法想象的恐惧和敬畏。他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备和矜持,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孙大爷,求您了,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他的真诚和执着,似乎终于打动了这位山里的老人。

老孙头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掐灭了烟锅里的最后一丝火星。

“唉,有些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也是个心病。”他站起身,昏黄的油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后生,你胆子大不大?敢不敢跟我进一趟山?”

李默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孙头就带着李默,一前一后,走进了黑瞎子岭的深处。

一进山,整个世界都变了。高大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将天空分割成无数细碎的亮片。光线昏暗下来,空气里充满了腐殖土和植物的潮湿气息。四周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默紧紧跟在老孙头身后。老人虽然年迈,但在山里却如鱼得水,步履稳健。他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用脚读着这片山林的语言。

山路崎岖,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人和野兽踩出来的痕迹。

“后生,你看这片林子,”老孙头突然停下,指着旁边一片混交林,“松树底下长桦树,说明这地下的土潮,下面八成有暗河。人要是掉进那种地缝里,就再也找不着影儿了。”

李默心中一凛,他这才发现,自己脚下松软的土地,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走了没多久,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鸟叫,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老孙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嘴里却低声对李蒙说:“这不是鸟,是人学的。这是山里头的暗号,告诉上面的人,有生人进来了。”

李默惊愕地抬头望去,密林深处,除了晃动的树影,什么也看不到。他感觉自己仿佛正走在一个巨大的、布满眼睛和耳朵的生命体内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他们又翻过一道山梁,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腥味的气味飘了过来。

“闻见没?”老孙头用鼻子嗅了嗅,“这叫‘鬼招手’,一种野花。开花的时候,香得很。可这香味闻多了,人就犯迷糊,脑子不清醒,自己走到悬崖边上都不知道。”

李默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他发现,这座山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种声音,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这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自然山林,而是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巨大的狩猎场。

不知走了多久,当李默累得快要虚脱时,老孙头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险峻的山隘。两座巨大的山崖像两只巨兽,对峙着,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终年云雾缭绕,看不清底部。光是站在隘口向下望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地方,叫‘阎王鼻子’。”老孙头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凝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下方那片翻滚的云海,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佐佐木,还有他的主力部队,就是在这里没的。整整一个中队,一百多号人,连一发子弹都没打响,就全陷进去了。”

李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种场景。一百多个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悄无声息地覆灭在这里?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陷进去了?是被……被座山雕他们伏击了?”

老孙头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超越了恐惧的、近乎于对神明般的敬畏。

“后生,你还是不懂。”

“座山雕最厉害的,不是他手里的那杆枪,也不是他手底下有多少人。而是……”

老人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默,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而是……他把这整座山,都变成了他的人,变成了活的。”

山风呼啸着从峡谷中涌上来,吹得李默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历史的悬崖边。

老孙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提出了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问题:

“你想不想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猎人,是怎样让一百多个拿着枪的鬼子,哭着喊着,自己主动跳下这‘阎王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