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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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古建筑是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凝结了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与文化精髓，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载体。文章以广东湛江赤坎老街古建筑群为例，聚焦其岭南与侨乡文化特色，分析其命名的文化内涵及功能属性。基于目的论视角，提出“专名音译+属性意译”，并结合古建筑历史背景及建筑属性选词的灵活翻译策略，旨在保留古建筑名称的历史文化特色的基础上准确传达其功能，提升英译的准确性与文化传播力，助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国际化表达与传播。
0 前言
我国岭南地区覆盖广阔，包括广东（粤东、粤西）及珠三角及广西南部等地区。历史上的岭南地区海外贸易兴盛，古商埠林立。湛江赤坎，作为岭南地区历史上著名的商埠之一，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据《赤坎古商埠》记载，赤坎商埠起源于宋代，历经元、明、清多个历史时期，逐渐形成融合多元风格的建筑格局。其中，赤坎老街是湛江主城区内最具代表性的历史街区，亦是目前保存最为系统、规模较大、最具商埠文化特征的区域之一。该街区集中保留了晚清至民国时期的中西合璧建筑，如赤坎埠最早的渡口码头，广州湾法国驻军旧址、双清庵以及许爱周故居等。这些古建筑承载着岭南地区的历史文化传统与民俗风貌，是湛江展示地域文化特色与吸引国际游客的重要文化载体。
鉴于赤坎老街古建筑的独特历史文化价值，亟需规范并统一其英文翻译，以便推动文化准确传播。恰当的译名不仅有助于国外游客理解建筑所承载的文化内涵，还能激发其对岭南商埠文化、人文传统与自然景观的兴趣，进一步推动湛江城市形象的国际传播与旅游发展。然而，目前赤坎老街古建筑群的名称仍普遍存在译名缺失、一名多译等问题。基于此，本文归纳赤坎老街街区古建筑群的命名特点，分析现有英文译文中存在的问题。同时，本研究以目的论为基础，提出赤坎老街古建筑名称翻译策略，为岭南古建筑名称的英译实践提供有价值的指导。
1 古建筑名称英译研究
古建筑浓缩着民族历史记忆与地域文化传统，体现了鲜明的历史信息与文化意涵。这些历史文化特征往往直接体现在具有中华特色的古建筑名称中，如贵州的“侗族鼓楼”，湛江赤坎老街的“双清庵”等。在国际文化旅游兴起的今天，古建筑名称的英译对于促进国际旅游，文化沟通交流具有重要作用。然而，目前我国对于古建筑译名的研究尚且不足。主要原因有二。首先，目前我国尚未有较为完整的官方古建筑名称的翻译规范。部分城市指定的地方性标准，例如《公共场所英文译写规范（上海市地方标准）》，《北京市公共场所双语标识英文译法》，以及广东省颁布的《公共场所双语标识英文译法规范》等提出了使用汉语拼音音译等基本方法。然而，这些细则多针对于公共基础设施的翻译，如街道、路牌等，并不完全适用于古建筑。与一般的街道，机构等名称不同，我国古建筑名称不仅具有表达古建筑属性的指示意义，同时也包含重要的历史文化信息。这种双重属性使古建筑名称的英译更具挑战性。简单地使用汉语拼音或者意译，很难较为完整地表达古建筑名称所包含的历史文化内涵，使游客理解古建筑的文化意义。此外，现有的规范多以翻译结果为导向，鲜有涉及翻译过程中的选词策略。因此，译者多依赖个人理解选词翻译，容易导致同一古建筑出现多种译名，影响古建筑对外传播的一致性与规范性。
其次，与公示语相比，目前对于古建筑名称英译的理论研究极少。现有的若干理论研究多聚焦于特定建筑类型的翻译风格，包括古代园林建筑物简介的翻译，或古建筑的术语翻译等。如郑张敏分析了《清明上河图》中宋代建筑的结构特征及其简介的英译策略。金凌燕从文体角度探讨了古典园林简介的翻译方法，提出了增译法、句式重组法等。李映蓁则针对古建筑术语翻译，提出采用音译与直译相结合，并辅以注释的方式，以增强术语的文化解释力。尽管上述研究具有一定参考价值，但集中于建筑相关文本翻译，尚未系统关注古建筑名称本体的翻译问题，特别是缺乏立足于岭南古商埠文化背景的译名研究。古建筑名称作为景点的主要元素，常见于旅游宣传资料、讲解标识与建筑匾额中，悬于古建筑入口处，是游客了解古建筑的重要窗口。因此，以岭南古商埠为背景开展古建筑名称英译研究，不仅有助于提升翻译的规范性与文化表达效果，也对地方文化的对外播具有重要作用。
2 研究对象及方法
本研究以赤坎老街古建筑群为对象，探究岭南历史文化街区的古建筑名称的翻译。为达到这一目的，本研究采用文献搜索法和实地调查法。首先，通过查阅相关文献与政府工作报告，明确赤坎老街的地理边界及其历史建筑分布。其次，通过在街区内开展实地调查，充分采集其真实语言景观数据，系统分析当前古建筑名称和译名的使用现状与存在问题。
2.1 赤坎老街及其古建筑简介
赤坎老街街区的古建筑集中反映了岭南古商埠的历史风貌，是湛江的历史文化保护街区和旅游景点。根据2017年湛江市政府发布的《湛江市区第一批历史建筑名录》，湛江市市区共划定历史建筑80处。这些历史建筑位于湛江的霞山和赤坎两大行政片区。其中，赤坎老街街区的狭窄巷中现存古建筑32处，约占全市历史建筑总量的40%。据《湛江市赤坎区志》记载，民主路为赤坎商埠早期兴起的重要街道，现仍为街区主要交通轴线。这些古建筑以民主路、中山路为中轴，东起南桥河，北至北桥河，分布于跃进路、劳动路等7条道路。街区内古建筑沿街密布，鳞次栉比，构成紧凑有序的商埠空间形态。赤坎老街因历史悠久，自明清以来即为港口贸易活跃区域，20世纪00年代起成为法国租界，建筑风格多元融合。街区现存建筑类型丰富，包括法国殖民时期的欧式建筑（如广州湾法国驻军旧址）、清代民宅（如许爱周故居）以及民国宗教建筑（如双清庵）等，体现了赤坎在不同历史阶段的文化沉淀与风貌演进。此外，赤坎老街仍保留赤坎埠最早的渡口码头，见证了其作为岭南古商埠的重要地位，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
2.2 赤坎老街街区古建筑译名现存问题
本研究采用实地调研和文献分析的方式，调查并分析了赤坎老街7条街道范围内的古建筑名称及译名。经分析，目前赤坎古建筑译名共有两大问题：英译缺失和一名多译。具体分析如下。
1）英译缺失
目前湛江的古建筑仅有广州湾时期的部分建筑有较为明确的英文建筑标识，如福音堂Gospel Church，东方会理银行旧址The Old Location of Calyon。大部分赤坎老街历史建筑，如赤坎埠古码头、大通街80余号国民商铺群、广州湾法国驻军旧址、民权路别墅、中华民国红宝石商铺、许爱周故居、金铺井等均无英文译名。这些古建筑大多数已列入湛江市市区第一批历史建筑名录，具有极大的历史文化价值。提供此类古建筑的英文译名可以让国外游客了解该古迹，宣传湛江赤坎古商埠文化，促进跨文化交流。
2）一名多译
赤坎老街的古建筑名的“一名多译”很大程度上源自翻译策略不统一，以及词汇选用不统一。如位于老街的“双清庵”有“Shuangqing An”（音译）和“Shuangqing Temple”（意译）两种译名。位于赤坎老街的金铺井也被译为“Jinpujing”或“Jinpu（Well Top）”。前者采用音译，突出原语读音；后者采取音译加解释策略，将“井”译为“well top”，突出金铺井的井台高出地面的建筑形态。这种由于翻译策略差异引发的译名不一致，既影响了规范性，也可能引起游客的理解偏差与文化认知混淆，从而削弱古建筑文化意涵在对外传播中的准确表达。此外，由于缺乏统一用词标准，译者多凭借自身理解选词，脱离了古建筑的历史文化背景，造成一名多译的现象。如赤坎埠古码头作为赤坎老街最重要的历史旧址，其译文有三种之多，分别为“The Former Site of Chikan Harbor”“The Former Pier Site in Chikan Port”“The Former Site of Chikan Dock”。而赤坎老街的众多“故居”也有“old residence”“old house”和“former residence”等不同的翻译。同时，赤坎老街街区的古商埠如荣昌商行也有“Rongchang Business”“Rongchang Firm”和“Rongchang Trading Company”多个不同译名。这些不一致的译名往往会引发误解。因此，当前赤坎老街街区的古建筑群译名亟须进一步规范。建议译者采用恰当和相对统一的系统性翻译策略，为国际游客提供更为完善的赤坎老街导览系统。
3 赤坎老街古建筑名称翻译策略
古建筑具有浓厚的地方历史文化特色，因此，古建筑名称的翻译可视为一个从原语文化到目的语文化的跨文化交际活动。这一观点与目的论相契合。目的论首先于1987年由德国功能派（functional school）的代表人物Hans Vermeer提出。该理论认为翻译是一种有着目的性的交际活动。翻译策略的选择和使用则需遵循翻译这一交际活动的目的（Skopos）。目的论遵循三大原则：忠实、连贯、目的。忠实原则（fidelity rule）强调译文需忠实于原文内容，准确表达原语意思。连贯原则（coherence rule）指译文需被目的语读者所接受（acceptable to the target audience），可让目的语读者在交际的情境中理解原语意思。这要求译者在翻译的过程中充分考虑目标读者的语言文化背景，恰当选词。目的原则（Skopos rule）是目的论的核心，强调译文需要符合翻译行为本身设定的目的。这一原则要求译者充分考虑翻译任务赋予译文的功能和目的，采用恰当的翻译策略。总而言之，目的论强调翻译所要达到的交际目的，并在此基础上兼顾原文信息的准确传达。同时，目的论强调译文应该保留原语文化内涵且符合目标语言的表达规范。目的论的三大原则指导下的古建筑译名既要准确表达其名称意思，同时需让外国游客恰当理解其文化涵义。基于目的论和湛江赤坎古建筑的文化特色，本研究提出“专名音译+属性意译”的翻译策略，结合建筑物历史背景及建筑功能属性灵活选词，使译名在准确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保留其古建筑的历史文化内涵。
3.1 专名音译、属性意译
古街道及建筑命名的一大特点是包含“专名+属性”。专名包含人名（如许爱周）、地名（如广州湾）、路名（民权路）等专有名词，表示某一景观的特定名称。同时，由于古建筑的命名具有表达信息和宣传的特点，因此建筑名称往往包含属性，表示建筑物的功能。如“金銮殿”的“殿”、“广德楼”的“楼”和“义仁堂”的“堂”等。本研究实地调研结果显示，赤坎老街的大多数历史建筑都遵循“专名+属性”的命名特点。如赤坎老街的“广州湾法国驻军旧址”遵循专名（广州湾）+属性（法国驻军旧址）的命名结构；“民权路别墅”的命名遵照专名（民权路）+属性（别墅）的结构；“许爱周故居”也归为专名（许爱周）+属性（故居）。对于这种“专名+属性”的建筑名称，译者可采用“专名音译+属性意译”的翻译策略。专名音译有助于保留源语文化标记，属性意译则突出信息传递目的，便于读者理解建筑功能。此策略遵循目的论的忠实与目的原则，兼顾文化内涵与功能表达。例如，依此翻译策略，赤坎老街的“广州湾法国驻军旧址”可译为“Former Site of French Garrison in Kwangchouwan”，既保留“广州湾”的读音特征，又突出其作为法国驻军旧址的功能属性。同理，“民权路别墅”可译为“Minquan Road Mansion”；“许爱周故居”可译为“Xu Aizhou Former Residence”。这种音译与意译相结合，专名与属性兼顾的翻译策略简洁扼要、忠实原文，有较强的应用价值。此翻译策略的部分翻译示例如表1所示。
3.2 结合历史文化背景、恰当选词
相较于一般公共标识语，古建筑名称蕴含更为复杂的历史文化意涵，其翻译不仅需要传达建筑功能属 性，还应体现其独特的文化背景。这一翻译任务需兼顾目的语受众的理解与接受习惯，与目的论中的“忠 实”和“连贯”原则密切相关。例如，古建筑名称中的专有名词往往标识特定人名、地名或历史事件，同时也是文化记忆的载体。译者需充分理解原语文化语 境，结合译语表达规范，合理选词，确保译文既忠实于 原意，又具备交际效果。例如，赤坎老街的赤坎埠古码头作为湛江重要历史遗址，其译文有以下三种之 多：“The Former Site of Chikan Harbor”“The Former Pier Site in Chikan Port”“The Former Site of Chikan Dock”。虽然“port”“harbor”“dock”“wharf”均有“码头”含义，但所指各异。“harbor”特指海港等有足够深度为 船只提供安全停泊口岸的区域（a sheltered part of a body of water to provide anchorage for vessels）。在BNC语料库中，“harbor”常与“water”“river”“boat（ing）”“jet（ing）”表示船舶等词搭配。与“harbor”不同，“dock”和“wharf”特指供装卸货物的码头（a structure built on the shore of or projecting into a harbor for vessels to load or unload or to lie at rest）。在BNC语料库中， “wharf”和“dock”出现的语境通常有“loads”“cargo”“goods”等表述货物、装卸等词。而“port”除了表示装卸货物的码头，还可指多个码头组成的海上商务中心。湛江赤坎埠为历史上的古商埠，可视作一个港区 （port），内含多个码头（pier），这些码头是古港区的进出 口货物集散与运输通道。结合此历史背景，赤坎埠古 码头可译为“The Former Pier of Chikan Port”，既突出其作为古港区内重要码头的身份，也避免了“Pier Site in Port”的重复表达。同理，赤坎老街中“故居”的翻译应考虑文化内涵并合理选词。“故”中的“故”表示某人过往的居所，而“old house”易被理解为“老宅”。相比之下，“former”更能准确表达“曾经”之意。因此，“许爱周故居”宜译为“Xu Aizhou Former Residence”。同理，赤坎老街的古建筑“红宝石”商铺成立于中华民国时期。该商铺并非经营红宝石。因此，该古建筑名称中的“红宝石”已经不再具有原来的指代意义。译者可采用音译+意译的方式，将其译为“Hongbaoshi Shop”。
此外，历史建筑译名的选词还需结合建筑物的功能属性。如赤坎老街的“双清庵”中，“庵”指尼姑居住的小型寺庙，规模较小且以女性僧侣为主，区别于一般佛教寺庙（temple）。因此，将“双清庵”宜译为“Shuangqingan Nunnery”，强调寺庙（尼姑庙）的特殊建筑功能。同样，赤坎老街的古商埠荣昌商行建议译为“Rongchang trading company”而非“Rongchang trading firm”或“Rongchangt rading business”。因为“firm”往往特指小型公司或事务所（a small business）。而“business”往往指某一具体商业活动或业务。赤坎老街古商埠之一的荣昌商行源自清末的“荣昌号”商铺，曾经营茶叶、丝绸、瓷器、珠宝等多种货品买卖。因此，建议使用company，其意义涵盖广义上的商品买卖机构 （a business organization that makes or sells goods or services）更加符合原语名称所指的功能。
4 结束语
本研究基于目的论，系统分析了湛江赤坎老街古建筑名称的命名特点，并总结了翻译实践中的问题与对策。研究表明，赤坎老街古建筑名称多采用“专名+属性”结构。结合目的论的忠实原则、连贯原则和目的原则，提出了“专名音译+属性意译”的翻译策略，为古建筑名称的英译提供了较为完整的思路。该策略在保留建筑名称原有文化特色的同时，兼顾了信息传递的准确性和读者的可理解性。此外，研究强调古建筑名称翻译需深入理解建筑物的历史文化背景和功能属性，恰当选词。特别是涉及含有多重文化意涵的词汇（如“水仙”），译者需充分了解典故背景，避免误译。
本研究以目的论为理论基础，提出的翻译策略适用于“专名+属性”这类典型古建筑名称的翻译，具有良好的实践意义和参考价值。值得注意的是，未来研究可探索引入生态翻译（Eco-translatology）理论，借助其“语言、文化、交际三维适应与选择”的框架，进一步丰富宗教文化类古建筑名称翻译的策略体系。生态翻译学关注译者在多重语境中的平衡与选择，强调译者应在翻译过程中实现对原语生态环境的尊重与对目标语环境的适应，通过“适应与选择”实现翻译生态系统的动态平衡。对古建筑译名而言，这种视角有助于在保留文化根基的同时，兼顾目标语读者的文化认知与接受习惯，增强翻译的可接受性与交际效果。
此外，未来研究可尝试多模态话语分析（multimodal discourse analysis）方法，将图片、图标与译名相结合，如在景区导览中通过中英文对照、配以图片或象征性图标，以增强游客对建筑译名的理解。需要指出的是，本文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古建筑的名称翻译，尚未涵盖古建筑简介、碑文、楹联等其他相关文本。未来研究可从更广泛的文本类型入手，系统探讨目的论视角下的古建筑外宣翻译实践，并进一步验证所提出策略在其他岭南或全国范围内古建筑名称翻译中的适用性。
作者：宋天娇
来源：《海外英语》2026年第1期
选稿：贺雨婷
编辑：杨 琪
校对：江 桐
审订：宋柄燃
责编：耿 曈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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