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夏天,热得像扣了口蒸笼,我攥着绿皮火车票,站在老家的站台上,手心全是汗。

身边的林雅琴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攥着我的帆布包,眼睛亮晶晶的,却忍不住往我身后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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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你家这院子,比我想象的大。”她小声嘀咕,指尖碰了碰院墙上斑驳的红漆。

我咧嘴笑,替她拂去发梢汗珠:“放心,我妈嘴硬心软,就是当过狱警,脾气比当年看监牢时还硬,唯独对我藏着点温柔。”

我妈是镇上出了名的“铁面人”,在监狱当狱警三十年,没给家里谋过半点私利,退休后就守着老院子,种满月季和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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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琴是我在南方打工时认识的,苏州姑娘,父母都是老师,跟我这泥腿子出身截然不同,这次带她回北方小镇,我既怕她嫌弃家里的土炕,又怕我妈挑她的理。

刚进院子,我妈就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发黄的围裙,攥着锅铲,上下打量林雅琴一番,没说话,只朝我使了个眼色,转身回了厨房

“阿姨好,我是林雅琴,打扰您了。”林雅琴赶紧上前鞠躬,手里提着给我妈买的丝巾和茶叶,我妈“嗯”了一声,接过东西,语气平淡:“坐吧,水在桌上,自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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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琴乖乖坐下,好奇地打量屋里陈设:墙上挂着我当兵的照片,桌上摆着搪瓷缸子和掉漆的座钟,滴答声格外清晰。

午饭很丰盛,炖排骨、炒青菜,还有我妈亲手腌的咸菜,林雅琴吃得斯文,每样尝一点,笑着说:“阿姨做的饭真好吃,比食堂香多了。”

我妈没接话,一个劲给我夹排骨,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雅琴,我心里打鼓,偷偷给林雅琴使眼色,让她别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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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林雅琴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强子,我有点肚子疼,想借下厕所。”我赶紧指了指厨房角落:“就在那,往里走。”

她刚进去,我妈突然放下筷子,猛地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指甲快嵌进我肉里:“强子,跟我来。”她把我拽到院子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姑娘,不对劲。”

我心里一紧:“妈,她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我没招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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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啥。”我妈瞪我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刚才吃饭,筷子只挑青菜,说怕胖,可你看她那双手,掌心有薄茧,指关节粗,不像常年坐办公室的姑娘,还有,她起身时裤脚沾了泥,没立刻拍掉,反而悄悄往我这边挪,像是怕我看见,进厕所前,还偷偷看了我两眼,琢磨我的脾气。”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些细节我压根没注意到,在我眼里,林雅琴温柔乖巧,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对劲”?“妈,您想多了吧?她就是普通姑娘,沾泥很正常,女孩子都怕胖。”我试图解释,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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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不信,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牛皮本,里面是她当年的狱警日志:“我当狱警三十年,看人准得很,她眼神躲躲闪闪,心里肯定有事儿,再说她跟你处对象,没摸清你家情况就敢来,这里面没猫腻才怪。”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我妈的直觉,一边是对林雅琴的信任,一时不知该信谁。

正说着,厕所门开了,林雅琴气色好了些,手里拿着一块肥皂,走到我妈面前:“阿姨,我看您家肥皂快用完了,就顺手洗了洗,您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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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瞥了眼肥皂,冷哼一声:“不用你多事。”林雅琴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些,默默把肥皂放回原处。我赶紧打圆场:“妈,雅琴好心,您别这么说。”

饭后,林雅琴主动去洗碗,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洗得干干净净,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没说话。

下午,我带林雅琴去镇上逛,路过小卖部,她给我买了冰汽水,自己却买了矿泉水。“汽水甜,你小时候最爱喝,我喝矿泉水就行。”她笑着说,我心里一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我妈每次赶集都给我买汽水,自己却舍不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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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去,我妈坐在门槛上扇蒲扇,见我们回来,起身进了屋:“强子,你进来。”我让林雅琴在院子等,跟着进了屋。

昏黄的灯光下,我妈坐在炕沿上,从枕头下拿出布包,里面是三万块现金和一个银镯子。

“这是我攒的钱,镯子是我当年结婚时婆婆给我的。”她把东西推到我面前,语气软了下来,“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好好对她,我刚才留意了,她的茧是干粗活磨的,指关节粗是常年握笔的缘故,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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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妈,您刚才不是说她不对劲吗?”

“我那是考考你。”我妈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我见多了虚情假意,怕你被人骗,才处处试探。

可她洗碗、给你买汽水,还悄悄把肥皂摆整齐,都是真心实意的,这姑娘值得。”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妈一辈子硬气,却为了我放下了所有防备。

正说着,林雅琴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脸微微发红:“阿姨,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是来送西瓜的,其实我之前在工厂上班,掌心的茧是干活磨的,家里条件不好,舍不得喝汽水,我跟强子在一起是真心的,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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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看着她,接过西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阿姨不是故意为难你,强子实诚,你真心对他,阿姨以后就是你的亲妈。”林雅琴眼睛红了,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雅琴睡里屋炕,我打地铺,半夜醒来,看见我妈悄悄进来,给林雅琴盖好被子,又替我掖了掖被角,月光洒在她的白发上,格外温柔。

第二天早上,林雅琴起床时,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桌上摆着她爱吃的茶叶蛋,吃饭时,我妈一个劲给她夹菜:“多吃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林雅琴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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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我妈那天说林雅琴不对劲,是故意考验我,她见多了人心复杂,怕我吃亏,才处处试探,而林雅琴的真心,终究化解了我妈的顾虑。

如今十几年过去,我和林雅琴的孩子都上高中了,每次回老院子,我妈都会拉着林雅琴唠嗑,两人坐在月季旁,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了真心待我的林雅琴,还有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妈,用爱把我们紧紧绑在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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