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董事长顾言上任的欢迎会上,他正派发喜糖。
我躲在人群最后,低头刷手机。
同事推我一把:“清悦,不去恭喜顾董?”
我摇头,转身想走。
他却穿过人群,拦在我面前。
“沈清悦,”他声音很低,“两年了你还在怨我吗?”
我没有答话。
他望见我身后婴儿车里的孩子,忽然湿了眼眶。
那是我在蓝海公司的第三年。
蓝海是个中型企业,做外贸的。
我从小职员熬到部门副经理,用了五年。
顾言是我前夫,我们离婚两年了。
离婚时,他什么也没要,只带走了几本书。
我没想到他会成为蓝海的新董事长。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处理一桩投诉。
客户说我们发货延迟,要赔偿。
我忙得焦头烂额,经理赵城把我叫进办公室。
“清悦,新董事长明天上任,你知道是谁吗?”赵城似笑非笑。
我摇头。
“顾言,”他说,“你前夫。”
我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赵城帮我捡起来,拍拍我的肩。
“好自为之,公司现在风声紧,你可能得挪位置。”
回到工位,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小声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听说新董事长是沈清悦前夫,她这下惨了。”
“离婚时闹得挺僵吧,顾言现在是来报复的?”
我关掉电脑,提前下班。
家里,妈妈帮我带着孩子。
孩子叫小暖,一岁半,刚会走路。
妈妈问:“公司没事吧?”
我说没事。
但其实有事。
第二天,顾言正式上任。
全体员工大会,他在台上讲话。
西装笔挺,声音沉稳,和两年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他宣布公司改革,要优化结构。
优化,就是裁员。
散会后,他给每人发了一盒喜糖。
“下个月我结婚,欢迎大家来。”他笑着说。
轮到我的时候,他手顿了一下。
喜糖盒子是红色的,印着金色的“囍”字。
我接过,说谢谢顾董。
他没有回应,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要把我看穿。
我转身就走,听到他在身后说:“沈清悦,留一下。”
同事们都看过来。
我停住脚,没有回头。
“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说完,先走了。
赵城走过来,低声说:“清悦,小心点,他可能要拿你开刀。”
我点头,跟了过去。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
顾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玩着一支笔。
“坐。”他说。
我坐下,保持距离。
“小暖,是你孩子?”他问。
我警惕起来:“顾董,这是我的私事。”
“公司调查员工背景,你知道的。”他淡淡说,“尤其是中层管理,如果有未婚生子,影响公司形象。”
我握紧拳头:“小暖是合法生育,我有结婚证。”
“和谁?”他抬眼看我。
“和你无关。”我说。
“和我有关,”他放下笔,“我是董事长,需要确保公司利益。如果员工有道德问题,我可以处理。”
我笑了:“顾言,你想说什么直说。”
“裁员名单里有你,”他递过来一张纸,“但不是因为小暖。是因为上个月的项目失误,你损失了公司五十万。”
我愣住。
上个月的项目,是赵城负责的,我只是协助。
失误是赵城的错,但责任推给了我。
我解释过,但没人听。
现在,顾言用这个理由裁我。
“我不服,”我说,“我要申诉。”
“申诉渠道已经关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清悦,离开蓝海吧,我给你补偿。”
“多少?”我问。
“三个月工资,”他说,“外加一份推荐信。”
“不够,”我摇头,“我要公平。”
“公平?”他转身,眼神锐利,“两年前你提离婚时,怎么不说公平?”
我深吸一口气。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所以,这是报复?”我问。
“是公事公办,”他走回桌前,拿起喜糖盒子,“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祝福。”
我把喜糖盒子扔在桌上。
“恭喜。”我说完,转身离开。
出门时,听到他说:“小暖的父亲,是谁?”
我没有回答。
走廊里,遇到赵城。
他笑眯眯地说:“清悦,谈得如何?顾董没为难你吧?”
我说没事。
但我知道,有事了。
回到部门,我发现电脑被锁了。
行政部的人过来,说我的权限已被冻结。
“沈经理,请收拾东西,今天离职。”他们说。
同事们都看着我,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我默默收拾桌面。
照片里,小暖笑得灿烂。
我抱起箱子,走出公司。
雨下了起来,我没有伞。
在公交站等车,手机响了。
是顾言发来的短信:“清悦,我们谈谈,关于小暖。”
我删掉短信。
车来了,我挤上去。
回到家,妈妈看出我的不对劲。
“被开除了?”她问。
我点头。
“因为顾言?”她又问。
妈妈叹气:“当初就不该离婚,现在他发达了,来欺负人。”
我没说话。
小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哭哭。”她小手摸我的脸。
我这才发现,我流泪了。
憋屈。
两年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利益受损,工作没了,还被前夫轻视。
但这才刚开始。
我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但市场不景气,好工作难找。
而且,蓝海在行业里有点名气,我被开除的事,很快会传开。
晚上,赵城打来电话。
“清悦,对不起啊,今天的事我也没想到。”他语气虚伪。
“赵经理,项目失误明明是你的责任。”我直接说。
“话不能这么说,顾董要查,我总得自保。”他干笑,“对了,顾董好像很关注你,你们是不是还有旧情?”
我挂了电话。
旧情?
两年前,我们离婚时,吵得很凶。
他要出国发展,我要稳定生活。
他说孩子拖累,我说他自私。
其实那时我怀孕了,但没告诉他。
离婚后,我发现自己有了小暖。
我选择生下来,独自抚养。
妈妈从老家过来帮忙,日子过得紧巴,但踏实。
现在,顾言回来了,成了董事长。
他要结婚了,还来发喜糖。
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新生活。
而我,丢了工作,带着孩子,前途未卜。
这不公平。
但我能怎么办。
起诉公司?律师朋友说了,赢面小。
找顾言闹?他只会更瞧不起我。
我只能忍。
第二天,我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人事部的小李对我客气,但眼神躲闪。
“沈经理,这是解约协议,签个字就行。”她递来文件。
我看了看,补偿金只有一个月工资。
“之前说三个月。”我说。
“顾董改了,说按公司规定来。”小李低声说。
我咬牙,签了字。
走出人事部,在电梯口遇到顾言。
他正和几个人说话,看到我,停了下来。
“清悦,办完了?”他问。
我没理他,按电梯。
他走过来,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
那些人离开了,电梯口只剩我们俩。
“小暖多大了?”他忽然问。
“一岁半。”我说。
“时间真快,”他声音软了些,“离婚两年,孩子一岁半,你结婚挺早。”
我瞪他:“顾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看看表,“我要开会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找你?”我冷笑,“找你让我更惨吗?”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他没跟进来,只是站在外面,看着我。
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他眼神复杂。
但我没多想。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菜。
碰到以前的邻居,王阿姨。
“清悦,听说你离婚了?还带着孩子?”她大声问。
“哎呀,女人不容易,赶紧再找一个。”她说。
我没接话。
她又说:“对了,你前夫是不是当大老板了?我在新闻上看到,叫顾言,对吧?”
我说是。
“那你可得抓紧,复婚也行啊,孩子不能没爸。”她唠叨。
我匆匆告辞。
复婚?
怎么可能。
他都要结婚了,还来发喜糖。
晚上,妈妈做了饭,我吃不下。
小暖玩着玩具,咿咿呀呀。
妈妈说:“清悦,要不我们回老家吧,这里压力大。”
我摇头:“妈,我在这城市十年了,不能就这么走。”
“可顾言针对你,你怎么找工作?”妈妈担心。
“总有办法的。”我说。
但心里没底。
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面试电话。
是家小公司,职位是业务员,工资低。
我去面试了,老板很满意,但听说我从蓝海离职,问了原因。
我如实说,项目失误。
老板犹豫了,说再联系。
我知道,没戏了。
顾言的影响力,比我想象的大。
又过了几天,赵城突然约我咖啡。
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有重要事。
咖啡厅里,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清悦,这是顾董让我给你的。”他说。
我打开,是一张支票,金额十万。
“什么意思?”我问。
“顾董说,算是补偿,让你别闹事。”赵城压低声音,“他还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安排你去分公司,但得离开本市。”
我气笑了:“他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清悦,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城劝道,“顾董现在势力大,你斗不过的。拿了钱,带孩子好好生活。”
我把支票推回去。
“告诉顾言,我不需要。”我站起来。
赵城摇头:“你会后悔的。”
我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
后悔?
两年前离婚,我没后悔。
生下小暖,我没后悔。
现在,我也不会后悔。
但日子还得过。
我开始做兼职,帮人写文案,赚点小钱。
妈妈也接了些手工活,补贴家用。
小暖很乖,很少哭闹。
每次看到她,我就觉得有力量。
一个月后,我在新闻上看到顾言的婚讯。
他要娶的是个富家女,叫林薇薇。
婚礼很盛大,媒体报道了很多。
我关掉新闻,陪小暖玩积木。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顾言。
“清悦,支票为什么退回来?”他问。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说。
“不是施舍,”他停顿一下,“小暖……她是不是我的孩子?”
我心里一紧。
“不是。”我说。
“你撒谎,”他声音沉了,“我查了时间,离婚前你就怀孕了。”
“那又怎样?”我说。
“我要见孩子。”他说。
“不可能。”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他知道了。
他会来抢小暖吗?
我抱紧小暖,她咯咯笑。
妈妈问是谁,我说打错了。
但我知道,麻烦来了。
几天后,我收到律师函。
顾言以父亲身份,要求探视权。
我慌了。
找律师咨询,律师说如果他是生父,法律上他有权探视。
但我不想让他见小暖。
他当初不要孩子,现在凭什么来认。
我拒绝律师函,回信说小暖不是他的孩子。
但顾言不罢休。
他直接找到我家。
那天下午,门铃响。
我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提着玩具。
“清悦,我们谈谈。”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关门。
他挡住门:“我只想看看孩子,就一眼。”
小暖从屋里跑出来,好奇地看着他。
顾言蹲下来,眼神温柔。
“小暖,叫爸爸。”他说。
小暖躲到我身后。
“顾言,你够了。”我推他出去。
他站起身,眼眶红了。
“两年了,你瞒着我,生了我们的孩子。”他声音哽咽。
“我们离婚了,孩子是我的。”我冷声说。
“可我是她父亲,”他坚持,“我有责任。”
“责任?”我笑,“你当初说孩子是拖累,现在来谈责任?”
他无言。
妈妈出来,把小暖抱进屋。
“顾言,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们。”我说。
他看了我很久,转身离开。
我以为这事完了。
但第二天,我收到法院传票。
顾言起诉我,要求确认亲子关系,并争取抚养权。
我气得浑身发冷。
他正派发喜糖,准备新婚,却来抢我的孩子。
这世界,真荒唐。
我找律师,准备应诉。
律师说,得做亲子鉴定。
如果小暖真是他孩子,他可能拿到部分抚养权。
我哭了。
妈妈安慰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可我心里憋屈。
被开除,被轻视,现在连孩子都要被抢。
顾言,你凭什么。
开庭前,我去蓝海公司找他。
前台不让我进,我说我找顾言。
她们通报后,让我上去。
顾言在办公室,看到我,示意秘书出去。
“清悦,坐。”他说。
“撤诉。”我直接说。
“不可能,”他摇头,“小暖是我女儿,我要负责。”
“负责?你马上要结婚了,你的新婚妻子知道吗?”我问。
他脸色一变:“我会处理。”
“处理?”我冷笑,“顾言,你永远这么自私。两年前,你为了事业离婚。现在,你为了良心抢孩子。你考虑过小暖吗?考虑过我吗?”
他沉默。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撤诉。”我说。
“清悦,给我一次机会。”他低声说。
“机会?”我站起来,“两年前,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说不要孩子的。现在,晚了。”
我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赵城。
他看着我,摇头叹气。
“清悦,何苦呢,顾董也是为孩子好。”他说。
我没理他。
回到家,妈妈说我有个快递。
打开看,是一套儿童绘本,寄件人是顾言。
我扔到垃圾桶。
但小暖捡起来,咿呀着要读。
我只好拿出来,给她讲。
绘本讲的是爸爸和孩子的故事。
小暖听得认真。
我心里酸楚。
开庭那天,我没去。
律师代表我去,结果亲子鉴定确认,顾言是生父。
法院判了探视权,每月两天。
我输了。
顾言第一次来见小暖,带她去游乐园。
小暖很开心,回来一直说爸爸好。
我忍着泪。
妈妈劝我,说孩子多个人爱也好。
但我怕,怕顾言抢走她。
一个月后,顾言结婚了。
婚礼我没去,但新闻铺天盖地。
林薇薇很漂亮,家世也好。
我想,顾言应该安心过他的新生活了。
但他还是每月来看小暖。
每次来,都带礼物,陪小暖玩。
小暖越来越喜欢他。
我开始找全职工作,但总不顺利。
要么工资低,要么嫌我有孩子。
最后,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朝九晚五,薪水刚够生活。
日子平淡,但累。
我以为就这样了。
直到那天,顾言又来找我。
他说,林薇薇知道了小暖的事,要和他离婚。
“所以呢?”我问。
“清悦,我们复婚吧,为了小暖。”他说。
我笑了。
“顾言,你永远不懂。”我说。
他不懂,我要的不是施舍,是尊重。
但他不懂。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暖睡觉。
她梦里叫爸爸。
憋屈,但还得活下去。
这就是我的生活。
被轻视,利益受损,连孩子都要分享。
但我不认输。
总会好起来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顾言说复婚的那天晚上,我把他关在门外。
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妈妈抱着小暖,从卧室里探出头来。
“走了?”她小声问。
我点头,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水泥地很凉。
“他说什么了?”妈妈走过来。
“疯话。”我说。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问。
小暖已经睡着了,脸颊红扑扑的。
第二天是周六,原本顾言要来接小暖去玩。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这周不用来了。”
他没回。
但上午十点,门铃还是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是他。
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儿童安全座椅。
我没开门。
他在外面说:“清悦,我只是来送这个,座椅放门口。下周末我再过来。”
我没应声。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离去。
我打开门,那个崭新的安全座椅靠在墙边,旁边还有一个纸袋,里面是几盒进口的儿童奶粉,还有一套柔软的小裙子。
我把东西拿进来,安全座椅很占地方,就放在了玄关。
妈妈看了看标牌,咋舌:“这东西不便宜。”
“扔了可惜,先用着吧。”我说。
心里那点硬气,在现实面前有点不堪一击。
小暖确实需要个好的安全座椅。
但我没打算用他的东西就算低头。
周一我去那家小公司上班。
文员的工作琐碎,整理文件,接打电话,帮老板订机票酒店。
办公室里连我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是年轻女孩,整天聊八卦。
她们很快知道我离异带娃,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中午吃饭,她们问我孩子爸爸呢。
我说死了。
她们讪讪地,不再多问。
也好,清静。
下班我去接小暖。
托儿所的老师叫住我,说今天有个自称孩子爸爸的男人来看过,还留了玩具和水果。
“沈小姐,我们核实过身份,确实是顾言先生,有法院的文书……”老师解释着,有点不安。
我说知道了,不怪你们。
心里那股火又拱上来。
他居然找到托儿所来。
晚上,我给顾言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应酬。
“顾言,请你别去小暖的托儿所。”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我是她父亲,看看她不行吗?”他那边安静了些,似乎走到了僻静处。
“探视时间是周末,不是平时。你这样会影响她,也会影响我。”我说。
“好,我以后周末去。”他顿了顿,“清悦,工作还顺利吗?”
“托你的福,还没饿死。”我挂了电话。
没过几天,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
老板姓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人的眼神总带着打量。
“小沈啊,坐。”他笑眯眯的。
我坐下。
“你来这段时间,表现不错。”他搓着手,“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他说,公司想争取一个客户,是家新开的母婴用品公司。
对方负责人很难约,但他打听到,那负责人是蓝海公司顾董的老同学。
“听说,你跟蓝海的顾董……有点交情?”吴老板看着我,眼里闪着光。
我明白了。
“吴总,我和顾言不熟。”我说。
“哎,别这么说嘛。”吴老板凑近一点,“我都打听过了。牵个线,搭个桥就行。成了,给你提成,百分之五,不,百分之十!”
“我真帮不了。”我站起来。
吴老板脸色沉下来。
“小沈,咱们公司庙小,但也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你这个岗位,可是很多人盯着呢。”
这是威胁。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样,你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他挥挥手,让我出去。
回到工位,我心里发凉。
顾言的影响力,像一张网,我以为逃开了,其实还在网里。
他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吗?
是他故意放的饵,还是巧合?
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妈看出我有心事,问我。
我简单说了。
妈妈说:“要不,就问问顾言?万一他能说句话呢?你现在的工作不能丢啊。”
“妈,我不能开这个口。”我摇头。
一旦开口,就像承认了我需要他。
那以后,就真的被他拿捏了。
第二天,我告诉吴老板,我联系不上顾言,帮不了这个忙。
吴老板看了我半天,笑了。
“行,有骨气。”他说。
月底发工资,我的奖金被扣光了。
理由是,工作不够积极。
我没争辩。
知道争辩没用。
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第二个月,我的工作量莫名增加。
杂事全丢给我,另外两个女孩早早下班,我却要加班到很晚。
去接小暖,总是最后一个。
托儿所老师脸色都不太好了。
小暖抱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下次早点。”
我心里酸得厉害。
周末,顾言按时来接小暖。
他换了一辆低调些的车,但那个安全座椅很扎眼。
小暖看到他很高兴,张开手要抱抱。
顾言把她举起来,转了个圈,小暖咯咯笑。
我站在门口,看着。
“我晚上八点前送她回来。”顾言说。
“七点。”我说。
“好,七点。”他没坚持。
他们走了,家里空下来。
妈妈去做饭,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小姐,我是林薇薇。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的手一抖。
林薇薇,顾言的新婚妻子。
她找我做什么?
我回:“有什么事?”
“关于顾言和孩子的事。明天下午三点,蓝鲸咖啡厅,方便吗?”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躲不过的,不如去见见。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蓝鲸咖啡厅。
那是个挺高级的地方,安静,私密。
林薇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很漂亮,是那种精致又疏离的美,穿着得体,妆容一丝不苟。
看到我,她微微点头。
“沈小姐,请坐。”她声音也很好听。
我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
“找我什么事?”我不想绕弯子。
林薇薇搅动着杯里的拿铁,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小暖是顾言的孩子。”她开门见山。
“所以呢?”
“顾言想要这个孩子。”她抬起眼看我,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我们的婚姻,目前需要这个孩子。”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希望你能放弃抚养权。”林薇薇的语气,像在谈论一桩生意,“我们会给你补偿,足够你和你母亲下半辈子生活无忧。你也可以随时来看孩子。”
我气笑了。
“林小姐,你觉得孩子是商品吗?可以买卖,可以转让?”
“沈小姐,现实一点。”林薇薇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现在的处境,能给小暖最好的生活吗?单亲妈妈,做着朝不保夕的工作。顾言能给她什么?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未来。你忍心让孩子跟着你吃苦吗?”
每一个字,都戳在我的痛处。
“这是我和顾言之间的事。”我说。
“不,现在也是我的事。”林薇薇靠回椅背,“我和顾言的婚姻,需要稳定。这个孩子,能带来稳定。你开个价吧。”
“我不卖女儿。”我站起来。
“沈小姐,”林薇薇叫住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想通了,随时找我。不过,我的耐心有限。如果走法律途径,以顾言的经济条件和你的现状,你觉得法官会把孩子判给谁?”
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街上,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顾言说的“处理”,就是让他的新婚妻子来跟我谈买卖。
他们夫妻一体,要抢走我的小暖。
我走到托儿所,隔着栅栏看小暖在院子里和小朋友玩滑梯。
她笑得很开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几天后,顾言来送小暖。
小暖玩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把小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走出来,带上门。
“我们谈谈。”他说。
我和他走到楼下,路灯昏黄。
“林薇薇找过你了?”他问。
“嗯。”
“她的话,你别放心上。那是她的想法,不是我的。”顾言摸出烟,想到什么,又放了回去。
“有区别吗?”我看着远处模糊的夜色,“你们是夫妻。她要孩子,你要孩子,你们一起来逼我,有什么区别?”
“我没想逼你。”顾言声音有点哑,“清悦,我只是想尽一点责任。抚养权我可以不争,但你不能不让我见她。我们可以想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让我把孩子交给你们,然后拿一笔钱滚蛋?”我讥讽道。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提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低,“好,我们不吵。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公司那个吴老板,别再跟他接触了。他不是什么好人,想利用你搭上我,拿不到好处,会给你穿小鞋。”
“你怎么知道?”我警觉起来。
“这你别管。那份工作,辞了吧。我给你安排一个,不在蓝海,在我朋友公司,待遇比现在好,也清闲,方便你照顾小暖。”他说。
“然后呢?我又欠你的?等你或者你太太下次心情不好,再拿这个来要挟我?”我摇头,“顾言,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就非要这么倔吗?”他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清悦,两年了,你一点没变。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回头?”我笑了,“回头看你左拥右抱,事业家庭美满,然后施舍给我一点残羹冷炙?顾言,我沈清悦还没到那一步。”
他看了我很久,最终点点头。
“好,随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小心吴老板。还有,林薇薇那边,我会跟她说。但她的性子……你最近注意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走向停在阴影里的车。
我没把他的话太当真。
但很快,我就见识了吴老板的“穿小鞋”。
公司丢了一份重要文件的复印件。
吴老板大发雷霆,说是我最后经手的,一口咬定是我弄丢的,要扣我三个月工资赔偿损失。
我知道,这是欲加之罪。
那份文件我根本就没碰过。
我和他争辩,他拍着桌子说:“沈清悦,别给脸不要脸!不想干就滚!”
另外两个女同事低头做事,一声不吭。
这里待不下去了。
当天下午,我就交了辞职报告。
吴老板很痛快地批了,扣了我大半个月工资,说是赔偿。
我没再争,收拾东西离开。
又一次失业,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挂了电话,鼻子发酸。
不能哭,我对自己说。
路还长。
我开始更拼命地找工作,投简历,去面试。
但似乎总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几次面试感觉不错,最后却都没了音讯。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一个面试我的HR那里听到点风声。
她委婉地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心里一沉,想到了林薇薇。
她有这个能力。
顾言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林薇薇会。
她的“耐心有限”,已经开始兑现了。
生活好像走进了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
房租要交,小暖的奶粉尿布要买,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去医院又是一笔开销。
我取出不多的存款,计算着能撑多久。
实在不行,只能先向家里开口借一点。
周末,顾言来接小暖时,看到我放在客厅的几箱方便面。
他没说话,只是陪小暖玩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送小暖回来时,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不是施舍。”他抢先说,“是小暖的抚养费,法院判的,之前忘了给你。”
厚厚一沓。
我没接。
“法院判的,是每个月两千,不是两万。”我说。
“多的是补以前的。”他把信封放在鞋柜上,“沈清悦,别跟自己过不去。你饿着,小暖也跟着不好过。”
他提到小暖,我伸出去的手僵住了。
“就这一次。”他说,“工作慢慢找,总有办法。”
他走了。
我看着那信封,像看着一团火。
最终,我还是收下了。
是抚养费,我对自己说,是小暖应得的。
我用一部分钱,带妈妈去医院做了检查,开了药。
剩下的,仔细收好。
工作依然没着落。
我去做了几天兼职促销,站得腿肿。
晚上回家,给小暖洗澡,她玩着泡泡,突然说:“妈妈,爸爸家有大房子,有花园,我们能去吗?”
我心里一刺。
“小暖喜欢大房子吗?”
“喜欢!但更喜欢妈妈。”小暖搂住我的脖子,湿漉漉的小脸贴上来。
我抱紧她。
又过了一周,我接到一个面试电话。
是一个社区服务中心的岗位,招聘行政。
待遇一般,但稳定,离家也不远。
我去了,面试很顺利,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表示理解。
说只要工作认真,时间上可以稍微弹性一点。
我心里燃起一点希望。
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些。
路过菜市场,买了点小暖爱吃的虾,还买了点肉,打算晚上包饺子。
妈妈看我心情好,也笑了。
晚上,我们正包着饺子,手机响了。
是顾言。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
“清悦,你明天有空吗?”他声音有些急促。
“什么事?”
“林薇薇……她可能去找你了。说了什么,你都别信,别答应她任何事。”顾言语气很严肃。
“她又想干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总之,你明天尽量别出门,等我处理。”
“顾言,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能不能别总扯上我?”我有些恼火。
“这次不一样。听我的,明天千万别出门,谁来都别开门,除了我。”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莫名其妙。
但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第二天,我原本要去社区中心做最后的入职体检。
想起顾言的话,我犹豫了一下。
但这份工作对我太重要了。
我还是决定去,早点去早点回就是了。
体检很顺利,回来时还不到十点。
走到楼下,我看到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另一个,是林薇薇。
她今天没穿那么正式,但依然气场逼人。
她看到我,微微扬起下巴。
“沈小姐,我们聊聊。”
看到林薇薇和那个西装男人站在单元门口,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握紧手里的体检报告袋子。
“是关于小暖的,很重要。”林薇薇上前一步,语气比上次在咖啡厅时软了一些,但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强硬。“这里不方便,上车谈吧。”
西装男人拉开了后座车门。
“就在这儿说。”我没动。
林薇薇看了看周围,偶尔有居民进出。她皱了皱眉,对西装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沈小姐,你先看看这个。”林薇薇说。
我接过,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最上面一份,是蓝海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说明,日期是近期。我快速浏览,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股东“林薇”(代持)名下股份,已于本月全部转让予顾言。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
“顾言现在拥有的蓝海股份,超过百分之五十了。他已经是绝对控股股东。”林薇薇语气平静,“代价是,他必须保证婚姻稳定,并且在一年内,拥有一个合法的婚生子,作为继承人。”
我脑子嗡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清晰。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这个继承人应该是我和他的孩子。”林薇薇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但我身体原因,很难自然受孕。试管……成功率也不高,而且需要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一些股东和背后的资本,在盯着这个。”
她顿了顿,看着我:“所以,小暖必须回来,必须在我们名下。法律上,她是顾言的亲生女儿,有资格成为继承人之一。这能稳住很多事。”
我捏紧了文件夹,纸张边缘硌着手心。
“所以,你们要小暖,不是为了什么父爱,也不是为了家庭完整,而是为了……稳固股权?应付资本?”我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薇薇毫不掩饰,“这对小暖没有坏处。她将拥有顾言名下财产的合法继承权,会有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而你,作为生母,我们会给你足够的补偿,让你和你的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你甚至可以经常来看她,在‘合适’的时候。”
“用钱买我的孩子?”我把文件夹塞回西装男人手里,“你们做梦。”
“沈小姐,别急着拒绝。”林薇薇并不意外,她示意男人又拿出一份文件。“再看看这个。”
这份文件,是一份银行的流水单复印件,户名是我母亲,但账号很陌生。流水显示,近两个月,有数笔款项从海外不同账户汇入,累计金额不小。最后附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似乎是我母亲在ATM机前操作。
“这是什么?”我心头一跳。
“你母亲,最近收到不少来历不明的汇款吧?”林薇薇看着我,“巧合的是,这些汇款方,或多或少,都和蓝海的一些竞争对手,或者顾言在生意上的对头有关联。你说,如果这些材料送到顾言手里,或者送到某些监管部门,他们会怎么想?一个前妻,一个前岳母,和公司竞争对手有资金往来……”
“你胡说!我妈不可能做这种事!”我厉声打断她,但声音有些发颤。妈妈最近是提过,有远房亲戚借她账户转过几笔钱,说是国内不方便……
“可能不可能,证据在这里。”林薇薇收起文件,“沈清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要么,你签字放弃抚养权,拿钱走人,这些事我帮你处理干净。要么,我把这些交给顾言,顺便报警处理。到时候,你母亲会不会惹上官司?你还能不能找到工作?小暖的抚养权,你还保得住吗?”
阳光很好,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是在请求,是在通知。用我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方式,压垮我。
“顾言知道吗?”我问,声音干涩。
“重要吗?”林薇薇反问,“结果对你来说都一样。他或许会念点旧情,但在公司利益面前,你觉得他会怎么选?他现在坐稳那个位置不容易,不会允许任何风险存在。尤其是,涉及他女儿继承权的风险。”
她看了一眼手表:“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联系我签署协议,这些材料会同时出现在顾言的办公桌和经侦队的案头。哦,对了,你刚刚去体检,是想去社区中心上班吧?真遗憾,你可能去不了了。”
她说完,转身上了车。
西装男人收起公文包,看了我一眼,也上了驾驶座。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走。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张社区中心的体检合格单,被捏得皱成一团。
回到家,妈妈正在拖地。
“回来啦?体检怎么样?”她问。
我看着妈妈微微佝偻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挺好的,妈,您最近……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用您账户转过钱?”我尽量让语气平常。
妈妈直起身,想了想:“哦,你说你表舅啊?就以前老家那个,说是在国外做点小生意,最近有几笔货款,说国内账户不好收,让我帮帮忙,转到就取出来给他了。怎么啦?”
“没什么,就问问。以后别帮这种忙了,不安全。”我说。
“知道知道,就几笔,已经弄完了。”妈妈继续拖地。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林薇薇说的是真的。妈妈被利用了。那些汇款,是陷阱。
她现在拿这个威胁我。
不仅仅是用钱和权势压我,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要把我和妈妈都拖下水。
顾言知道吗?
他或许不知道林薇薇具体怎么做,但他肯定知道林薇薇要做什么。他昨天打电话让我小心,也许就是嗅到了危险。
可他做了什么?他只是在“处理”。
我该怎么办?
签字,放弃小暖?我做不到。
不签,妈妈可能面临调查,甚至官司。工作肯定没了,小暖的抚养权,在对方有“证据”证明生母家庭有“问题”的情况下,我还能保住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困兽一样。
我偷偷咨询了律师。律师看了林薇薇那些材料的复印件(我偷偷用手机拍了照),脸色凝重。
“沈女士,如果这些汇款真的涉及不正当交易,即使你母亲不知情,也可能被牵连,需要配合调查,过程会很长很麻烦。至于抚养权,对方如果能证明您这边存在不稳定因素或潜在风险,法官在判决时,确实会倾向于条件更稳定的一方。”
“就没有办法了吗?”
“除非,你能证明这些汇款是有人故意构陷,或者,对方存在更严重的问题,导致其不具备抚养资格。但这很难,需要证据。”
证据……我有什么证据?
我连林薇薇怎么操作的那些汇款都不知道。
第三天下午,林薇薇发来短信,只有一个问号。
我没回。
傍晚,顾言来了。他一个人,没提前打电话。
妈妈带着小暖在楼下小花园玩,家里只有我。
“清悦,我们谈谈。”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看起来有些疲惫。
“谈什么?谈你怎么和你妻子一起,谋划抢走我的孩子?”我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顾言闭了闭眼:“林薇薇找过你,我知道。她是不是给你看了一些……关于你母亲账户的东西?”
“你果然知道。”我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我知道她会有动作,但没想到她用这种方式。”顾言语气沉重,“那些汇款,我查了,源头很复杂,但最终指向林家的一个关联公司。这是她惯用的手段。我已经在找人处理,尽量把你母亲摘出来。但这需要时间。”
“时间?林薇薇只给我三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我冷笑,“顾言,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能阻止她吗?你能让她别打小暖的主意吗?”
顾言沉默了片刻。“小暖也是我女儿,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但眼下,林薇薇那边……我需要稳住她。公司的局面比你想的复杂,几个老股东和外部资本在逼宫,如果继承人问题不尽快落实,我可能会失去控股权,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一无所有了,所以你需要小暖来帮你稳住江山?”我替他说完,“顾言,你永远是这样。两年前,你为了事业,可以放弃家庭,放弃可能存在的孩子。现在,你为了保住事业,可以来抢孩子。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自己,是你的地位和财富!”
“不是这样!”顾言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清悦,很多事情我没法跟你细说!但我必须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才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包括小暖,包括你!”
“保护?用这种方式保护?看着你老婆用肮脏手段威胁我们,然后你说你在处理?”我摇头,“你的保护,代价就是我和小暖分离,就是我妈妈可能被诬陷?顾言,你的世界太复杂了,我们承受不起。”
我们僵持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因为我们的沉默而迟迟不亮。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那份社区中心的工作,”他突然开口,“我帮你打了招呼,他们明天会通知你入职。”
我一怔。
“不用你假好心。”
“这不是假好心。你需要一份工作,清悦。至少,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你需要有立足的资本。”他声音低下来,“那十万块,你别退回来。算我借给你的,以后……等事情了了,你再还我。”
“了了?怎么了?”我看着他,“等我签字,把小暖送给你们,然后就了了,对不对?”
顾言猛地抬头,眼神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又带着某种痛苦的挣扎。
“我不会逼你签字。”他一字一句地说,“至少,不是以失去小暖为代价的方式。给我点时间,我来解决林薇薇那边。”
“你怎么解决?跟她离婚吗?”我脱口而出。
顾言顿住了,良久,才说:“……现在不行。”
果然。
我所有的怒火和委屈,突然就泄了气,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冰凉。
“你走吧。”我说,“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清悦……”
“走啊!”
他看了我很久,最终转身,脚步声沉重地消失在楼梯间。
我关上门,滑坐在地上。
手机亮了,是林薇薇的短信:“最后两小时。沈小姐,想清楚。”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看小暖的照片和视频。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学走路的样子,叫妈妈的样子……每一个瞬间都像刀子在割我的心。
我能怎么办?
报警?证据呢?而且可能打草惊蛇,让妈妈立刻陷入麻烦。
找媒体?顾言和林家的势力,恐怕消息发不出去。
答应她?然后失去我的女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晚上八点,妈妈带着小暖回来了。小暖玩得满头汗,扑进我怀里。
“妈妈,你看,花花!”她举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野花。
我紧紧抱住她,闻着她身上奶香混合着汗味的温暖气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林薇薇的号码。
我走到阳台,接通。
“沈小姐,时间到了。”林薇薇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先别急着回答。”林薇薇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奇怪的、近乎愉悦的意味,“明天上午十点,蓝海公司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顾言会召开一个小型会议,宣布一些事情。我希望你能来,亲耳听听。听完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记得,带上小暖。”
“你想干什么?”
“来了你就知道了。哦,对了,穿得体面点。毕竟,可能会见到很多‘熟人’。”她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心乱如麻。
她又要耍什么花样?为什么非要我去公司?还要带上小暖?
顾言要宣布什么?和继承权有关?和林薇薇有关?还是……和我有关?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紧了我的心。
我想起顾言刚才说的“宣布一些事情”,难道就是指这个?
他到底和林薇薇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第二天,我看着镜子里眼下乌青的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脸。
妈妈担忧地问我去哪,我只说出去办点事。
我挑了一件最正式的衣服,给睡眼惺忪的小暖也换上了她的小裙子。
出门前,我把那些拍下的汇款记录照片,以及和林薇薇的短信记录,全部备份到了一个旧U盘里,藏在了家里一本厚厚的书里。如果我今天回不来,或者出了什么事,妈妈也许会找到。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准备。
上午九点五十,我抱着小暖,站在蓝海大厦楼下。
这座我曾工作多年的大楼,此刻显得冰冷而压抑。
走进大堂,前台似乎提前得到了通知,没有阻拦,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走出电梯,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走廊静悄悄的。我记得这里,上次来离职时,就是这条路。
办公室门口,站着那个见过的西装男人,他微微躬身,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里面并不是只有顾言。
这是一个小型的会议室布置,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几个人。有赵城,有其他几个我眼熟的公司高管,还有两个陌生的、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女,看起来像是律师或顾问。
顾言坐在主位,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神色肃穆。林薇薇坐在他旁边,一身香槟色套装,优雅得体,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抱着小暖走进来的瞬间,都聚焦过来。
赵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垂下眼。其他人则更多的是打量和审视。
小暖有些害怕,把脸埋在我颈窝。
“来了?坐吧。”林薇薇指了指长桌末端的一个空位,那位置离顾言最远,像个被审视的席位。
我没有动,看向顾言。
顾言的目光和我接触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面前的文件夹上,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小姐,请先坐下。今天请你来,是关于顾言先生女儿,顾暖的抚养权及相关事宜的说明会。”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说明会?”我抱着小暖的手臂收紧,“凭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开这个会?”
“凭我是顾暖的合法父亲,有抚养和监护的权利。”顾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也凭我是蓝海集团的董事长,我的继承人问题,关系到公司未来稳定,需要向主要股东和管理层说明。”
继承人……他果然要在这种场合,公开谈论小暖的归属。
“所以,你们把我叫来,就是通知我,你们已经决定好了?”我感到血液往头上涌。
“是听取你的意见,沈小姐。”林薇薇微笑着接过话,她从面前拿起一份文件,“基于为孩子创造最优成长环境的考虑,我们提议,由顾言先生和我,共同抚养顾暖。当然,沈小姐作为生母,享有探视权。这是经过专业评估后拟定的共同抚养计划书,以及相应的,给予沈小姐您和您母亲的经济补偿方案。条件非常优厚,足以保障你们未来的生活。”
她把文件推过来一点。“今天请各位在场,也是做个见证。毕竟,这涉及到公司未来继承人的安排,需要透明、合规。”
我看向那份计划书,封面上“共同抚养协议”几个字刺眼。
“我不同意。”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小姐,请你理性考虑。”那个律师模样的男人说,“从经济能力、家庭结构、教育资源等各方面评估,顾言先生和林女士能提供的环境,确实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我们理解您的母爱,但也请为孩子的前途着想。”
“前途?”我笑了,看着顾言,“顾言,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把我们的女儿,当成你稳定地位的筹码,摆在你的股东和高管面前,讨论她的‘前途’?你问过小暖愿意吗?她才一岁半!”
顾言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面。
“清悦,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他声音干涩。
“最好的安排?”我环视一圈这些衣着光鲜的人,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有怜悯,有算计,有漠然。“对谁最好?对你?对你的公司?还是对你的新婚妻子?”
林薇薇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表情:“沈小姐,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也是为孩子好。如果你坚持己见,那我们恐怕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届时,刚才提到的关于你母亲的一些经济往来问题,可能也会被作为参考因素提交法庭。对你,对你母亲,恐怕都不是好事。”
她又拿妈妈来威胁我,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我气得浑身发抖。
“林薇薇!你无耻!”
“我只是陈述事实和可能的结果。”林薇薇面不改色。
“够了!”顾言突然低喝一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丝,目光扫过林薇薇,带着警告,然后看向我,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痛苦,有决绝,还有一丝……恳求?
“清悦,签字吧。为了小暖,也为了……你自己和你妈妈。”他拿起手边一支笔,轻轻放在那份协议书上,然后,缓缓推了过来。
那支笔,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割在我心上的刀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反应。赵城甚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小暖似乎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动了动,小声哼唧了一下。
我看着那支笔,看着那份协议,看着顾言,看着林薇薇,看着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巨大的压力和屈辱感几乎将我淹没。他们联合起来,用工作、用妈妈、用看似堂皇的理由,逼我放弃我的孩子。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窒息的气氛逼到绝境时,一个细节突然闪过我的脑海——刚才顾言推笔过来时,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协议书下方,点了点。
那个位置,似乎不是签名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协议书上。这是一式多份,除了签名页,前面还有很多页条款。顾言手指点的位置,好像是前面某一页的页脚。
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下,走上前,没有去拿那支笔,而是伸手翻开了那份厚厚的“共同抚养计划书”。
林薇薇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动作,但没阻止。
我快速翻动着,目光扫过那些冰冷而严谨的条款。直到我翻到顾言手指似乎点过的那一页附近。
这一页,是关于“监护人权利义务”的条款,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我的目光快速扫过,起初并没有发现异常。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页脚处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突然映入眼帘。
那看起来像是个印刷页码的标记,但仔细看,那似乎不是页码数字,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手写的英文单词,笔迹很轻,像是用很细的笔尖点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单词是:“Don't sign。”(不要签。)
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是顾言写的?他什么时候写的?他既然准备了这一切,为什么又要偷偷警告我别签?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顾言依旧垂着眼,看着桌面,仿佛刚才那微小的动作和暗示从未发生。但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似乎紧紧攥着。
林薇薇有些不耐烦了:“沈小姐,看明白了吗?如果没有异议,就请签字吧。后面还有流程。”
我脑子飞速转动。顾言让我别签,但他又亲自把笔推过来,在众人面前逼我。为什么?他在演戏?演给谁看?给林薇薇?给这些股东和高管?
如果我不签,林薇薇真的会动用那些“证据”对付妈妈吗?顾言说他在处理,处理好了吗?
如果签了……不,顾言让我别签。
可是,不签,眼前这关怎么过?林薇薇和这些人,会轻易放过我吗?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协议,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试图找到更多线索。翻到后面关于“经济补偿”的部分,条款非常优厚,甚至包括一套房产和一笔巨额信托基金。但在具体支付方式的附件里,我注意到一个条款:补偿款项及资产,将在“共同抚养关系法律效力正式生效,且相关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分期支付。
股权变更登记?
这和抚养协议有什么关系?
除非……这份抚养协议,本身就和某种股权安排捆绑在一起!小暖的抚养权,不仅仅是“继承人”的名分,很可能直接关联到顾言或者林薇薇名下股权的某种转移或锁定!
林薇薇这么迫切,不仅仅是要一个继承人名分来帮顾言稳住位置,很可能,她自己也有巨大的利益牵涉其中!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顾言拿到股份,是不是也和这个“继承人”条件有关?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也许,顾言被某种协议捆绑了,他此刻的逼迫,是不得已?他偷偷警告我,是希望我打破这个局?
但打破的代价呢?妈妈怎么办?小暖怎么办?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双眼睛都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决定,我的签名。
林薇薇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优雅而笃定的微笑,但眼神里已经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冷意。
“沈小姐,”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大家都还有事要忙。这份协议,你是签,还是不签?”
顾言终于抬起头,看向我。他的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低头,看着怀里正好奇张望的小暖,又看了看面前那支沉甸甸的笔,和那份藏着秘密的协议。
然后,我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笔,而是……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那份协议书的瞬间,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她的头发有些散乱,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涨红,眼神却锐利地直射向主位上的林薇薇。
是我的妈妈。
她怎么会来这里?谁告诉她这里的?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顾言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林薇薇脸上的微笑僵住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妈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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